第146章 活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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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氣氛接近凝滯。

  之前,黃明昊和老頭的表情緊繃,精神高度集中,甚至屏住了呼吸。

  這一刻,他們卻放鬆下來,眼裡甚至閃過一抹驚喜。

  按理說,黃明昊請人鑒寶,現在寶貝鑑定為真,他應該高興。

  但他很聰明。

  非但沒有表現出興奮,反而滿臉質疑。

  「你確定,不多看看,可別糊弄我?」

  我將紅木盒子推到他們面前,起身用強光手電照在裡面。

  一瞬間,那玉圭和玉璧被照得通透,任何細節都纖毫畢現。

  我指著兩件玉器說:「首先,這玉是老料。玉石在切開後,沒了石皮的保護,一定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尤其是埋藏於地下的古玉,收到土壤和地下水等物質的侵蝕,產生氧化現象的痕跡會更加清晰。這種痕跡,我們行內一般稱作『沁色』。這種沁色,也是我們判斷玉料年代的主要依據。」

  「根據埋藏地下時期長短的不同,沁色深淺也會不一樣。一般而言,商周時期的玉器,沁色會很深,漢代和魏晉時期,沁色會比較淺。」

  「還有,玉器長時間深埋地下,表面還會被腐蝕。根據埋藏時間的長短,腐蝕的情況也會不一樣。除此之外,判斷玉的新舊年代,還可以根據上面的包漿和氣味。時間越久,包漿越厚,腥味也會越重。」

  「像這兩件玉器,沁色很深,氧化程度不一般,表面腐蝕較為嚴重,包漿渾厚,且腥味很重,基本可以判斷為商周時期的古物。」

  「而且,這上邊的腥味,到現在還沒怎麼散掉。依我看,這是撂地新出的吧?」

  黃明昊和老頭對視一眼,眼裡帶著一抹竊喜。

  就仿佛是偷到雞的黃鼠狼。

  黃明昊沒承認,一抬下巴示意:「接著說。」

  我組織好語言,繼續說道:「除了玉料本身外,還可以靠玉器的工藝來判斷。因為玉器起源比較早,所以各個年代的工藝,也大不一樣。一般而言,新石器時代的玉器,大多採用切割和打磨的工藝,因此玉器表面的紋路,會比較簡單,而且能看到曾今打磨的痕跡。」

  「商周時期,隨著工具的發展,工藝的進步,玉器更多採用鑽孔和琢磨的工藝。而這兩塊玉器,是典型的商周時代工藝。」

  「再說到具體的玉器。這塊玉圭,本身選取了墨綠色玉料,平面呈矩形,平刃,器身較長,闌部又齒狀紋路,造型古樸。一看就是商周時期的款式,因為商周時期,宗教禮儀的影響非常大。所以作為祭祀禮器的玉圭,形狀會很接近更早時期的石錛或石斧。又因為它呈現尖首長條形,判斷再細緻些,應該是西周時期的東西。」

  「再說這玉璧,可以清晰看出上面的紋路,刻的是鳥形圖案。我之前說過,商周時期,宗教禮儀的影響很大,人們對事物,往往都具有神秘信仰崇拜。最為典型的,就是商超的『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還有西周的『鳳鳴岐山』兩個說法。因此,商周兩朝,鳥形圖案很多。」

  「這其中,又有細微的差別。例如這塊玉璧,鳥形更接近鳳鳥紋。所以,我判斷其為西周玉器。」

  說完,我忍不住看了眼那老頭。

  不得不說,這兩件玉器,作假的手藝十分高超。

  且用了特殊的手法,進行「精加工」,也就是用現代的科技手段,讓原本才做出的物件,只要極短的時間,就具有年代感。

  若非兩件真東西在我手上,我還真不一定鑑定為假。

  但我卻故意將其說成真的。

  也就是「打眼」。

  古玩一行,最怕「打眼」。

  打眼,代表認不清真假。一次打眼,輕則損失錢財萬貫,重則能讓人家破人亡。

  可這次,我卻主動「打眼」。

  主要目的有兩個。

  其一,降低黃明昊對我的戒備和關注。

  其二,我想讓他再多得意一段時間。

  我很期待,當他信誓旦旦掏出東西,洋洋自得的時候,我再掏出真東西,他會是什麼表情。

  沒錯,我就是在給他下局!

  這叫「活繩局」,又叫活扣局。

  仿佛一個緊扣,看著紮實,卻留了尾巴。


  等需要時,只要一抽尾巴,不用太用力,就能輕易將扣解開。

  那老頭,此刻已經控制不住表情,激動萬分。

  他不斷看向黃明昊,似乎想邀功。

  甚至我猜,要不是有黃明昊在場,他得跑上來,抓著我的手不放。

  一個補鍋加彩的好手,做出的贗品,騙過半吊子貨色,並不能讓他們高興。

  可經過先前的三場考驗,我已經證明,我不是半吊子,我是「真佛」,生具慧眼,能識得寶珠。

  能騙過我這尊「真佛」,才是對一個作假之人,最大的褒獎。

  這是一個手藝人的驕傲。

  可黃明昊不同。

  他不是手藝人,他是商人,不在乎所謂的驕傲和認同,只在乎利益。

  所以,哪怕他們的算計成功了一半,他也忍得住。

  他冷冷瞪了老頭一眼,將紅木盒子一蓋,緩緩起身,眼神陰冷,反覆一條惡狼。

  「這位朋友,我剛才沒聽清,麻煩你再給我重複一遍。這兩件東西,是什麼來頭?是真……還是假?」

  我說道:「西周時期的玉圭和玉璧,實打實的老物件。」

  他繼續逼迫:「是真是假?你確定?!」

  迎著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我緩緩搖頭。

  「老物件,不確定。」

  黃明昊聞言,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餐具嘩啦啦作響。

  「你耍我?!」

  我一臉譏諷:「三爺,你也是行內人,問這種問題,過分了。」

  一般而言,古玩這一行,從不會輕易說真假。

  大多以「新舊」來代替。

  新東西,自然是假貨,老物件,大抵是真品。

  可這種事,誰也不敢保證。

  畢竟人這一輩子,誰敢說自己絕對不打一次眼。

  以新舊替換真假,也能在出了岔子的時候,給自己找回點臉面。

  而現在,我就是利用了這條規矩。

  還是當著他的面耍的把戲,還要讓他挑不出毛病。

  因為,這本就是行內的老規矩。

  黃明昊臉色一陣變換,脖子上血管根根暴起。

  下一秒,他哈哈大笑。

  「是我無禮了,這位先生,你別介意。」

  可馬上,他一臉冷笑:「可惜,你打眼了!我這兩件東西,就是路邊攤上隨便買來的,用來唬唬每入門檻的新人還行,碰上稍微有點眼力勁的掌柜,都騙不過去!商周?哈哈,上周才對!」

  「就這點本事,還敢出來賣弄。想吃這碗飯,我看,你還是滾回去重新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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