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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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8章 新生

  秋蘅一路披星戴月,回到了雲峰村。

  到達那裡時,正是下午。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埋葬著養父母的半山腰。

  深秋的南方草木仍茂盛,深綠中夾雜著金黃。

  她以為養父母的墳前早已雜草叢生,出乎意料的是很乾淨,明顯能看出打理過的痕跡。

  是村中有人為養父母掃墓嗎?

  秋蘅對著墳叩頭。

  「爹爹,娘親,阿蘅回來看你們了。女兒不孝,才回來。」

  四周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枝的簌簌聲,和哀切的蟲鳴。

  「我把芳洲弄丟了。」秋蘅額頭貼著墳前微潮的泥土,眼淚落入泥土中,「我把芳洲帶回來了。」

  她帶回了芳洲常穿的一套衣裳,最喜歡的一支珠釵,還有芳洲不離身的一枚香佩。

  芳洲葬在了京城,但她知道芳洲想念著雲峰村,想念著她們在一起的年少時光。

  她要在爹娘的墳旁為芳洲立一個衣冠冢,這樣芳洲想在京城就在京城,想在雲峰村就在雲峰村。

  秋蘅把馬兒拴在樹邊,回了家。

  久無人住的房子一股霉味,蛛絲、枯草,處處衰敗。

  秋蘅痴痴站立著,腦海中掠過的是養父提著打來的野兔哄她開心,養母溫柔看著,低頭咬斷為她縫製衣裙的絲線。芳洲從廚房跑出來,笑嘻嘻把剛做好的紅豆糕塞進她嘴裡。

  「蘅兒,看爹爹打的兔子肥不肥?想燒著吃還是烤著吃?」

  「蘅兒過來,試試裙子合不合身。」

  「姑娘,我做的紅豆糕好不好吃?」

  秋蘅捂住臉,無聲哭著。

  人怎麼有這麼多眼淚啊,原來眼淚是流不乾的。

  她走到柴房,拿起鋤頭重新回了半山腰,挨著養父母的墳開始挖坑,最後把裝著芳洲衣物的木盒埋了進去。

  做完這些已經黃昏了,殘陽如血鋪在天邊,淒艷張狂。

  「阿蘅,是你嗎?」身後傳來遲疑的聲音。

  秋蘅轉過頭去。

  「阿蘅,真的是你,你回來了!」年輕的男人一臉驚喜,大步走過來。

  「小山哥。」

  「阿蘅,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注意到剛剛立起的小土丘,小山臉色一變,「阿蘅,這,這是——」

  「芳洲不在了。」

  小山愣了好久,紅了眼:「這,怎麼會呢?阿蘅,你別太難過,要是在京城過不好,就別走了。」

  「小山哥,我爹娘的墳,是誰打理的?」

  「我有時候會來除除草,村上那些叔嬸們也會來給陳叔、陳嬸燒燒紙……」

  「多謝你們了。」

  「這謝什麼,都是一個村的。」

  小山沒問秋蘅在京城的情況,在他看來秋蘅一個人回來,芳洲不在了,那在京城定是傷心事了。

  秋蘅被小山硬拉著去了他家吃晚飯,見到了小山的妻子。

  小山娘熱情招呼秋蘅,告訴她:「你小山哥去年成的親,再過些日子就要當爹了。」

  小山不好意思笑著,小山媳婦更是羞紅了臉。

  秋蘅在一片溫馨中填飽了肚子,婉拒了留宿回到自己家。

  硬邦邦的床榻,散發著腐朽的霉味,她卻直接躺下睡了過去。

  轉日一早,小山便來叫秋蘅去他家吃飯。

  「替我謝謝嬸子和嫂子,我還有事,就不過去了。」

  秋蘅進了山,來到了那處水潭旁。

  潭水幽深,漂浮著殘花枯葉,人的倒影清晰可見。

  秋蘅坐在潭邊,一動不動盯著水面。

  就是這個深潭,把她從一個無憂無慮的鄉下丫頭變成了長清真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柄尖刀。回來後,許多人的命運開始改變。

  她要是重新沉入這個深潭,會發生什麼事呢?

