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始皇問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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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笑呵呵坐下,仿佛根本看不到始皇陛下眼眸之中的不滿一般。

  當然,這都是因為,他知道始皇陛下是因為方才他口中多話的不滿,否則自然不會如此淡定。

  「不知道陛下今日來老臣這府上,所為何事?」

  李斯笑意吟吟的開口。

  可始皇陛下卻沒有回答,反倒是眸光看向廳堂之外。

  已經得到了大秦書院入學通知書的李由,正為要學習知識了而開心的手舞足蹈。

  小孩子,總是喜歡玩耍,特別是李由這樣身份不同的,尋常哪有人敢對李由有半分的不敬?

  而進了書院之後,李由就不會冠著李斯之子的名號,只是一名尋常的學生。

  受了委屈,要依靠自己的小腦瓜子報復回來;得了別人的好處,要想辦法還回去;落了知識,更要腆著臉去問先生。

  老管家將這樣的生活告訴李由,反倒是讓其開心不已。

  「想到寡人初見你之時,也不過比李由大了幾歲。」

  「可如此歡快的笑聲,寡人卻從未記起過。」

  始皇陛下淡淡開口,說出的話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自己的事情一般。

  然而....卻是將其幼年之時的苦難,如同縮影一般展現。

  年幼質趙,長平之戰後的趙國百姓,對於他這個秦國質子,又豈會有絲毫照顧?

  回到秦國,也沒有意想之中父慈子孝的尋常生活,反倒是要和成姣爭奪世子之位。

  後來豋位秦王,外有六國虎視眈眈,內有各國嫡派大臣把持朝政,就連自己的母親也逐漸疏遠了自己。

  李由此刻發出的笑聲,反倒是始皇陛下年幼之時最希望,如今最遺憾的東西。

  李斯看出了始皇陛下眉宇之間的情緒,卻是沒有出聲安慰,只是看向始皇陛下道:「陛下。」

  「您是天下的王。」

  一句話,道盡一切。

  因為始皇陛下是天下的王,身上有天下人的責任,所以註定會失去這些。

  但失去了這些,恰恰又是能讓天下人都擁有這些。

  艱難,酸楚,算不得什麼。

  他李斯勸不了什麼,更寬慰不了什麼,始皇陛下也絕對不需要這些。

  但是....這一切,天下人會記得。

  「李斯,你知曉寡人今日來你府上,到底是為了什麼。」

  始皇陛下輕抿一口茶水,淡淡開口。

  那些許茶香,就如同這位千古一帝的心境一般,始終平靜。

  而他這一句話問出,更是只有李斯才能聽得懂。

  問的是柳白。

  大秦雙相,一人肩抗。

  何其大的責任,真的壓在柳白一個人的肩頭之上,饒是始皇陛下,也擔心用柳白過甚。

  不是怕壓不住柳白的權勢,而是怕柳白的身子骨當真會吃不消。

  「啟稟陛下,恕老臣直言。」

  「今日您來老臣的府上,算是多此一舉。」

  「您想要問柳白之事,以臣的理解,乃是關心則亂。或者說,您根本就不應該關心柳白!」

  「如今的朝局,已經沒有什麼行或者不行,而是必須讓柳白這麼做了。」

  出乎意料,李斯竟是當面『頂撞』始皇陛下。

  甚至....連『不應該關心柳白』這樣的話語,都從李斯的口中說出。

  始皇陛下眉宇微挑,手伸向茶盞,卻沒有端起,而後緩緩轉眸看向章邯:「退下。」

  章邯知曉,接下來這位已經致仕的大秦右相,要與陛下商議極其重要的國事了。

  再聽....不止是風傳六耳這麼簡單,更是為了保全他章邯。

  「諾!」

  章邯連忙行禮退下。

  到了廳堂之外,將門緩緩闔上。

  太陽已然略微西下,將門影拉的極長,即便是趴在窗台上看,也難見始皇陛下和李斯二人的面上神情。

  「陛下,您知道,柳白小子所做之事,乃是大勢所趨。」


  李斯終於開口,沉聲道:「陛下想要找老臣問政,問的是大秦的政。」

  「既然陛下問了,老臣也只能據實說。老臣....看不清。」

  說到這裡,李斯微微一頓,面上似在追思一般,緩緩開口:「老臣主張法治,亦是感謝天,感謝地,大秦亦循法。」

  「可即便是以法治國,依然是有大不同。」

  「昔年商君變法改革,見效甚快。大秦成為天下七國不敢說當之無愧最強,起碼有了問鼎天下氣勢的一國。然....商君所變之法,乃是嚴法。束約軍民,好戰,勤耕,不得行耕、戰之外的任何之事,故而快速崛起。軍功爵制,便是我大秦赳赳老秦軍伍之氣的根本!」

  「後,老臣與.....師弟一同進獻了法家之言,乃是政法。除卻將律法全實之外,其實更大的作用,是陛下您的朝政、」

  「上下一心,令行禁止。陛下當年的王命一達,各級官吏,無敢有怠慢者,皆以性命所為,故而征伐天下,虎吞六國。」

  「此非老臣邀功,這些都是將士們浴血拼殺的結果,但老臣的意思是...軍與政,向來密不可分。」

  「正因為如此,打了數百年的九州大地,在陛下數年的攻伐之下,天下凝一,歸於平靜,史書便是再記,陛下之功績,也當遠超三皇,蓋過五帝!」

  李斯說完這裡,直接閉嘴。

  如果他方才對於大秦『法治』的進程無法得到始皇陛下的認可,那麼關於柳白....最好還是不說。

  始皇陛下輕輕敲打案桌:「說下去。」

  李斯與始皇陛下君臣默契多年,豈能聽不懂?當即便是開口道:

  「而到了柳白,便是另一種法治。甚至....老臣可以說,柳白的法治,只是以法家為骨,其外的血肉,皮囊,老臣甚至看到了諸子百家的身影。」

  「推神糧,開農荒,造軍械,防饑荒,進外邊,掣海洋,再加上大秦書院,科考取士....雜糅的東西實在是太多。」

  「這是一條全新的,從未走過的法治路。」

  「可....如今我大秦疆域遼闊曠古之未有,國力強盛史書從未見聞,何嘗又不是一個從未有過的大國?」

  「陛下,柳白要走的這一條....這一條即便是老臣,都只能看到法骨的全新政路,便是我大秦最為重要的國運轉折!」

  「老臣拙見,如小兒狺狺,還請陛下莫要太過在意。」

  一番話說完。

  始皇陛下終於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大秦法治的第三次轉折。

  繫於柳白一身!

  李斯低下腦袋,聲音極輕:「變法改革,就好像是一陣風。」

  「在全然落下之前,柳白的思想會不斷前行,領先天下人一步、三步、無數步!」

  「當天下人反應過來,垂足頓胸,感嘆一切之時,這一陣風,卻會悄然吹動身後的衣擺。」

  「原來....只有天下人在前行,這一陣風,才會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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