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遊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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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竊喜:

  怪不得剛才的開門聲沒吵醒房間主人,洗熱水澡再入睡,會睡的很熟。

  借著走廊里模糊的燈光,兇器在黑影手中繃緊,來到床邊。

  雖然能見度很低,黑影仍是仔細尋找了一番。

  嗯,這裡應該就是脖子!

  唰——

  雙手快速對著脖子纏去!

  頃刻間,兇器繞了幾圈,黑影順勢猛猛用力拉扯。

  啪!

  兇器斷了。

  黑影嚇得一激靈,再次後竄,退到門外。

  看了眼手中斷成兩截的小衣服,再回憶剛才的手感,眉頭不自覺蹙起。

  剛才的「脖子」,好像太軟了……

  等待半晌。

  見房間裡沒有任何動靜,黑影再也忍不住,悄咪咪探進一隻爪子,來到開關上。

  房間燈光亮起。

  床上,只有一張隨意堆疊的被子。

  「沒人?!」

  狐狸精目瞪口呆。

  所以,她剛才這麼久,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不,我才沒有這麼笨!」

  狐狸精在明顯下墜的胸肌前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喃喃:「他肯定在浴室洗澡!」

  隨手將已經損毀的兇器塞進胸口,狐狸精躡手躡腳,再度進入房間。

  看了一圈。

  拿起桌上的水杯。

  雖然沒有繩子好使,只要找准角度,砸到那個男人的腦殼上,也是有機會一擊斃命的。

  雙爪舉著玻璃杯,輕手輕腳地來到洗手間門外。

  側耳聆聽。

  沒有任何聲音。

  狐狸精思索了下,很快得出結論——

  沒有水花聲,一定是那個男人在浴缸里泡澡睡著了!

  好機會!

  輕輕推開門。

  放緩動作,屏住呼吸。

  啪啦!

  玻璃杯落在地上,碎成無數渣滓。

  狐狸精盯著還在冒白氣的浴缸,滿臉不可思議:

  「人吶?」

  ……

  透明的圓柱形電梯內,儀錶盤沒有任何樓層亮燈,電梯卻在勻速上下移動。

  從外面看去,就是一個普普通通正在運行的電梯。

  白樸毫不意外。

  這大概是「員工通道」的待機狀態。

  除此之外,電梯裡還有一個桶狀的手推車,上面標註著「垃圾回收」字樣,白樸好奇打開回收桶的蓋子,裡面掃把、拖布、抹布、鉗子應有盡有。

  嗯,這應該就是他的工作道具了!

  伸手,按下1L。

  電梯到達。

  白樸推著清潔車走出。

  已是深夜,遊輪上倒也不算黑暗,每隔20米有路燈照明,雖然不算多麼明亮,好歹能看清路。

  白日裡熙熙攘攘的甲板,此刻格外空曠,偶爾傳來幾聲鳥鳴……等等。

  遊輪上有鳥?

  正常遊輪的確可能遇到海鳥,但這裡,是副本!!!

  白樸加快腳步,推著清潔車朝游泳池走去。

  越靠近,鳥的叫聲越清晰。

  甚至……不止是一隻鳥,且鳥叫聲有些撕裂!

  瞟了眼心網上右下角的羊咩咩,眼睛裡透露著興奮,不知道在看什麼。

  白樸稍微放心。

  不知道游泳池那邊發生了什麼,起碼,愛麗絲目前好像沒危險。

  從一個個盆栽和柱子間穿過,游泳池漸入眼帘。

  白樸終於弄明白那奇怪的鳥叫聲是什麼了。

  不是鳥叫,而是人在吃痛時的下意識呻吟。

  無邊泳池內,幾十個人渾身鮮血淋漓打成一團,有的眼睛被捅瞎,有的耳朵被咬斷,有的空中空空蕩蕩一顆牙齒也沒剩下,旁邊還飄著兩三個早已咽氣的浮屍。


  岸邊,一隻黑色鎏金的巨型蜘蛛狀生物堵住所有人去路,偶爾有幾個想從游泳池中逃離的人,輕而易舉被一腳踹了回去,再度陷入廝殺的漩渦。

  白樸愣在原地。

  看到新來了一個人,黑色鎏金的巨大生物多條長腿同時邁開,徐徐走過來,目光冷冽,似乎也想將這個人丟進游泳池裡,表演生死決鬥。

  「白哥!」羊咩咩的聲音從黑色鎏金的巨大生物掛在耳朵上的手錶里發出。

  羊咩咩可以同時看到愛麗絲和白樸的視角,雖然白樸渾身被橡膠工作服包裹,但泳池邊的岸上,只有這麼一個人,根本沒有其他選項。

  黑色鎏金的巨大生物動作一頓,隨即加快速度,猙獰的嘴巴拉扯出腥臭黏液,發出熟悉的可愛童音:

