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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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楚亡

  秦王政二十三年,王剪攻伐楚國,占領了郢陳以南至平輿的地區,並俘虜楚王負芻。

  而在此之前,

  利用「平息楚國舊都陳郢暴動」這一理由,昌平君兄弟已經回到了楚國他們走出咸陽的時候,

  秦王政親自送別,黑狀也跟隨在旁邊。

  四個一塊長大的夥伴,在咸陽的城郊團聚,然後就要分離。

  秦王政沒有說什麼話,只是靜靜看著兄弟二人遠去。

  等楚國公子的車馬行走到天盡頭,再也看不到背景之後,秦王抬起頭,

  看向郊外的枯藤老樹。

  一隻黑鳥正蹲在樹上,壓的老樹彎腰哈氣,十分疲憊。

  而當感受到秦王的目光後,

  黑鳥也轉過頭,瞪著眼睛與之對望。

  秦王的神色動了幾分,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很快,

  他看到有幾隻羽翼未豐的小鳥從黑鳥的身下探出頭,嘰嘰喳喳的大叫著。

  於是秦王想:

  原來是一隻母鳥!

  那肯定不會是當年的那隻了。

  他挪開目光,落到一旁的流水上。

  他心裡思緒萬千,最後開口道,「黑狀,你說—」

  「熊啟他們還會回來嗎?」

  黑狀沉默了一陣,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黑氏的起源,

  只是在漳水邊打獵種田的平民,

  在搬到秦國之後,才逐步成為一國的公卿。

  所以對黑狀來說,

  他認可的家國,是秦國,而不是其他地方。

  他不像熊啟他們那樣,是楚國的王族,一出生便享受國家的恩遇,並且接受相應的教導。

  對方的血脈,

  是他們尊貴的來源,也是束縛他們的鎖鏈—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

  必須為社稷宗廟,為祖先的傳承,付出自己的一切!

  因為「王侯將相,亦有種焉」!

  秦王政也是默然。

  最後他問黑狀,「你也會背叛我嗎?」

  黑狀當即向他叩首,「如果我背叛秦國,就讓我萬箭穿心而死!」

  秦王平靜的點了點頭,隨後閉上眼睛。

  他想要信任黑狀,

  想要信任昌平君兄弟。

  但是他已經輸過很多次了。

  「回去吧!」

  在蕭瑟風中站立了一會,

  秦王的車架返回咸陽宮中。

  黑鳥看著他遠去,身下的雛鳥仍在嘰嘰喳喳的大叫,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唉,不行就嘬兩口吧,我也不是很介意。」

  何博挪了下自己沉重的身體,並挺起了滿是雞肉的胸膛,表示自己雖然變成了鳥,但本質還是哺乳動物。

  沒辦法給它們餵蟲子吃,只能餵點奶。

  不過他也沒奶就是了。

  雛鳥面對這個鳩占鵲巢的無恥之徒,委屈的更厲害,叫的更大聲了。

  「桀一一一」

  鳥媽外出打獵回來,一看到自家老巢被一隻莫名其妙的黑鳥占了,自家孩子還被他壓在屁股底下,伸看脖子慘叫連連,頓時也炸了毛。

  它尖銳的叫了一聲,便從空中飛掠下來,伸出利爪。

  何博迫於壓力,趕緊撲騰著跑了。

  鳥媽落到鳥巢上,心疼的用翅膀將孩子們攏到身下,並且不屑的看著那隻奇怪黑鳥的離去。

  不久後,

  伴隨楚王負被俘消息一同傳回咸陽的,

  是昌平君熊啟被擁立為新楚王,並率領大軍,於淮南繼續抗秦的事。

  秦王政聽說這件事後,只是冷漠將那文書急遞在手裡。


  他在心裡想著:

  果然!

  果然是一去不回啊!

  他還有誰可以信任?

  這天底下,還有誰不會背叛自己?

  「定陽君!」

  秦王呼喚了一聲。

  他原以為,自己早有預料,應該是很平靜的。

  但他的聲音中,卻仍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叫來黑狀,並吩咐他,「去把跟熊啟有關的人,都殺了!」

