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酈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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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酈食其

  「張儀,你怎麼一身酒氣啊!」

  就在函谷關前的擁堵路段逐漸暢通起來的時候,

  何博正在挑了個幸運的死鬼,陪自己下棋。

  而下著下著,

  鬼神的鼻子突然抽了抽,嗅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又因為陰間的一切,何博都非常熟悉所以他一聞就知道,張儀喝的不是陰間出產的酒水!

  這般濃烈,

  這般的富有生氣,

  肯定是這傢伙又偷偷跑到陽世,蹭別人的酒喝了!

  於是,

  正值棋局艱難,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落子的鬼神當即神色端莊的挺直腰板,扭頭對著無意路過的張儀喊話。

  對面的惠施看出了他的意圖,乾脆就說,「是不是又想耍賴皮不認輸?」

  「胡說,我怎麼可能是這種人!」

  何博站起來,很是大義凜然的指著惠施就說,「只是比起下棋的輸贏,我更加關心朋友的身體!」

  「今天就下到這裡了!」

  說罷,

  他轉身就走,一點也沒有停留。

  張儀目睹了這一切,知道自己這是被鬼神賴上了,於是開始抬袖子吸氣,想看看自己身上的酒氣有多重,

  怎麼隔這麼遠的距離,都能被鬼神聞到呢?

  如果說鬼神已經勤奮到願意施展神威,管控陰間的每一個死鬼,那西門大夫更應該第一時間出現在這裡!

  如此想來,

  肯定又是下棋快下輸了!

  臭棋簍子,

  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張儀默默腹誹。

  走到他身前的何博見狀,眼晴一眯,疑心頓時大起,「看你這表情,是不是在心裡偷偷說我壞話?」

  「我怎麼敢呢!」張儀誠惶誠恐的彎腰「那你對著陰間的律法發誓!」

  於是,張儀不敢說話了。

  何博得意的哼哼兩聲,繼續問他,「在哪裡喝的酒?」

  「在陽世的陳留。」

  「好喝嗎?」

  何博想著,

  能把張儀這個死鬼勾引到陽世品嘗的酒水,滋味必然不一般。

  雖然何博心裡很明白,

  跟後世的手藝相比,這時候的「佳釀」都是水平令人咋舌的存在。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好奇。

  畢竟後世的西湖醋魚,就是靠著無數且前仆後繼的外地人那一股子「好奇」養活的。

  只要有意思,

  何博也願意嘗嘗,

  反正喝了也不會生病。

  但張儀卻是搖了搖頭說,「不好喝。」

  「不好喝你喝這麼多?」

  何博驚訝,圍著張儀轉了兩圈,對他說道,「你都快被酒水醃入味了!」

  不知道的,

  還以為張儀死的時候,是溺死在酒缸里的呢!

  對此,

  張儀只是嘆了嘆氣,然後忍不住打了個酒。

  他解釋道,「只是為了給自己,還有縱橫家送行罷了。」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便落寞起來。

  死下來之後,

  張儀自然也捨不得人間的風景,時常打聽生命彼端的變動。

  而每一個出師的縱橫家,都擁有著對世事的敏銳嗅覺。

  在這麼多年的暗中觀察中,張儀推斷出了一個結論:

  天下一統,

  這是歷史的必然!

  哪怕沒有始皇帝,

  哪怕沒有秦國,

  哪怕六國都換了,

  天下還是要統一的。

  因為大河流到了轉折的地方,它就應該奔向新的地方。


  現在秦朝的混亂,

  究其根本,只不過是在承受八百年分封的最後反擊罷了。

  等這樣的混亂過去,無論秦朝存在與否,新的時代總要走上正途,並且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而諸侯分裂的結束,

  也意味著縱橫家迎來了自己的末路。

  因為縱橫家是依託亂世而生的,

  諸侯爭霸,各奪其利,才給了縱橫家勾聯橫跳的機會。

  而無論是合縱是連橫,

  總要有多個對象,才能將之施展開來啊!

  意識到這一點後,

  張儀的心情便跟著滑落,

  就像正在目睹自家社稷被人動搖,數代辛苦被人揚了的秦國先君們一樣。

  他效忠的君主秦惠文王還能跟宣太后鬥嘴,發泄下內心的苦悶。

  張儀卻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於是,他只能沉浸在美酒之中,藉此麻痹自己。

  「那為什麼要去陳留?」

  何博在旁邊靜靜聽著張儀的訴說,順手摸出了幾枚乾果,磕了起來。

  別說,

  這玩意兒只有在聽人八卦的時候,最是好吃!

