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刑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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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刑徒

  「徭役輪戍,是先人定下來的制度。」

  「何況我大秦以耕戰立國,哪裡能在這方面減輕管控呢?」

  元年夏末,風雨還在醞釀的時候,

  在嬴秦的朝堂上,

  又有官員向二世皇帝提出了意見。

  因為扶蘇有意更改「戍兵」的政策,讓其和徭役的懲罰同等——

  按照律法,

  如民夫服徭役遲到,那麼會根據其遲到的天數,進行不同程度的懲罰,或罰錢、或肉刑。

  但如果是作為士卒,被徵發去服兵役,戍守某地,那麼遲到的懲罰就要十分嚴重了。

  「失期者當斬首!」

  扶蘇在上郡的時候,

  就遇見過這樣的事。

  他甚至還詢問蒙恬,為什麼要如此嚴苛的對待這些從遙遠之地,被徵發來服兵役的士卒。

  蒙恬告訴他,「治軍和治民,並不能混雜起來。」

  「民生之中,經常會發生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所以在處理這些事上,要考慮很多,也要學會權變。」

  「畢竟一些常見的意外,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但是軍隊卻不一樣。」

  「訓練士卒的目的,是為了作戰。」

  「如果管理鬆散,以至於在戰場上出現了意外的話,那造成的問題就太大了!」

  「軍令如山」的道理,

  可是無數先人用自己的血淚總結出來的。

  扶蘇聽了,雖然心中認為其有些道理,卻還是覺得過於嚴苛了。

  他說,「現在天下已經統一,戰事並不像以前那樣頻繁,徵調的士卒可以減少一些,對他們的要求也可以放鬆一些。」

  「百姓征戰太多年了,承受的苦難也太多了,現在他們正是需要緩一緩的時候,怎麼還能拿戰時的要求,去嚴格的對待他們呢?」

  蒙恬想說:

  文恬武嬉,就是從微末之事上開始的,哪能因為天下安定,就放鬆武備和訓練呢?

  長公子學習儒家的智慧,怎麼會不讀《孟子》,不知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道理呢?

  但最後,他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只是告訴扶蘇,「這是朝廷的制度,我身為軍人,只是服從命令罷了。」

  於是,

  等到扶蘇繼位後,

  他便提議將那「失期當斬」的規律改變。

  但落在朝堂的貴人眼中,這就有點觸犯大秦的根基了。

  秦國能一統天下,

  首要在於軍事強過六國,因此可以橫掃。

  而且軍功爵制實行了百多年,上下得利者不知多少,

  哪能因為天下統一,就廢棄這個制度呢?

  北邊的匈奴,

  南邊的百越,

  乃至於東渡大海,至今沒有被找到的齊國餘孽,

  都是大秦銳士的敵人,都可以帶來新的軍功嘛!

  但扶蘇的態度很堅定,黑狀也重新登上朝堂,對這位新帝表示了極大的擁護和支持。

  黑狀做事,還是比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要成熟很多的。

  他復出之後,很快聯絡上了跟黑氏交好的那些官員,以利誘之、以理服之,讓他們支持起了二世皇帝。

  於是最終,

  雙方各自退讓了一步:

  邊防乃國之大事,

  現在長城還沒有修好,匈奴又有捲土重來的勢態,不能夠疏忽。

  所以上郡那邊的戍守,要遵循舊制。

  但是在內地和東北地方的戍守,卻是可以放鬆一些,採用更加寬鬆的制度。

  位於東北的燕地,距離秦朝的中心更加遙遠,匈奴的主力也不在那邊,更多的是早就被諸夏君子輪過幾百遍的東胡。

  這些蠻夷已經失去了侵犯中原的力量。

  所以咸陽的貴人們認為,那裡的防禦,並不需要太過擔憂。


  這對很多人來說,是個好消息。

  但是消息的傳遞,

  是需要時間的。

  在始皇帝去世之後,地方的官僚很快便懈怠了下來。

  扶蘇是個仁德的君子,

  人們對君子的畏懼,總是比暴君要少的。

  更何況已經在地方上聯絡手下,摩拳擦掌,預備復國的六國貴人們呢!

  他們得知扶蘇繼位以後,就湊在一起商議過:

  「扶蘇的名聲,天下許多人都知道。」

  「他做了二世皇帝,是會推行一些仁政,收攬一些人心的。」

  「而我們之所以還能在各處藏身,並且為復國大業做準備,就是因為人心還思念故國的統治,認為自己並非秦人。」

  「要是真讓他坐穩了位子,引起天下人的感激尊崇,那我們的國家就沒有復興的可能了!」

  「不能讓他的政令流傳到地方!」

  於是,

  六國貴人便聯絡上地方相識的官員豪強,想辦法讓中央的命令,不能落實下來。

  法度和政令雖然好,

  那也得讓它得到執行才好啊!

  直接裝自己沒有受到命令,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始皇帝在的時候,已經在全國搭建起了完整的文書傳遞系統。

  但他們完全可以拖延,或者提出反對意見,說自己這邊「民情特殊,難以執行,還請三思」。

  等文書在地方和中央來回幾次,他們想做的東西,也早就做好了!

