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閻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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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6章 閻氏

  「原來這些年發生了這麼多事嗎?」

  將自己從東海帶回來的無數海產與死鬼們分享後,何博端坐在宴席主位,頗為感慨的說道。

  悠遠的歲月之下,

  他已經見過了許多神奇的統治者。

  但劉祜這樣的,

  他的確沒有遇見過。

  果然還是中原人才多啊!

  一想到羅馬那邊的奧古斯都,折騰來折騰去,就為了建立一個穩妥的「父死子繼」制度,

  誰曾想中央之國的天子,轉手連獨子都不要了。

  「怕是要去頂替成帝的位置哦!」

  何博想著劉祜掌權後的所作所為,以及他那小丑到極致的死後安置,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前漢成帝受罰到現在,也到了「功德圓滿」的時候。

  他的祖宗沒一個願意與之分享死後的冷豬肉,幫助他在陰間立足安穩的,便只有灌忘情水,重啟生命輪迴這一條路了。

  哈,

  聯想一下在陰間過的還算快活,根本不管漢成帝的趙飛燕姐妹,還有把發爛發臭的劉祜塞到鹹魚堆里醃入味的閻皇后,

  上帝又嘬飲了一口水,搖頭晃腦的說道,「沒有秀兒的能力,還想像秀兒那樣搞真愛……」

  「現在好了,這味道比我這個在海里泡了十多年的還重!」

  「人也被祖宗、酆都法官聯合審問。」

  劉祜是被一群祖宗們「擁護」下來的。

  在他生機迅速淡去時,

  不知道是自己的詛咒起了效果,還是劉祜的抽象遭了天譴,反正光武第一時間,就帶著子孫找過去了。

  劉祜初時還覺得自己的確得到了祖先喜愛:

  不然何至於先人擺出如此隆重的架勢,前來迎接他這位後輩?

  結果生父劉慶上來的一巴掌,就讓劉祜從幻想中甦醒過來。

  他捂著臉,神情很是震驚。

  再見先祖們個個怒容,更是驚慌。

  他想要詢問原因,卻被先祖抓著在迷霧中前行,直到陰間的酆都。

  生前尊貴無比,時常對諫言的臣子發出「不聽朕的話,朕就用刑罰跟你們交流」之語的劉祜,在死後失去了他的地位與特權,被迫面對起了自己犯下的過錯。

  但他堅持為自己辯解:

  「鄧氏攬權心切,對我沒有絲毫恭敬,我憑什麼感激他們呢?」

  「我自幼失去了母親,喝了王聖的乳水長大,憑什麼不能給她恩澤?」

  「至於劉保……他是宮女生的,身份本就低微,又不與我親近,我豈能做他慈父?」

  「孔子所言的「君臣父子」,不正是這番道理嗎!」

  孔子當年教育弟子,是很反對愚昧忠孝的。

  他說:

  「君主要盡到君主的職責,這樣臣子才能做好臣子。」

  「父親要盡到父親的職責,這樣兒子才能當好兒子。」

  「如果不行,那麼臣子和兒子逃離,也是很正常的。」

  如此反過來,倒成為劉祜為自己開解罪證的理由。

  是劉保先與他離心,

  他才沒有做慈父的!

  劉慶看著他激動掙扎的模樣,眼神很是悲哀。

  他對劉祜說道:

  「祜兒,為父對你很失望!」

  劉祜被這句話刺激的愣神,隨後眼神遊移,不敢與之對視。

  最終,他喃喃的告訴父親:

  「王聖告訴我,您的死是因為鄧氏。」

  不然怎麼會巧合到,

  他剛剛繼位一個月,劉慶這位皇帝生父便死去了呢?

  劉慶繼續哀嘆:

  「愚蠢啊!」

  「你祖父的血脈,本就難以生出健壯的子嗣。」

  「你也不看看,你的叔伯兄弟,有幾個順利活到成年,乃至於活過不惑之齡的!」


  章帝不知道兒子教訓孫子,會突然扯到自己。

  但這樣的事實,他的確反駁不了。

  於是章帝只能退至父親身後,讓明帝為自己遮掩一二。

  劉祜也跟著低下頭,卻仍舊倔犟的不肯向祖先承認自己有問題。

  直到親屬視探敘舊的時間過去,上方的酆都法官方才出聲,告訴劉祜他死後的境遇。

  劉祜聽罷,當即暈了過去。

  就連後面被壓去受罰,都是讓死鬼給托著走的。

  「子孫不肖,還能說什麼呢?」

  這種事情,死鬼們已經品鑑太多了。

  西門豹想起自己那些已經淪為普通百姓的子嗣,先是一嘆,轉而又慶幸他們到底沒有墮落到底,讓血脈得以延續至今。

  若出兩個劉祜這樣的,

  只怕連民戶都保全不了,要去貴人家中為奴為仆了。

  何博看他這模樣,又同旁邊的孫恩、周堅等老友說道:

