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一路向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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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一路向西(下)

  嬴辟疆撫摸著懷裡已經更新完畢,萬分準備的地圖,心裡有了個起碼的目標——

  就像當初某些大臣對扶蘇的提議那樣,

  去西邊!

  去找新夏!

  那是嬴秦長久的盟友,

  雙方有深厚的情誼,

  嬴秦的種子可以在那裡紮根、生長。

  如果有幸等到中原再次混亂,

  而那時他還活著的話,

  指不定可以率軍捲土重來呢?

  新夏既然可以派使者過來,

  那組織軍隊,馳騁返回諸夏,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至於西域,

  那裡的國家都依賴於綠洲,沒有強大的根基,還會受到匈奴的影響。

  嬴辟疆不敢冒險。

  除此之外,

  他沒有更多的考慮了,

  十幾歲的少年,可以定下目標,但還不至於將自己到達目標的途中,有可能經歷的情況,都考慮的明白仔細。

  但黑易支持他。

  祖父年輕時從事的工作,

  在這個時候,成為了黑易支持這件事情的底氣。

  何況近二百年前,

  就有人敢走出中原,建立起新夏,

  他們又憑什麼不敢如此呢?

  只是面對突如其來的噩耗,還有遠去西方的顛簸,仍舊有一些宗室選擇了退縮。

  胡亥就嚷嚷著:「你們肯定是在騙人!」

  「現在是深夜,城門緊閉,你們哪裡來的消息!」

  「我不走!」

  「西邊有什麼好的!」

  春天的時候,

  隴西才結束戰事,

  現在那裡的京觀還堆著呢!

  嬴辟疆勸了他幾句,

  但胡亥還是不願意。

  於是,

  他放棄了這個從小就愛跟自己打架的小叔叔。

  黑紗出面,

  以秦王后的身份,將願意跟隨他們而去的人統計起來,並且清點出了足夠的財物。

  等到第二天夕陽的時候,一切準備完畢,項羽的人也還沒有到來。

  車隊人流,

  從雍城湧出來,開始向著西方奔跑起來。

  宗室弟子和願意跟隨王室的老秦人,足足有千人之眾。

  他們之中,還有不少青壯。

  雍城的兵庫被他們搬空,

  阻斷河西走廊的匈奴人在退去後,還沒有返回,

  因此,

  也不用擔心路上會遭遇太大的風險。

  嬴辟疆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帶路。

  他馬上就十四歲了,得益於從小優越的生活,已經長得足夠高大。

  而且在辨認方向這件事上,

  他還有著極為出色的天賦。

  在看過何博為他呈現的「小天地」後,沒有什麼會讓他感到迷茫。

  於是,

  秦朝最後的繼承者,

  開始為嬴秦尋找新的家園。

  就像千百年前那樣,

  嬴秦的祖先被周人從東邊遷移到西邊。

  現在,

  他們仍舊走在向西方而去的路上。

  何博帶著幾個死鬼,乘坐在雲汽上,俯瞰下面的隊伍,輕輕笑道,「這小子的確可以延續嬴秦的社稷。」

  旁邊的嬴政和扶蘇只沉默的看著自己年少的子孫,像個大人那樣指揮著隊伍,眼中慢慢醞釀出淚水來。

  他們注視著那個孩子,心裡為他不斷的祈禱起來。

  何博又對西門豹說,「他們去西域,應該不算我干涉人間吧!」


  對此,西門大夫並不掩飾自己的雙標。

  他直接回道,「域外的蠻夷哪裡稱得上是人呢?」

  既然都沒有人籍,

  那肯定不能算干涉「人間」了。

  而且通過新夏的使者,

  西門豹也了解到,域外很多地方,是地廣人稀的。

  那裡即便生活著的蠻夷,也大多粗俗,不通文字,沒有歷史。

  諸夏的君子過去,

  是要為他們帶去文化,傳播文明的!

  這是先賢制定的正道,

  無論如何,

  西門豹也不會反對。

  他只要諸夏的未來,足夠美好就行了。

  何博對著他哈哈一笑,然後繼續窺探嬴秦的行蹤。

  嬴辟疆指路,

  黑紗以秦王后的身份,成為最終的拍板人,

  黑易負責調和行進中引發的各種矛盾,

  這讓隊伍很順利的離開了隴西,正式踏上了離開諸夏的路。

  由匈奴人拼盡全力塑造的京觀還堆放在當初戰鬥過的地方,

  這象徵著嬴秦最後的武功。

  在帝國即將淪陷的時候,

  它仍舊擊敗了入侵的外敵,並且為自己的子孫,打通了新生的通道。

  而奔波疲倦的嬴辟疆就站在這裡,回望向咸陽。

  他不知道是否還有人在追擊自己,

  不知道留在雍城裡的宗室是否還留有性命,

  不知道在很久以後,已經燒成廢墟的咸陽城,是否會被人重新修建起來。

  更不知道,會不會有後來人站在那堆廢墟上,指著殘存的痕跡說:

  「看!」

  「這裡就是秦朝!」

  後來人會怎麼評價這個迅速統一,又迅速落幕的王朝?

  它未盡的事業,又會不會得到延續?