  「因為陳留有我縱橫家最後的傳人!」

  酈食其,

  是張儀偶爾去陽世時,認識的一個陳留小吏。

  對方也很喜歡飲酒,奈何時常缺錢,只能在酒館裡打轉,或者請求老闆賒自己兩口酒喝。

  當時,

  張儀正好坐在酒館裡面,垂頭喪氣的自飲自酌,隨後便見酈食其進來他身材並不高大,下巴掛著亂蓬蓬的花白鬍子,衣服也不是很整潔,看上去並不體面,但其臉上卻一直帶著自信的笑容。

  而酈食其一到店,

  張儀就聽到有客人說,「酈食其,你又來乞不要錢的酒喝啊!」

  酈食其不理他,只對沽酒的老闆說,「要兩碗酒,加一碟干豆。」

  點完了,便排出九個秦半兩。

  客人又故意起鬨道,「你這是又偷婆娘買米的錢來喝酒了?」

  「就不怕她找過來,把你打一頓?」

  酈食其當即就說,「你不要胡亂咒我!」

  轉而他又挺胸疊肚,一派高傲的樣子,

  「自家人的東西,能算偷嗎?」

  「哼,等我成了大官,我那妻子只會跪著給我洗腳,哪裡還捨得打我呢!」

  接著,便是一通哀怨高深的話語,什麼「時運不濟」,什麼「未逢明主」之類的。

  客人們都鬨笑起來,店內外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張儀也跟著微笑,目光灼灼的看著正在櫃檯旁站著飲酒的酈食其。

  隨後,

  他便主動出聲結交,並且與之熟悉了起來。

  張儀和他談論天下的局勢,酈食其分析的很有道理,並且接著酒勁,跟張儀你來我往的進行了幾次「縱橫」的推演,分析哪一支勢力,該用怎樣的方法,才能在這亂世中脫穎而出。

  張儀因此知道,酈食其是縱橫家的傳人。

  只是他出師的時候,

  始皇帝已經在著手一統了,

  沒過幾年,除了保留宗廟祭祀權力的衛君外,天底下便沒有額外的諸侯。

  他靈活的口舌沒有機會發揮作用,只能保持沉默,在陳留當個小更了。

  但現在,

  酈食其看到了出人頭地的希望!

  因為六國復興了,

  天下又混亂起來了!

  對許多人來說,這是局勢崩壞;

  但對唯恐天下不亂的縱橫家來說,卻是局勢大好!

  酈食其因此期待起來。

  但他如今已經六十多歲,是沒辦法像自己的前輩那樣,充滿活力的到處騙.遊說別人的!

  所以,


  酈食其克制住了內心的激動,靜靜的觀察起了世態的變化,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值得自己效力的君主。

  而當沛公的軍隊接近陳留時,

  酈食其便知道,

  自己的機會,到了!

  他非常高興,

  將家裡的錢都拿出來買酒,只說「家中以後絕對不會缺錢使用,哪裡用得著心疼幾枚銅板,怠慢了我這舌頭?」

  張儀也為這個後輩感到高興。

  只是他作為一個局外的死鬼,心裡更加清楚:

  酈食其只能替縱橫家,帶來最後的餘暉。

  當亂世結束之後,

  新的太陽要照射在新的大地,新的國家上。

  但他又怎麼可能說出來,壞了酈食其的雅興呢?

  這位期待已久的縱橫家,

  早已花甲,

  他沒有再次等待的機會了!

  —我今天去給酈食其送行。

  「他尋劉邦去了!」

  「他那把老骨頭,等折騰完這一陣,想來沒多久就會死下來陪我了。」

  何博聽了張儀的話,只是想到一件事。

  他一拍大腿,張口就說:

  「酈食其給劉邦效力!」

  「可劉邦是要去攻打秦國的武關,企圖覆滅贏秦的啊!」

  「你竟然背著老秦人勾結逆賊!」

  「我要去找贏盪告狀去!」

  等會就讓秦武王把張儀舉起來扔鼎里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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