  「看來沒有子嗣,還是有好處的。」

  二者也跟著發笑,捧著上帝從東海帶回的海產享用起來。

  而在陽世,

  裝滿鮑魚的車架返回了洛陽。

  閻皇后效仿先人經驗,以「皇帝病重,召見大臣以託付後事」為理由,將朝臣聚集到宮中。

  然後,

  那些不聽話的便被她提前安排的刀斧手殺掉了。

  趁著這股威風,

  她當夜便從洛陽的宗室子弟中,選擇了最為年幼的劉懿為繼君,開始了自己的臨朝稱制時代。

  劉懿,

  是章帝之孫,濟北慧王劉壽之子。

  按說輩分,當是大行皇帝的堂弟。

  不過,

  這位的年紀實在幼小,剛滿七歲而已,性情也只能算老實本分,沒有顯露出額外的才能。

  閻氏看中了他「柔弱可欺」這點,這才選立他做新君。

  而等到劉懿登基,閻氏掌權後,

  後者這才鬆了口氣,從權力的誘惑中回過神來,生出了些彌補先帝劉祜的心思。

  無論如何,

  要沒有這個男人,她還當不上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呢!

  畢竟閻氏只是大漢的小士族,

  而今漢天子的皇后,在之前基本只出於陰、竇、鄧等開國功臣之家,屬於小圈子內不斷聯姻。

  閻氏得以入選後宮,並成為皇后,

  除了她實在貌美,引得皇帝寵愛之外,內里也有鄧綏削弱世家,鞏固皇統根基之意。

  只能說,

  鄧太后生前,連「外戚」都為劉祜安排好了,想要利用閻氏的低微,減輕劉祜集權壯威的阻力。

  奈何後人實在不爭氣。

  劉祜不僅沒有利用好這一點,還把威權分得到處都是,著實敗家敗到了根本。

  但閻氏也著實感激劉祜。

  所以,

  閻太后聖心獨斷,為掌權後沒做過多少好事的劉祜,定下了「安」的諡號。

  好和不爭曰安,

  兆民寧賴曰安,

  寬容平和曰安,

  修己寧民曰安……

  總而言之,

  有文化的臣子在得知閻氏的選擇後,一時都有些分不清,她是真心維護先帝,還是暗中諷刺他了。

  若是後者……

  嗯,

  倒著看的話,

  的確很符合先帝的所作所為。

  考慮到閻太后此時正志得意滿,耿直忠誠的臣子,要麼被她鎮殺,要麼被逼得稱病隱居,躲避朝堂,

  他們也沒有出言提醒,只緊緊繃住了臉,不敢露出一絲笑聲。

  而閻太后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將自己「善妒」的本性發揚光大,對著朝堂展開了大清洗——

  受害者,


  主要是先帝同樣信任寵愛的耿氏、宋氏、王氏,還有宮中的宦官們。

  她並不是為了為國剷除奸邪,而是對閻太后來說,

  這些傢伙,都是跟自己搶奪權力的對手。

  閻氏家族憑藉自己,總算有了一飛沖天的機會,那自然是要朝著前漢的王氏、今漢的竇氏進步,怎麼可以跟其他人分享榮光呢?

  殺掉,

  統統殺掉!

  對此,

  臣子們再次沉默起來。

  這位太后的做派,宦海沉浮了大半生的他們,還真有點看不明白。

  愚蠢?

  可她的確用召集同夥進宮宴飲這一簡單粗暴的方式,摔杯為號,將後者一網打盡,或流或誅了。

  賢明?

  在除掉耿氏等競爭對手後,閻太后並沒有選拔其他有能力的臣子,只一味的提拔自家人,讓閻家子弟暢享權臣的味道。

  怎麼辦?

  楊震生前耿耿於懷的「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之事,竟然被閻氏的一通操作給解決了……

  這會顯露出他們這些臣子的無能嗎?