  「寡人不想再看到那些傢伙!」

  然後,他又召來史官,要求他們抹除跟昌平君熊啟有關的一切記錄。

  秦王恨他們,

  恨到不准其青史留名。

  史官說,「昌平君是曾在秦國受封的臣子,我不能不記錄他。」

  於是秦王下令誅殺了這個史官,又召來另外一個。

  對方仍舊拒絕,「史冊已經留下了他的姓名,我不能抹去如鐵史筆。」

  秦王又誅殺了他。

  等到第三個時,

  黑狀都看不下去了。

  他請求秦王不要再計較這件事,自己馬上就去將昌平君遺留在咸陽的親人都處死,好發泄他的怒火。

  扶蘇聽說這件事,也急匆匆的趕過來。

  他不僅為史官求情,還為昌平君的親人求情。

  他說,「昌平君留在秦國的妻子又有什麼過錯呢?」

  「昌平君出發的時候,只說是去楚國平叛,用的是秦國臣子的身份。」

  「她們怎麼會知道昌平君心裡的想法呢?」

  秦王呵斥他,「今天我不殺了她們了,難消我的恨意,還要為以後留下隱患!」

  今時今日的昌平君妻子,

  又何嘗不是當年贏異人留在趙國的妻子?

  後者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在成長期間遭遇了多大的苦痛,秦王政難道會不知道嗎?

  還是殺了吧!

  就讓一切的恨意和痛苦,

  停留在這個時候,不要將之蔓延下去。

  扶蘇沒能勸止住自己父親的決意。

  定陽君最終還是執行了秦王的命令。

  而沒過幾天,

  秦王后也去世了。

  她本來就在彌留之際,聽到昌平君的消息後,直接昏死了過去,並且再也沒有醒來。

  對於這個女人,

  秦王也下令,不允許史官對之多加記載。

  而聽到這個命令,

  史官這次選擇了聽從。

  首先,骨頭硬的已經遭到了秦王的痛殺,

  其次,史家對於女子,特別是深居宮中,沒有對政事有過干預的女子,

  記錄的本來就少。

  青史之上,留名何其艱難。

  千秋萬代之後,

  君王尚且都要流失自己的姓名和經歷,沉澱在歷史長河之中,何況一個依附於丈夫的女子?

  史官為了保留更多的經歷,給予後人更多的啟迪,必須捨棄很多東西,

  只著筆於其他的大事上。

  於是青史翻頁,

  秦王政的王后遺失了自己的經歷。

  扶蘇沉浸在失去母親的悲傷之中,不斷哀泣。

  他知道,

  父親下令抹除母親的記錄,會對他這個原本的「嫡長子」,帶來很大的負面影響。

  以後別人提到他,

  頂多說是「長公子」,而不能說他是「嫡公子」了。

  但那又怎樣?

  扶蘇對這些東西,並不看重。

  他是傷心於父親的決然,還有母親的離去。

  「哭什麼哭!」

  當秦王看到扶蘇落淚後,還對他發出了質問,「失去母親,值得你悲傷成這樣嗎?」


  母親,

  難道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嗎?

  他的生母趙姬,

  在毒之亂後,一直被幽禁在雍城的宮殿中,在前年就死去了,死前還在堅持咒罵自己的孩子。

  秦王政並不為她感到悲傷。

  現在,

  他那位無法說出姓名的王后離去了,只讓秦王政覺得,扶蘇這個兒子,

  跟自己更像了一些。

  從此以後,

  扶蘇就是完全屬於他的子嗣了,

  不會再有人提起,公子扶蘇體內那另一半的血脈來自於何方。

  秦王看著孤獨的扶蘇,心裡忍不住想:

  他要給扶蘇改過自新的機會,

  之前他性逆自己,是因為他那包藏禍心的舅父唆使。

  現在他們是天底下最親密的父子了,

  他應該接受自己的教導,接受自己的鍛造。

  他會成長為一個符合自己心意的繼承人。

  他的父親拋棄了他,

  他的母親拋棄了他,

  他的朋友拋棄了他,

  總不能到了最後,

  他的兒子也要拋棄他吧?

  站在巍峨的秦王宮中,

  威臨天下的君主放棄了過往的一切。

  他給前線作戰的王剪下發了新的命令:

  繼續攻楚!

  殺死背叛秦國的昌平君!

  隨後不久,

  秦國逆臣、楚王熊啟授首,並函送咸陽,跟自己的妻子埋葬在了同一個地方。

  楚國,

  這個從西周時起便受封,長時間不服周天子的號令,擁有「擊殺昭王」、「問鼎中原」,還擴土無數、兼國五十等大成就的強大諸侯,很快也宣布了自己的滅亡。

  無數心懷故國的楚人流離失所,並且在暗中,發出了「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誓言。

  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被長輩帶著,匆匆奔逃去其他地方。

  他在離開故鄉之前,指著那自己出生成長的城邑說,「我以後一定會收復這個地方!」

  「秦人怎樣踐踏它的,我也要怎樣踐踏秦人的城邑和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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