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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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草原

  看完了海邊的風景,

  何博又帶著莊周去了北邊。

  他專門給自己變化出了一身新的衣服,裹著羊皮大襖,帶著插了羽毛的帽子,騎在一匹被他招來的駿馬上,跟這裡的蠻夷混為了一體。

  莊周也被迫跟著入鄉隨俗,穿上了左社的衣服。

  因為羊毛服飾比起諸夏的布匹來說,要厚重和粗獷許多,而莊周本身,

  其實是有些胖的,所以當他裹上新衣之後,整個形態就變成了圓滾滾的模樣。

  偏偏他又是個死鬼,本質是虛無的。

  是故莊周舉止行動起來,也沒有一點阻礙,還滿是輕盈的感覺。

  何博看著他,就哈哈的發出嘲笑,「,這下子不用抱著葫蘆,你也可以在水裡飄浮起來了!」

  死了之後,

  莊周根據生前的習慣,又在自己的宅院裡搭起了杆架,種了一串的葫蘆他會用這些葫蘆做一些盛水的工具,跟其他死鬼們進行交換。

  其中有一個特別大的,非常得莊周的喜愛,經常被他背在身上,帶著到處炫耀。

  何博看他這樣,還特意詢問過莊周「為何如此」?

  莊周就說,「這不是你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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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間諸多城邑,只能通過弱水往來,但弱水深流而陰寒,死鬼是不能夠直接觸碰的,只能乘舟於上,小心自己被弱水纏住,沖盪了魂魄。」

  「我懶得每次渡河再去找擺渡的了,用這個大葫蘆做舟乘船,卻是正好!」

  「這葫蘆還有如此大用嗎?」

  何博有點驚訝:

  那跟個小孩兒大小的葫蘆,竟然能承起莊周這形體圓潤的?

  不過轉念一想,

  哦,

  莊周是個鬼啊!

  於是他沒有疑問了,

  後面還跟著莊周一塊趴在葫蘆上,在弱水裡玩了好幾次漂流。

  面對何博的打趣,莊周一點也不為所動。

  反正已經習慣了。

  他只是看著不遠處放牧的胡人,然後抬起手撫須說道,「看相貌,那些人是諸夏跑過來的?」

  蠻夷的相貌,

  跟諸夏的君子們,還是有些不同的。

  主要是因為諸夏的祖先,早就憑藉自己的赫赫武功,為子孫占據了中原最肥沃的土地,而子孫也不負祖先的期待,用自己的勤懇和智慧,將土地開發起來,並且牢牢占據。

  所以,

  很多蠻夷就只能往山上,或者荒涼的草原上面跑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自古以來,諸夏的君子們就著「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完祖先就要去打仗,打完仗就要用蠻夷祭祀祖先。

  而面對這種完美的循環,

  蠻夷只能選擇響應遠方自然的呼喚,跑路去那些諸夏君子還沒有看不上眼,或者說沒有擴張到的地方了。

  如此一來,

  被驅趕流離,在荒涼苦寒之地,久受日曬雨淋之苦,飲食風俗,也跟中原大不相同,自然讓蠻夷的容貌,跟諸夏君子們出現了些許不同。

  莊周跟鬼神去過高原,看過那裡的風景。

  那裡比起草原還要荒蕪,那裡的人比起中原,也要更加辛苦和滄桑。

  而眼下,

  莊周發現不遠處那些放牧著生羊的人,雖然神色間也帶著疲憊,但總體上,還是跟土生土長的牧民有著許多不同。

  何博點了點頭說,「是啊,當初中山覆滅的時候,就有一些跑到了北邊「後面三晉相繼滅亡,跑過來的人便更多了。」

  鬼神還感慨道,「諸夏的後代,總是特別有毅力,特別善於學習的。」

  「這些人起初還打算在這裡耕種呢,後面發現草原上的水土跟中原完全不能相比,很快就轉為遊牧了。」

  莊周聽了他的話,腦海中很快就將前因後果推導了出來一趙國胡服騎射後,

  為了磨練兵鋒,曾多次跑到草原上「打草谷」,並打服了許多胡人,將之吸納為趙國軍隊的一部分。


  這些胡人跟著趙國混了,為了方便趙國掌控,自然要南移一些,將自己原本占據的土地騰出來,給後面因為亡國而四散跑路的中山遺民留下了地方。

  而那些中山遺民,

  也早就在中山國持續不斷的「諸夏化」政策下,變成了諸夏的模樣,成為了炎黃的子孫。

  隨著秦國兼併六國的步伐越走越快,被迫逃出中原的諸夏人更是越來越多。

  但草原若是可以輕易被開墾,轉為廣闊耕地,諸夏的祖先早就動手了,

  哪裡會等到這個時候?