  陽世的大臣們因此沉默,

  陰間的死鬼們也因此沉默。

  誰也不知道操作超出常人想像的閻太后,會在之後做出什麼事來。

  不過,

  何博對此倒沒怎麼關注。

  他更喜歡去偷窺仍在牢獄之中的宋使。

  這位使者能夠從西海一路走到中原,身體是很健壯的。

  所以被投入大牢將近一年,

  同居的蜚蠊、老鼠都更新換代了,他還是一副頗有中氣的模樣。

  把對面長吁短嘆的甘英襯托成了個萎靡的老者。

  「你現在承認天命會落到西海了嗎?」

  拿著自己用牢房中較為堅韌的麥稈搓成的「長棍」,宋使透過欄杆縫隙,戳了戳正對著牢房牆壁寫全新版本遺書的甘英——

  也許是殺的爽了,

  也許是腦子單純的不夠用,

  反正閻太后不僅忘記了去把西鍾之下的前太子劉保斬草除根,也忘了解決他們這些「歷史遺留問題」。

  不說殺頭,

  也不說釋放,

  就一直關在牢里,定期為朝廷解決陳舊的粟米。

  搞得甘英在進來之後便悲憤寫下的遺書,至今都更迭了數代。

  一面牆被寫滿了,

  老頭便去糟蹋另一面。

  前頭還有幾分悲怨朝廷黑暗之心,

  後面便多罵起了宋使,覺得都是這個管不住嘴的傢伙,連累了自己。

  現在被他戳了,甘英也不回話,只對著草棍子一打,繼續沉思今天的遺書內容。

  宋使沒有放棄,繼續戳著甘英的脊梁骨。

  左右在牢里沒有事做,還不如跟對方鬧鬧。

  在旁邊一點,

  關押進來不久的樊豐他們頗為羨慕的看了這兩位一眼:

  以閻太后的性子,忘了的事再想起來,是比較難的。

  而甘英「勾結宋國使者」的罪狀,對閻氏來說又實在不值一提,

  所以二人的性命大概可以保全。

  但他們……

  唉!

  只怕吃兩天牢飯,就要去追隨先帝了。

  「把他們安排過去,跟劉祜住一塊!」

  暗中觀察的上帝順應人心發出指令,成全了劉祜和樊豐等親信之間的「君臣之誼」。

  當然,

  雙方後面會發生什麼衝突,那也不關何博的事。

  自作自受,

  怨得了誰呢?

  說罷,

  何博一揮衣袖,便來到了西海,打算迎接即將壽終的趙勝夫妻。


  在見證兒子做出了一番大事業,新生的宋國也日益昌盛,近來還擊敗了杞國,讓當年那羞辱趙氏的高官後人,來到安都城中負荊請罪後,

  宋國的太上皇與太后,也沒有了額外的遺憾。

  在西域結識,

  在河中奔跑,

  在杞國相守,

  又在西海相伴的伴侶,

  被子孫環繞著,相繼閉上了眼睛。

  等到再睜開眼,見到何博的時候,二人很是驚訝。

  這麼些年沒見,看來這位是真的早死了。

  不然何至於在陰間重逢?

  等知道何博的身份後,

  二人自然震驚不已。

  趙勝更是想起了什麼,老臉一陣紅潤。

  何博看穿了他的想法,擺著手笑道,「當年給你推薦的東西,早就讓你岳父送過去了!」

  已經變成死鬼,還被何博告知了些許陰間生態的趙勝,如何猜不到其中含意?

  他當即低著頭,懊惱不已。

  只有劉義榮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迷。

  不過,她並沒有糾結。

  她只是詢問何博,「那我的父親呢?」

  何博說,「他現在正跟劉賀一起,在東海漂到失聯呢!」

  當上帝收服東海後,

  一向富有活力和冒險精神的劉賀、劉荊,便呼喊來了其他友人,一齊向著東海進發,想要探索這片弱水匯入的,屬於陰間的海域。

  只是弱水對死鬼的危險已經不小,

  更不用說「東海」了。

  哪怕準備足夠,還專門向航海王呂母請教了一番,他們也在出海後不久,失去了蹤跡。

  當然,

  這是對普通死鬼而言。

  鬧海鬧到東海沒脾氣,自願投入其懷中的上帝,自是能感知他們存在的。

  但既沒有出事,

  他也沒必要出手,打斷對方的冒險。

  劉義榮聽到父親死後還這麼有活力,便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沒有強求父女當即團聚,只是好奇的詢問何博:

  「中原的情況如何?」

  「我兒派的使者一去不回,不知道是路上被殺了,還是在中原出了問題。」

  何博笑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接你們去親眼看看的!」

  他揮了揮衣袖,裹著二人就來到了中原,見到了正在餵老鼠牢飯的宋使。

  劉義榮見了,當即豎起眉毛,「兩國交戰,尚且不殺來使。」

  「大漢的皇帝怎麼回事,竟然把我宋國的使者作賤成這副模樣!」

  何博就告訴她,「因為他口無遮攔,說天命即將屬於西海,從中原這裡偏離,惹怒了漢安帝。」

  「這話哪裡錯了?」

  「這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在來的路上,聽上帝介紹過大漢近些年事物的劉義榮更氣憤了。

  「劉莊的血脈就是這麼不爭氣!」

  「不僅死的早,還會出這樣的敗家子!」

  「他別是一個人,就把後代福澤給耗盡了!」

  論說做太子、做皇帝,乃至於做兒子,

  漢明帝一生還真沒有遭遇過太大的阻礙,是許多人羨慕的對象。

  可何博卻是指出:

  「我覺得這話,你應該對著自己的祖父說。」

  「劉祜很有可能是被他咒死的!」

  秀兒的運氣,

  有時候可是讓上帝都琢磨不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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