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王莽未篡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84章 王莽未篡時

  漢元始元年。

  正式成為皇帝,迎來了自己時代的劉衎仍舊沒能從中山國找來自己的母親。

  王莽無視他的所有意見,以所謂的禮法為理由,行使著手中的權柄——

  他下令挖了傅太后葬於元帝陵園中的陵墓,將這個還留有殘渣的老女人重新埋葬,並去其尊號,號為「定陶恭王母」。

  之後,

  他又下令挖開了哀帝母親的墳塋,並將傅太后的待遇,複製給了這個至死也未能從婆母手中,要回自己孩子的女人。

  王政君初時,還不覺得有問題。

  但當王莽對著傅氏、丁氏展開近乎族誅的追殺時,

  她有些反應過來,對王莽問道:「何至於此呢?」

  王莽就說,「這都是為了姑母啊!」

  「傅氏、丁氏,對姑母和我王氏何其不恭敬,如果不懲罰他們,又如何能顯露出姑母的威嚴呢?」

  是嗎?

  對嗎?

  王政君不多的腦子,無法判別侄兒話語中的真意。

  她只是忍不住對身邊的人說,「真是不知道,為什麼巨君會對這些不必要的人,懷有這麼大的排斥和痛恨。」

  她這個當事人都在傅氏發爛發臭後,不再關注這個舊日的對手了。

  哪知道王莽還揪著不放。

  「想來是出於對您的尊重吧。」王政君身邊的人如此說道,「我聽說新都侯敦厚孝順,常將叔伯作為父親供養。」

  「現在再將您視為母親一般進行供奉,也是正常的。」

  於是王政君便舒心起來。

  她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孩子,

  世間與她血脈最親近的,還真是王莽這位侄兒。

  她不依賴他,又能依賴誰呢?

  「……渠氏近來又如何呢?」

  王政君忽然想起,王莽還有個親生的母親在世,便隨口問了一句。

  身邊女官道,「聽說還在家裡念佛誦經,日夜為您和新都侯祈福。」

  「她倒是有心了。」

  王政君滿意的揮了揮手,「既然她這樣誠懇,那我不能不給予回報。」

  「就冊封她為功顯君吧。」

  ……

  旨意下達王莽的府邸,許久未曾露面過的渠氏被兒子攙扶著走出那陰暗老舊的經堂,接過了那特殊的璽印。

  她想著自己獲得的封號,蒼老的眼中不斷的流出淚水,然後對著兒子說:

  「這是為娘辛苦得來的封號。」

  「這是朝廷認可了我作為母親的功勞!」

  「我的兒啊,你今日高不高興?」

  王莽也跟著孝順的伏地叩首,糟糕熱淚的說,「兒子怎會不高興呢?」

  渠氏點著頭,將那小巧的璽印合入雙手,懷抱到心口的位置,喃喃的說,「那就好,那就好……」

  而另一邊,

  王宇在恭賀了祖母和父親得到的恩寵後,偷偷跑過來尋找自己的母親。

  他有些孺慕的看著王氏,對她說道,「等以後,我也要為母親討個這樣的封號和賞賜來。」

  王氏沒有說話,只是含笑看了眼自己的長子。

  在目睹次子被自己的丈夫鞭殺之後,王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鬆的笑過了。

  王宇看著母親蒼老了許多的面孔,心裡忍不住想起了小皇帝劉衎——

  這位九歲的天子,

  沒有母親在身邊陪伴,

  無法像自己一樣,還能感受到母親的愛護和溫柔,

  在朝堂之上,

  當著百官的面,還要忍受著自己父親的強硬施政,連張口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何等的諷刺呢?

  王宇稱不上是一個好人,

  實際上,

  在元城王氏那奢侈驕橫的家風浸染之下,

  即便有著王莽這位「聖賢」父親,

  王宇也難免有些不好的習慣,做出些不好的事情。

  但他的確稱得上是一個好兒子。

  在這方面,

  王宇甚至還能推己及人,感受到年幼的孩子,對母親懷抱的渴望。

  於是,

  他在心裡悄悄萌生了個想法,並找到自己的老師商議:

  「我想要勸說父親,允許衛氏來到長安,跟天子團聚……這樣做可以嗎?」

  他的老師跟王宇很是相似,對他的想法自然是十分支持的。

  但師徒二人商議了一番後,覺得王莽代天子執政以來,脾氣日益的固執,並不會輕易答應別人的請求。

  而且若天子之母來到長安,垂簾聽政,他的權位豈不是要受到傷害?

