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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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三十四年

  始皇帝三十四年,

  何博結束了在高原上的趴窩,突發奇想,帶著老鬼喜他們去了南方的江淮之地。

  時間到了現在,

  何博憑藉大河並兩座巨大山脈之力,已經可以跨過泛濫而寬廣的淮水了。

  淮水對他的抵抗,雖然仍舊激烈,

  但何博攜兩山去夾擊它,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罷了。

  甚至於,何博還能沿著淮水主幹流淌一段時間,直到出海口那裡。

  聯繫到自己現在的身份,何博還在暗地裡笑道:

  他這也算提前搞起了「黃河奪淮入海」的事了?

  不過,

  即便淮水已經淪落到「喊破喉嚨也沒誰來救」的地步了,何博還是只能望長江而興嘆。

  畢竟黃河、淮水加起來再翻好幾倍,都比不上長江的滔滔之水。

  而論說綿長,

  黃河在長江面前,也得甘拜下風。

  所以,

  何博現在還沒辦法跨過長江,去嶺南那邊,見識一下秦朝新設立的象郡和桂林郡的風景。

  不過,能在淮水之南,看一看那些被遷移過來的諸國遺民如何將這片土地更加深入的開發利用,也是挺有滋味的。

  老鬼喜也對淮南之地的耕種方式很感興趣。

  他在此之前的農事研究,多是麥粟黍這些北方常見的作物,稻米的確見得不多。

  而南北水土變化之大,也不僅僅體現在農作物的不同。

  老鬼喜對於這種「從北到南」的轉變,還能用一個局外鬼的心情,感覺到幾分新奇。

  那些移民卻只能哀嘆了。

  他們被迫拋棄北方的土地,來到這一點也不熟悉的南方,還沒來得及感受環境的變化,就急匆匆的要下地,去耕種糧食了。

  南方的氣候濕熱,

  衣服少穿點沒有問題,

  但卻是不能不吃飯的。

  南北的農夫在這裡匯聚,

  北方的人帶來了自己的農具和技術,南方的人也接納了他們,並將自己傳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耕作方法教給對方。

  老鬼喜也混入其中,邊學邊琢磨,好讓這場融合能進展的更加順利,民眾的艱辛和苦難,能夠減少一些。

  何博跟著過去,發揮自己最初的手工技術,替當地人手搓起了水車。

  南方之地多丘陵,高低起伏不平,是非常需要水車的。

  而就在鬼神套著人皮,小心搓著木板的時候,醫仲和季伍也並肩回來了。

  「可累死我了!」

  醫仲花白的鬍子被折騰的亂糟糟的,季伍袒露著一邊手臂,上面還存留著一個很新鮮的印子,一看就知道,是被某些東西給啃了。

  旁邊的婦女見了,趕緊心疼的圍攏過去,向季伍表達自己的擔憂。

  在這樣的地方,

  即便愛美是人的天性,可力量也是很受歡迎的。

  所以何博時常可以得到青春少女的青睞,而季伍則是受到中年婦女的追捧。

  前者對此已經習慣到麻木了,

  後者還十分受用。

  此時被人圍著關心,季伍還哈哈大笑著,捏著自己的胳膊,表示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

  可憐的老醫仲被擠了出去,最後無語的走到何博旁邊。

  「怎麼樣?」何博詢問他們的工作進展。

  醫仲指了指季伍,抬手做了個「切割」的動作,「好得很哦,季伍一刀下去,豬崽子們就大勢已去,不可挽回嘍!」

  「就是有頭掙扎的很厲害,給季伍咬了一口!」

  說完,他還掏出身上的袋子,要向鬼神展示二鬼今天劁豬的收穫。

  何博連忙擺手,「這個不必,實在不必!」

  「劁」者,

  閹也,割也!

  劁豬,是一項有利於豬豬們身心健康的事,可以讓它們長大後沒那麼腥臊,吃起來更加美味!


  而這項技術,在商周之時便已經有了雛形,陰間的死鬼們閒的沒事各種琢磨,便將之發展成熟了起來,並順手散播到了陽世。

  畢竟「家」者,

  就是「屋下有豬」嘛!

  對很多人而言:

  能種上田能養上豬,生活才算得上富足。

  當大量的移民來到這裡後,

  他們開墾土地,馴養家畜,自然也是養上了豬的。

  於是劁豬和殺豬的需求,也跟著上升。

  季伍不喜歡種地,但鬼神都擱這兒當木匠了,他也不能私自跑路,

  於是便提著刀,在這邊當上了屠夫,配合善於治療禽獸的醫仲,將事業越做越大,成為了遠近聞名的「殺豬匠」。

  「先喝點水,把你鬍子捋順吧!」

  何博給醫仲遞過去一碗水,並對他說道。

  醫仲接過,用手指沾了水,去摸鬍子,很快便將他雜亂的鬍鬚梳理了乾淨。

  剩下的,則是被醫仲一飲而盡。

  他站立著,環視周圍的情況,看到許多人彎著腰,在田裡且行且退的插下秧苗,便忍不住對鬼神說,「今年應該可以輕鬆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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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博低頭將兩塊木板用榫卯拼起來,隨口回道,「這可不一定!」

  「皇帝又下令,要在嶺南修建橫浦、陽山、湟雞谷這三個關隘,好鞏固打下來的新郡縣呢!」

  醫仲聽了,就嘆著氣說,「又修啊?」

  「這修來修去的,怎麼就沒停過呢?」

  老頭掐著手指,算了算皇帝一統天下後搞得各種大工程,最後感慨著說,「真是能折騰!」

  「搞得這麼急切幹什麼!」

  何博想起如今雖然不磕藥了,但仍舊每天熬夜到凌晨看文書的皇帝,便對醫仲說,「可能是擔憂吧。」

  擔憂自己的孩子支撐不住那麼廣闊的疆土,

  擔憂六國的餘黨會趁著自己一去,便掀起巨大的動亂,

  擔憂北方的匈奴人會壯大到長城也沒辦法阻攔的地步,

  擔憂剛剛占領的嶺南土地,會因為那重重迭迭的山脈,得而復失。

  所以,

  皇帝希望可以在生前,便將一切的基礎打好。

  他可以做一個殘暴的,苛刻的君主,

  而在他之後,

  仁愛百姓的扶蘇就能憑藉自己的所作所為,很快獲得足夠的聲望。

  「唉,有些事又不是著急,就可以辦好的!」

  醫仲聞言,也回應道,「而且事情做好了,也不一定會如其所願啊!」

  他聽到田地里的農夫說話,聽到河邊浣衣的婦女唱歌。

  那或是委婉清麗的楚音,或是有力沉穩的齊魯之聲,跟蒼勁悲嗆的秦腔完全不同。

  而鬼神聽到的,只會比他更多。

  不僅僅有六國遺民的聲音,

  還會有那些隱藏在民間的六國貴人的。

  他們憑藉自己的血統,

  自己曾經的聲望和人脈,

  很輕易的在國家滅亡時,保住了家族的財富。

  然後,

  他們憑藉這些東西,到處串聯著,希望可以恢復祖先的榮光。

  皇帝數次巡視天下,用各種手段,想要將這些人篩選出來,狠狠拔出,但到現在也沒什麼作用。

  而對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

  他在心裡,顯然已有了預感。

  這讓本就焦躁的皇帝,更加不安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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