  會再次去到那個未來的大夏嗎?

  倘若真的到了那裡,再回來是哪個時間節點?


  會不會……救回芳洲?

  這個念頭一起,那平靜的水面下仿佛藏著勾魂攝魄的水妖,勾人靠近。

  秋蘅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後退。

  她不能這麼做。

  一切重新開始,她能保證有如今的大好局面嗎?

  她不能。

  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結果。重新來過,一旦失敗而陷萬千大夏百姓於水火,她賭不起,也承受不住。

  可是真的好痛,好不甘心。

  這份不甘讓秋蘅留在了雲峰村。

  她知道最終她還是會回去京城,但不是現在。

  她把破敗的家打掃乾淨,常有村里人給她送吃的,有時是一把小蔥,有時是幾顆菘菜。

  她每日都會在村子裡走一走,去養父母和芳洲的墳前說說話,在那深潭邊坐一坐。

  京城的來信一封又一封,有老夫人的,秋三老爺的,兄弟姐妹的,容寧郡主和嘉宜縣主的。

  一日日過去,秋蘅心中的空洞被這些來信和村中裊裊炊煙一點點填補著。

  天越來越冷,細雪如絮,落入沒有結冰的深潭裡。

  秋蘅還記得,每到春日這潭水中落入的是桃花瓣,美麗極了。

  有腳步聲漸漸靠近,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阿蘅。」

  秋蘅一轉身,就撞進一個染著風雪的懷抱里。

  「阿蘅,我來了。」薛寒墨色的斗篷把清瘦的少女緊緊裹住,「我想你了。」

  秋蘅回抱著薛寒,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想你了。」

  雪簌簌而落,變得大了些,落入幽深莫測的水潭,也落在二人的頭髮和衣衫上。

  「邊關的事,忙完了?」

  「嗯,沒有驚動他,在他身邊布置了一些人。等他與北齊謀事,便可將計就計,關門打狗……」

  秋蘅聽著薛寒的安排,放下了最後一個擔子。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牽著手往外走時,秋蘅問。

  「先是問到你住的地方,又找鄰舍打聽了一下,那位小哥說你每日會去山中潭邊。」

  「應該是小山哥。」

  「你們兩家關係很好吧?」

  「嗯。」

  「那要早些回去了,我向他打聽時,他媳婦發作要生了。」

  秋蘅再顧不得說話,拉著薛寒飛奔,等趕到小山家時,小山正在院中急得打轉。

  屋內傳來女子的慘叫聲,聽得人揪心,秋蘅不覺緊緊抓住薛寒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嬰兒的啼哭聲響起,接著是喜悅的喊聲:「生了,生了!」

  小山沖了進去。

  秋蘅看到了襁褓中的嬰兒。

  小小的,皺皺的,卻能讓人的心軟成一片。

  這就是新生啊。

  可能還會生活艱辛,但至少不會在風雨飄搖的大夏長大。

  秋蘅心中的最後一絲空洞在這一刻因嬰兒的到來被填滿。

  不管有多少憑什麼,為什麼,她做的是值得的事。

  而以後,她可以只為自己而活了。

  孩子洗三那日,秋蘅送去了添盆禮,回來時薛寒正從廚房出來。

  這幾日都是兩人一起下廚,秋蘅見此並不奇怪,笑著問他:「做了什麼好吃的?」

  視線落在盤子中,一下子愣住了。

  是紅豆糕。

  「阿蘅,我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以後我會好好練,給你做到老。」薛寒說這話時,有些忐忑,有些笨拙。

  他怕阿蘅嫌棄他做的紅豆糕,但他想讓阿蘅知道,只要有他在,就永遠有人給阿蘅做紅豆糕吃。

  秋蘅拿起紅豆糕咬了一口。

  糖放多了,有些甜了,但她現在正需要多一點甜。

  「那你不要忘了今日的話,給我做到老。」

  「好。」

  秋蘅吃了一塊又一塊。

  「阿蘅,我們回京吧。」

  秋蘅抬眸,對上男人期待的眼。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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