  「……如果他們說我父祖壞話,」

  「如果中原在這樣的混亂後還不能得到平靜!」

  「那麼!」

  「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咬著牙放下自己的承諾,

  嬴辟疆收回視線,又騎著馬,

  繼續在那漫長的道路上行走。

  而當通過河西走廊的時候,他們經歷了一些蠻夷的攻擊。

  黑易率領隊伍擊敗了他們,並且奪取了他們的馬匹,減輕了承載物資的壓力。

  「前途一片光明啊!」

  當黑易清點好收穫後,他笑著對自己的姐姐和外甥說道。

  他忽略自己身上因作戰而新生的傷痕,只是爽朗的笑著,鼓舞大家的士氣。

  嬴辟疆也配合他。

  「嬴秦的祖先就是牧馬的,現在我們也算承襲祖業了!」

  當年的非子只是給周天子養馬的家奴,卻還是為子孫拼出來了一份建國的基業。

  現在,

  他們這些後代是自由的,還有足夠的力量。

  未來一定會很美好!

  懷抱著這樣的期待,

  他們繼續前行。

  穿過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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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被匈奴人蹂躪許久,喪失了太多活力的交南,

  再經過許多的西域小國,

  通過跟這些國家的交易、作戰,

  補給了足夠的物資後,

  嬴秦一路磕磕絆絆的,走到了新的終點。

  黑易指著前方說,「過了這裡,就要到烏孫了。」

  嬴辟疆也說,「過了這裡,我就不知道後面的情況了。」

  鬼神給他展現的道路,只囊括了河西走廊,還有那被巨大山脈包裹住的西域。


  更西邊的地方會是什麼模樣,

  鬼神也是不清楚的。

  「沒事,反正距離新夏越來越近了!」

  「指不定後面就能遇見他們的商隊,然後直接跟著過去!」

  越往西邊去,

  諸夏的痕跡就越淡薄,

  新夏的影子就越濃厚。

  當中原陷入戰亂的時候,

  這個諸夏的分支正在蓬勃發展,展現出自己的活力。

  嬴辟疆有些羨慕他們,

  於是也更加期待起自己到達新夏以後的模樣。

  但當他們打算走入烏孫的時候,

  一道聲音傳了過來,喊住了他們。

  何博帶著死鬼們終於結束窺探,在這樣的盡頭展露了身形。

  如果到了這樣的地方,還要遮遮掩掩的話,那就要留下太多遺憾了。

  但為了不引起太大的騷動,

  他屏蔽了其他人,只讓黑氏姐弟和嬴辟疆得以看到鬼神的身影。

  只是當死去之人再次出現的時候,生者都不敢置信的愣住了。

  直到扶蘇主動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妻兒。

  紗發出一聲悲痛的哭泣。

  嬴辟疆在奔波中磨練出來的成熟,也一下子褪去。

  他又變成了那個沉浸在愛里的孩子,趴在父親的懷裡,肆意的流淚。

  他不知道父親一直看著自己,只語無倫次的說著自己的經歷。

  他說自己過的很好,

  舅舅和母親把他照顧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扶蘇對此,只是摸著他臉上那因為戰鬥激烈,不慎從馬上跌落而磕碰出來的傷疤,露出心疼的笑容。

  嬴政也走過來,撫摸著孫兒的頭髮。

  他仍舊對這個孩子充滿了期望。

  他說,「嬴秦的基業沒有斷絕。」

  「它會在你手裡發揚光大的。」

  嬴辟疆哽咽的應下。

  另一邊,

  黑易也正跪在自己父祖面前,泣不成聲。

  黑狀抱住他,輕撫著兒子的背,看到他頭上生出的白髮。

  三十多歲的黑易,

  曾經被父親斥責,「總是一副孩子氣」的黑易,

  也在這樣的旅途中變得蒼老、成熟了起來。

  「要好好照顧自己。」

  「未來的路還很長呢!」

  黑狀的口齒在死後恢復了清晰,

  他很是柔和的囑咐著自己的孩子。

  黑戶也拉著孫兒的手,祝福的說道,「你、紗,還有辟疆,都有長壽且富貴的面相。」

  「不要害怕那些挫折和磨難,以後的日子肯定會好的!」

  黑易抹著淚水,點了點頭。

  最後,

  何博將幾個小白罐遞給了他們。

  他唏噓著說,「再西邊的地方,我還沒有到達,所以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

  「這個禮物,是我送你們的珍寶,可以保存魂魄。」

  「記得要隨身攜帶!」

  「指不定哪天我去了那裡,找到這個東西,大家還能有再團圓的一天呢?」

  他曾經遺憾的事,

  這次可不能再重複一遍了!

  三江源的泥土被鬼神掏了又掏,

  做白罐的技藝被鬼神練了又練,

  現在,

  已經可以將一個人的魂魄,長久的保存下來了。

  具體的時間,

  鬼神還沒有實驗過。

  但他肯定,

  耗費了自己心血製作成的白罐,一定可以將鬼神看中的人,保護得很久很久。

  所以何博可以理直氣壯的對嬴辟疆說,「記住嘍!」


  「不然死在域外,死在蠻夷的土地上,你以為那裡會有鬼神來保留你的魂魄,讓你的親人跟你見面嗎?」

  嬴辟疆和黑氏姐弟都很是珍重的將小巧玲瓏的白罐收到懷裡。

  前者還看著何博的臉,不解的問他,「你就是當初的那隻鳥!」

  「可你的人形這麼好看,為什麼要變化成一隻飛鳥呢?」

  何博只是嘿嘿一笑,指著嬴政說,「因為我要遵循傳統!」

  被指著的始皇帝冷哼一聲,走到了扶蘇身後,避開了鬼神的「靈犀一指」。

  於是,

  嬴辟疆明白了什麼。

  他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隨後,

  生者和死者道別,

  從已知走入未知。

  新的道路,

  在嬴秦的腳下蔓延了起來。

  遠處,

  新夏的人也正騎著馬,握著源於諸夏,又被點綴以新夏特殊鳥羽的符節,走出興山山口,沿著早已熟知的道路,向著北方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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