  於是,

  這些洶湧而來的諸夏人,最終選擇了走「道法自然」的路線,貫徹了聖賢說的「華夏入夷狄,則夷狄之」這個道理。

  如此,

  才有了莊周所見的,正在放牧的諸夏人。

  但莊周對這樣的轉變,並沒有額外的看法。

  因為根據環境而選擇生存方式,這本就是「道」的一種體現。

  天底下哪有在大雪覆蓋之時,耕種土地播撒種子的道理呢?

  這世間萬萬的生靈,

  就像水一樣,無論流淌到哪裡,總要學會適應那裡環境的。

  他只是說,「難怪我曾聽聞,草原上的匈奴人,是夏后氏的子孫。」

  「如今看來,這樣的傳聞並不是憑空捏造的。」

  何博也說,「這個說法我也曾在洛邑的守藏室中見過,可惜夏後之世,

  距離現在實在是久遠,而且夏商更替,還毀壞了一部分記錄,所以即便骨甲不朽,也不能斷定這件事的真假。」

  「不過晏子說過:『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積」,時間過去了上千年,匈奴也早就跟中原分家嘍!」

  莊周贊同他的話。

  但他轉而嘆息著說,「今天見到這樣的場景,我擔憂以後匈奴崛起,會跟中原為敵啊!」

  匈奴的風俗,

  他通過鬼神,還有自己的雙眼了解過,的確跟許多遊牧的蠻夷不同。

  匈奴人也講究入土為安,據說他們的先祖,都埋葬在一個名為「狼居背山」的地方,並且重視祭祀。

  這樣的習俗,對逃亡而來,不得不融入草原的諸夏人來說,更容易接受而匈奴在中原的大變革中,也的確吸納了許多新人進去,將來自中原的智慧和自己本身的武力結合起來,擴大了自己力量。

  它已經成為草原上不可小的強大勢力了,並且在祁連山那邊,不斷向著原本的霸主禺知人,發起挑戰。

  中原正在翻天覆地,

  而草原上又何嘗不是呢?

  莊周因此覺得,

  秦一統天下,也許只是另一個大事的開端罷了。

  何博只是說他,「你不是一直瀟灑自在,不關心世間俗事嗎?」

  莊周說,「這可是族類間的大事,我無論如何,也得講上兩句吧?」

  至於具體如何,

  他可就參與不進來了。

  且隨他們去吧!

  反正他莊周已經是個死鬼了。

  何博哈哈笑了起來,騎著馬眺望北方,轉而有些遺憾的說,「真可惜,

  草原上的山川總是那麼稀少,山川之間的距離也非常疏遠。」

  「不然的話,我還真想去狼居胥山看看!」

  誰能不嚮往「封狼居胥」呢?

  雖然對何博來說,

  如果他真到了那座山,八成只有被「祭祀」的份了。

  但能去就是好的嘛!

  想到自已現在擴張的腳步,比起之前可謂「停滯」,何博就忍不住捧著臉哀傷。

  往南,

  淮河因為跟黃河勾連太深,在何博的進度條刷了一半後,淮河對他的斥力,也跟著小了許多。

  但長江仍舊很難潤,

  畢竟論水量,黃淮加起來,都打不過這條洶湧的水龍。

  而論脾氣,

  長江跟黃河,其實也是不相上下的。


  前者水道還算穩定,但總喜歡默默泛濫,動不動給人「愛的滋潤」。

  後者則是喜歡狂野的改道,給兩岸之民帶去「愛的橫掃」。

  而有了這樣的比較後,

  何博只能說黃河是真「慈母」了。

  有時候,

  水太多,也不好潤啊!

  而往北,

  出了趙長城的範圍,草木就很稀疏了,寬闊的草原上,讓何博倚為媒介和「踏腳石」的山川也少。

  即便現在,何博在山川附近的活動範圍已經很廣大了,不用像最初那樣,被局限於依山傍水而建的城邑之中,遠一點就受阻,

  但誰讓草原跟中原大地的山川分布密度,完全不同呢?

  何博曾經嘗試過行遍草原,可遇到的結果卻是:

  「前面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吧!」

  對此,

  上能潤高原,下可入陰間的鬼神也只能「望狼居胥興嘆」了。

  好在何博看的開,並不糾結這個小問題,決定及時行樂,在自身所能行去的範圍內,去感受草原的無限風光。

  他對莊周說,「來,我最近從那些牧民口中,學了首好聽的歌謠,我教你唱它!」

  圓滾滾的莊周席地而坐,然後覺得還是躺下方便,於是便向後一仰,整個身形消失不見了。

  青草在這樣的季節,享受夠了雨水的滋潤,正瘋狂的生長著,於風中飄揚,茂密得將很多東西,都遮蔽在其中。

  何博提了提嗓子,然後揮著馬鞭唱起了牧民們口口相傳的古老民歌,

  一陣風吹過來,

  莊周可以看到,青草彎腰低頭,露出了藏身其中的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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