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謀事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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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堂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一個挽著髮髻,身穿無袖流霞錦,笑容端莊,氣質幹練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先是向著四方微微躬身,而後朗聲道:「大家好,我是聽泉拍賣行主持,姓宮。今日受王老闆邀請,主持今天的竄貨局。我也很榮幸,能和楊老這樣的考古界前輩合作,觀賞、品鑑諸位帶來的珍奇異寶,謝謝。」

  此話一出,現場立馬鼓掌。

  大家十分捧場,為聽泉拍賣行,也為楊老。

  楊老笑著拱拱手。

  宮主持說:「那就先請王老闆,將這尊送子觀音金線娃娃請下去。」

  王老闆扭著圓滾滾的身體走到鑒寶台前,連帶托盤一起,將金線娃娃端走。

  此刻,王先生正在照顧他的兒子。

  離了金線娃娃,那孩子狀態更差了,眼睛不斷開闔,似睡非睡,瘦弱的身體在椅子上不斷扭動,焦躁不已。

  王先生連忙將金線娃娃掛回小孩的脖子上。

  小孩瞬間一激靈,瞪大眼睛,氣息萎靡下來,但也終於安靜。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一定。

  要是場間的人沒有對症的「藥」,那我可以靜等著拔得頭籌了。

  「啪啪!」

  宮主持拍了拍手,霎時間,堂外進來一列同樣身穿旗袍的禮儀小姐。

  她們手持托盤,走到堂間各處,在一個個古董商人身後規矩站好。

  宮主持微笑著說:「今天這局,雖由王老闆起局,楊老攢局,主局,但前來的朋友總不能幹吃飯,不夾菜。有的朋友是來結緣的,有的朋友是來和同行交流的,還有的朋友是來看看,能不能和其他人換個物件觀賞把玩的,大家目的各不相同。」

  「我們也不能讓大家不清不楚,一切按江湖規矩來,大致分三個流程:第一,先鑒寶,看品相,看價值,擇優而選。第二,讓王先生從中挑一挑,看看有沒有稱心的物件,能請走他那一尊金線娃娃。第三,事成之後,大家再自由交流。」

  「這鑒寶一事,自然由楊老親自掌眼,大家也能放心。當然,今兒來得人挺多,要是所有人一一上台,請楊老鑑賞,大家輪一遍,得排到明年去。所以,對金線娃娃有眼緣的,現在可以離掌入託了。至於沒這心思的諸位,還請暫時等待。」

  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今天能來這裡的,哪個不對金線娃娃感興趣?

  或者說,誰不想攀高枝?

  可宮主持一上來就定規矩,等於給所有人畫了條道。

  她在告訴大家:這一行魚龍混雜,保不齊就有人想魚目混珠,但有楊老在,咱先交個底兒。

  你這東西是真是假,以楊老的眼力,一看便知。

  要是「品相」差,東西假,就別上來丟人現眼,自找麻煩了。

  這是在警告。

  還有,這金線娃娃到底有多大價值,各位心裡都明亮。你手裡的物件價位實在低,也別想著摻和了,咱總歸要優中選優。

  這話就有點狠了。

  那金線娃娃,來歷不凡,可真要算實際價格,最多也就百萬。

  但今天這局,本來就不是真為了竄貨。

  金線娃娃的價值,還得考量持寶人的身份。

  這可就千金難換了。

  宮主持這是明里暗裡在告訴大家,交換的寶貝,價值至少也得持平吧,總不能真讓王先生吃虧。

  你手裡的物件沒這個價,就別丟人現眼了。

  但在場的人,又有多少能拿出價值百萬以上的寶物呢?

  我抬眼一看,果然,就見場間不少人,這會兒臊眉耷眼,一臉苦澀,顯得失望至極。

  唯有那些大店的掌柜,一個個面色鎮定,嘴角帶笑。

  顯然早有準備。

  我細細一琢磨。

  這些條規矩,是在警告,也是提點。

  攀高枝的念頭雖好,就怕你胳膊太細,攀不上,還折了自己。

  那些個假貨、便宜貨,還是等到自由交流環節,你們自己玩去吧。

  我手裡的鐘馗吞鬼銅牌,是真貨,但價格就匹配不上了。


  按理說,我壓根上不得台面,直接被人一筆划過。

  但……

  事兒不是這麼算的。

  真要這樣就打退堂鼓,我也別想著響跺、報仇了。

  早早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吧。

  省得四妹重新找上我,將我打回原形,扔路邊當條狗。

  謀事在人。

  你定規矩,我鑽空子。

  你布局,我破局。

  破局之道,就在這「規矩」二字上!

  我屈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身後身穿旗袍的禮儀小姐立馬上前一步,將蓋有紅布的托盤放下。

  我伸手往紅布下一抹,鍾馗吞鬼銅牌落入其中。

  這叫這就叫離掌入托。

  竄貨局,本來就是一干同行湊一塊,看看有沒有合眼緣,願意換的。

  講究一個私底下交易。

  要是東西擺在明面上,難免會被大傢伙兒圍起來點評。

  你一言,我一語,都會「漏底」。

  東西價格變低,難保砸了生意,乃至結仇。

  價格高了,又免不得會有人設局烘托。

  要是評出個品相真假,那可就「錘金」砸掛了。

  所以,離掌入托,托上蓋布,你感興趣,雙方找個人少的地方,掀開一瞧。看上眼了,各自往袖子裡一計較,成與不成,全看緣法。

  所以,這竄貨局,都得離掌入托,講究一個「藏」字。

  當然,今天這局不同。

  說是竄貨局,可待會兒端上去的東西,總要擺開品鑑,還是會「漏底」。

  但一應流程,該走還得走。

  我又看向虎哥和白菲菲。

  這兩人,都已經置好東西。

  虎哥這會兒靠在椅背上,一臉自信。

  白菲菲也神色沉穩,無有憂慮。

  似乎發現我的注視,白菲菲扭頭瞥了我一眼,微微一抬下巴,鼻腔里發出一聲「哼」。

  我沒搭理她。

  我就說,她怎麼會沒有準備。此前一臉焦急,又是撒嬌裝弱勢,又是威逼利誘,全是想探我的底。

  這女人,看著漂亮,性格也不差,好像很容易靠近,其實心裡的主意多著呢。

  虎哥不急,白菲菲不急,那些大店不急。

  我也不急。

  但大海似乎急了。

  他在外邊牆角不斷探身,腳下邁出步子,又縮回去,像是身上被螞蟻叮了一口,渾身刺撓一樣。

  這可太顯眼了。

  我趕緊瞪了他一眼,大海這才冷靜下來。

  此刻,場間不少人已經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離掌入托的人,終究是少數,更多人已經打算放棄,靜待最後的同仁換寶流程。

  宮主持見狀,輕輕一拍手,聲音響亮。

  「啪啪!」

  場間安靜下來。

  宮主持朗聲道:「諸位大概心底有主意了,那咱們也不耽擱,直接進入第一個流程。想上台鑒寶的,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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