  所以王宇只能悶頭想起了辦法。

  最後,

  他忽然想到父親在新都時,對民間傳播的鬼神巫蠱之說頗為關注,便覺得可以從這個角度下手,用「鬼神」來恐嚇自己的父親,讓其不得不使得皇帝母子相聚。

  因此,

  王宇派人在半夜,提著桶狗血溜到了王莽臥室的門口,企圖製造「狗血潑門」的靈異事件,來讓父親意志動搖。

  奈何王莽十分謹慎。

  他從不信任任何人和事,即便是在自己的臥室,也未曾放下戒備。

  於是王宇派去的人被抓住,並交代出了幕後之人大公子。

  王莽隨之震怒起來。

  王宇顫顫巍巍的跪在父親面前,口齒被嚇得不是很清晰,卻還在說,「母子親情,是人心天然嚮往的東西。」

  「無論皇帝還是黎庶,都希望能在無助困難時,依偎在母親懷裡。」

  「父親既然以禮法聖賢自居,為什麼要隔絕母親和孩子呢?」

  王莽直接鞭打他,在長子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血痕。

  他猶不解氣,又拿出對待敵人那樣的狠戾,對待自己的兒子。

  王宇疼得在地上打滾,沒多久便暈了過去。

  王莽看著一身鮮血的長子,憤憤的下令,「把這個蠢貨給我關到牢獄裡去!」

  僕人趕緊上前,將王宇抬走了。

  隨後,

  王莽深呼吸了幾下,換下被王宇沾染上血色的袍服,又找來自己的親信,流著淚對他們說,「有人要害我啊!」

  「因為我幫助陛下清理朝堂上的腐朽之事,便有心懷惡意挑唆我的兒子,使我父子失和,互相視為仇敵!」

  「這樣我還怎麼安心的輔佐天子啊!」

  「我想要上奏太皇太后,辭官歸隱了!」

  親信們聽他的話,當即勸慰起這位被兒子傷透了心的老父親。

  「公子生性純質,受人蠱惑的確有可能!」

  「可天下依賴於新都侯,此時切切不可因為這些小事,拋棄陛下和大漢社稷,去自避保身啊!」

  更重要的是,

  你這位主公都不進步了,

  他們這些隨從又怎麼進步?

  王家的家事,他們懶得多管,也不願去深究王莽話中的真相。

  但他們可都在期待著,已經掌握朝政的王莽,在之後利用手裡的權勢,狠狠提拔忠心的自己呢!

  所以,

  為了防止邪惡繼續侵蝕,

  為了大漢江山受到蛀蟲的破壞,

  他們堅定的對王莽發起請求:

  「請來一次大清洗吧!」

  「跟那些蟲豸一起,怎麼可能治理得好國家呢!」

  王莽婉拒了幾次,但最後還是被他們說服了。

  隨後,

  他便以「有人謀害自己」為理由,在朝中大肆抓捕起了自己的同僚。

  敬武公主、梁王劉立、紅陽侯王立、平阿侯王仁等,盡數被關入詔獄,直接被誅殺者,數以百計。

  其中的「罪魁禍首」,


  王莽的長子王宇,更是被他親賜毒酒一杯,死於昏暗的大牢中。

  至於王宇正懷有身孕的妻子,也被王莽下令扣押,等其一生下王氏的血脈,便要處死。

  朝野震驚不已。

  王政君想要對此說些什麼,但看到眼中帶著紅光的王莽,便瑟縮起來。

  她忽然發現,

  自己一點也看不清這位侄兒。

  只有崩潰的王氏找到王莽,哭喊著要他把自己的孩子還給自己。

  「他只是想做一件好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

  「你殺了我一個孩子還不夠,竟然還要殺第二個!」

  「你到底有沒有心吶!」

  在王宇被抓之後,

  便走出經堂,一直為其求情的王氏得知長子的死訊後,直接將自己的聲音哭啞。

  她頭髮散亂著,衣服也因為掙扎和失神,而沒有穿戴整齊。

  她只想著衝到王莽面前,為自己死去的兩個孩子報仇。

  但她被人攔住了。

  距離幾步之遙的王莽,變成了她永遠也觸碰不到、報復不到的敵人。

  於是她只能用那雙早已失明的眼睛,呆呆的看向天空,追尋孩子殘留的蹤跡。

  最⊥新⊥小⊥說⊥在⊥⊥⊥首⊥發!

  「你甚至不允許我為孩子收屍……」

  「你甚至把他們扔到了野獸密布的山野裡面!」

  王莽看到她這副瘋癲的模樣,很是氣憤的說道:

  「你生養的蠢貨,竟然有了謀害父親的心思,還敢跟我來抗議?」

  知不知道,

  他這個「聖人」當的有多難!