  是故,

  扶蘇一些輕徭薄賦的政策,

  在三晉這些更早被收服,控制力度更強的地方,得到了推行。

  但在距關中越是遙遠的地方,便越是被人糊弄和阻撓。

  會稽郡那邊,更是從上到下,變成楚國復國的大本營了!

  對此,

  咸陽那邊,

  黑狀也已經提議,希望可以進行一些調動,將蒙恬從上郡調回關中:

  如果天下沒有騷亂,扶蘇也不肯讓黑氏通過類似政變清理的方式,加強權威的話,那就用蒙氏的力量,去堂堂正正的威懾朝堂上不恭敬的官員。

  若最擔憂的事情當真發生了,那就更需要蒙恬了!

  而當這樣的爭吵過去,

  進入風雨大作的秋日之後,

  不知道政令已經更新換代的陳勝背起行囊,離開了自己的家鄉,押送起了九百名被征去戍守漁陽的民夫。

  他們踏著泥濘的道路,從原本屬於楚國的陽城出發,要去位於舊時燕國的漁陽縣。

  陳勝聽到有不少人在抱怨:

  「我們楚人,為什麼要去戍守燕地呢?」

  他的好兄弟吳廣就此詢問他,「要不要禁止他們的議論?」

  「剛剛啟程,就有這樣的抱怨,只怕路上管理起來會更艱難。」

  陳勝無所謂的擺手道,「戍守邊疆是很痛苦的事。」

  「我們要走去那麼遠的地方,心裡的怨氣肯定濃郁,怎麼還要縫上別人的嘴,不讓他們說話呢?」

  「讓大家用言語發泄發泄,不要去阻攔。」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而在芒碭山中,

  劉季看著面前越來越少的民夫,也耷拉著臉,不斷跺腳。

  「賊老天,你玩乃公呢!」

  「這人都快跑完了,你還讓乃公去押送?」

  等到了地方,

  一點人數,

  乃公就先被「就地正法」了!

  畢竟哪有額定人數,跟實到人數差這麼多的?

  越想越煩躁的劉季扯下隨身攜帶的酒壺,狠狠給自己灌了幾口,面上浮現出恨不得殺人的怒氣。

  親爹的,

  這是真會影響他仕途的大事啊!

  剩下的那些民夫很是驚懼的看著他,擔心這位押送自己的秦吏,會趁機泄憤。


  然後,

  他們的確見到秦吏拔出了腰間寶劍,嘴角的鬍鬚還沾染著酒水,一步一步向自己走過來。

  「莫、莫要殺我啊!」

  有人驚恐的跪了下來。

  因為逃亡的人太多了,眼下的民夫,都被繩索捆綁了起來,沒辦法行動。

  再加上多日行走,又餓又累,

  面對寒氣逼人的劍鋒,他們已然沒有反抗的能力。

  或者說,

  能跟著一路走到芒碭山,而不是找機會跑路,

  已經證明了,這群人的勇氣,並不是很充足。

  他們是這片土地上,最典型的,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的平民。

  但面對他們的求饒,秦吏並沒有停下腳步。

  於是,

  直面兵鋒的那幾人又驚又悲的閉上眼,靠在一起,等待最痛苦的時候到來。

  「嚓——」

  劍鋒起落,隨後歸鞘。

  被挑斷的繩索落到地上,

  束縛已久的身體忽然又擁有了自由。

  那幾個人驚喜的睜開眼,看向那中年秦吏。

  「看個屁!」

  「趕緊滾吧!」

  劉季對上他們那涕淚橫流的臉,就覺得煩躁。

  他是個喜歡美色的人,

  一堆灰頭土臉的大老爺們,用這種「渴望愛慕」的眼神看著他,實在是讓劉季心裡不舒服。

  長得不行就別整這兒出嘛!

  這樣說著,

  他又用劍,將其他人的繩索挑斷。

  劉季對那些容貌悲苦的民夫說,「行了,你們各自逃命去吧!」

  「反正無論如何,都湊不齊應服徭役的人,與其大家一起去送死,還不如各自尋個生路去!」

  「那,那您呢?」有人擔憂的詢問他。

  「我?」

  「嗨!」

  劉季無所謂的一揮手,又捧起酒壺喝了一口。

  他很是隨性的說,「我就躲在這芒碭山里做個野人吧!」

  「大伙兒,各自活命去吧!」

  於是,

  民夫中有一部分,戰戰兢兢的離開了這裡。

  還有一些留了下來。

  他們說,「我們感激您的恩德,而且逃避徭役,這本來就是違背律法,要受處罰的。」

  「與其跑回家裡連累家人,還不如跟您一起在芒碭山落草,這樣對外,也能說是途中死了,不至於惹來朝廷的連坐。」

  「也好,不然乃公在這山上待著也無聊!」

  劉季也不拒絕,直接應下,很快便適應起了自己的新身份——

  私放役夫,這亭長肯定是當不成了。

  好在芒碭山距離豐邑不遠,

  他完全可以靠著在沛豐的人脈,在這兒當個快活兒的山大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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