  知不知道,

  如果讓別人知道,

  他的兒子竟然會為了自己「阻礙天家母子團聚」而進行反對,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他「聖賢」的光環絕對不可以被破壞!

  這是他一生的心血,這是他要用生命去維護的東西!

  哪怕是他的子嗣,

  但只要逾越了這條線,

  王莽也絕不會留情!

  王氏聽到他這樣說,心裡更加悲涼難忍。

  在王莽下令把她關到一處院子中後,滿心絕望的她便嘗試起了自盡。

  王氏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想法了。

  用「王莽妻子」這個身份存在於世間的每時每刻,

  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極致的折磨。

  但王莽不可能讓她出事。

  因為他還需要成為一名「深情的丈夫」。

  於是,

  他讓王氏剩下的兩個兒子找到了她。

  老三王安和老四王臨抓著母親的衣袖,滿是膽怯的說:

  「還請為我們考慮一下吧!」

  「如果您真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那父親肯定會遷怒於我們的!」

  在大哥和二哥相繼被生父殺死後,

  他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可以在王莽那邊得到優待。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

  他就像成帝、哀帝那樣,

  不在乎自己的子嗣。

  「啊!」

  聽到兒子的懇求,王氏崩潰的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懷抱著這兩個孩子,眼淚幾乎要流盡了。

  她不會再去尋死了,

  但她也沒辦法再好好活下去。

  在此之後,

  王氏日哭夜哭,又將自己的嗓子哭啞了。

  又瞎又啞的她將自己關閉在陰暗的房間裡,

  再也沒有佛經可念,

  也再也沒有一個叫做王宇的孩子過來看望他。

  因為在她為王莽生下的四個兒子中,只有王宇跟母親關係最親昵,對孝道也最為認可。


  剩下王安和王臨這對兄弟,

  前者體弱又膽怯,

  後者則是一副全然的元城王氏子弟做派。

  他們只在確認母親會聽話的活下去後,便少有探望——

  比起來母親這邊盡孝,安撫日益沉默、喪失對外界感知的王氏,

  他們更加擔心自己的靠近,會惹來父親的不滿。

  反正母親現在這樣子,

  只是為了自己這個兒子而呼吸著,

  那他們怎麼會不盡心盡力的保全自己呢?

  而在這場巨大的風波後,

  王莽的權勢更上一層樓。

  曾經還認為王莽是聖賢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傢伙,頓時覺出不對味來,轉身便向之示好起來。

  畢竟地位再高貴,能有諸侯公主高貴嗎?

  他們可不敢賭王莽會不會繼續發瘋,隨便找個理由株連到自己頭上。

  很快,

  在一些人的提議下,王莽從新都侯,升級為「安漢公」。

  王政君也明發旨意,說自己和皇帝除了給人冊封爵位的事情之外,將一切都託付給王莽。

  王莽由此,在朝堂上隨心所欲起來。

  他不再只用禮法來壓抑自己,還要用禮法來壓抑別人。

  底下的官員投其所好,紛紛掀起了「復古」的潮流,力求大開倒車八百年,一口氣回到西周時代。

  而聽說這種事情的孔光則是顫抖著自己乾枯的嘴唇,抓著從長安過來,迎接自己回去擔任太師的使者詢問:

  「巨君真的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嗎?」

  「朝堂真的發生了這樣的震動嗎?」

  使者笑著說,「在安漢公的帶領下,大漢蒸蒸日上著呢!」

  「還請太師放心!」

  「這次回到長安,絕對不會再有人跟您不對付了!」

  弟子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上,

  孔光這個老師,以後就能安心養老,準備迎接自己生前身後的美名了!

  結果,

  本該欣喜的孔光卻倒退幾步,神色惶恐的說:

  「這不對……」

  「這不對!」

  他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幻像破滅的絕望,乾瘦的身體開始搖擺。

  最後,

  他失去了站立的力氣,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等醒來後,

  有許多孔氏子弟圍聚在他身邊哭訴著,心裡祈禱這位老者千萬不能出事。

  他們還等著憑藉孔光的關係,跟安漢公搭上線呢!

  孔光失神的看著頭頂上的房梁,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就是在這房間裡,在這情景下,送走了他老邁的父親。

  他一下子流起淚來,心裡迴蕩起了父親欺騙的呢喃。

  「大漢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

  「請告訴安漢公,就說我年紀大了,無心朝政,不會再回長安了。」

  沉默許久後,

  孔光偏過頭,白色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而散開。

  他帶著悲泣的聲音,告訴使者:

  「你讓他好好做,好好做吧!」

  與此同時,

  在遙遠的高原之上,

  上帝忽然跳到了清澈冰涼的江水裡——

  「哈哈!」

  「道爺我成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