  「哥哥~」

  白樸沒有動。

  繼續盯著游泳池內的生死搏殺,問:

  「他們在做什麼?」

  白樸的聲音被工作服遮擋,愛麗絲無法聽到,但有羊咩咩幫忙轉述。

  「他們都是晚上出來的壞人呢~愛麗絲把好吃的挑出來吃掉了,這些不能吃的,愛麗絲把他們趕到游泳池裡,讓他們自己動手變得好吃一點。」

  語言偏幼稚,但是白樸聽懂了。

  這些都是接了兼職晚上出來工作的人,只不過,工作應該是暗殺之類,所以沒看到工作服。

  愛麗絲作為保安,負責處理這些傢伙,其中的詭,已經被愛麗絲一口吞掉,但活人,愛麗絲沒辦法直接食用,就讓這群人自相殘殺,打算最後撿屍吃,就不會中毒了。

  「他們為什麼不一起反抗?」

  淄蟲雖有體型和力量優勢,但幾十個人團結起來,還是不容小覷的。

  羊咩咩再次轉述。

  白樸能聽到羊咩咩在轉述時,徹底照搬,一字不落。

  「嘻嘻,這是跟哥哥學的,愛麗絲告訴他們,誰活到最後就放走誰~他們的兼職就是晚上出來殺人,在這裡殺和去客房區殺人不都一樣嘛~

  哥哥,愛麗絲是不是很聰明?」

  白樸沉默。

  泳池中,男人、女人、老人、青年,為了爭取僅有的一個存活名額,此刻,全部和瘋了似的對著旁邊的人下死手。

  有的用刀,有的用玻璃片,有的拿著鋼管,有的則是赤手空拳。

  平日裡西裝革履、服飾鮮亮的人,此刻,渾身是血,宛如未開化的野獸,互相拼勁全力廝殺。

  血液飆濺,怒嚎嘶喊。

  漂亮的女人鼻樑骨被打歪,手臂被打折的男人只能用嘴去咬其他人,剛成年的女生被一個銀髮老漢正死死的勒住脖子,一個和呂圓有五分像的胖子肚子被利刃割開,腸道內容物和鮮血順著水波逸散……

  愛麗絲只能看到一個被橡膠服裹住的人,因此,什麼也看不出來,但羊咩咩明顯感覺到白樸此刻情緒不對勁。

  「白哥?」

  「羊咩咩。」

  「白哥,咩咩在呢~」

  「你對游泳池裡發生的事怎麼看?」

  羊咩咩想了想,小心翼翼如實道:「愛麗絲這個辦法的確挺好的,既能抓壞人,還又省力氣,我們在旁邊看戲就好……」

  越說到後面,羊咩咩聲音越小。

  因為,她看向外面的窗口,開始顫動,說明,此刻白哥的情緒非常激動。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也不知道白哥為什麼會這樣,只能默默閉嘴,用小被子捂住腦袋,打算萌混過關。

  白樸轉身,推著清潔桶離開。

  沒有去客房區,也沒有去尋找可能存在的屍體,而是來到一處靠海的幽靜角落,默默看著遠方。

  雖然,漆黑的夜和墨色的海早就融為一體,根本分不清彼此。

  就在剛才。

  他恍惚有一種錯覺。

  游泳池仿佛是萬界詭域,裡面的人則變成了一個個世界,祈神星、404藍星、心科星、海藍星……

  岸邊淄蟲本體模樣的愛麗絲,以其他人的生死搏殺為樂。

  和「神」又有什麼區別?


  偏偏……

  他沒覺得什麼不對。

  因為不滿足現狀而抗爭,結果卻不知不覺變成了曾經最討厭的模樣。

  白樸迷茫了。

  他覺得自己突然沒了弒「神」的資格。

  ……

  「羊姐姐,哥哥是不是生氣了?」愛麗絲不解。

  羊咩咩搖了搖頭,將手比在嘴巴前,無聲的「噓」了一下。

  咩咩也不知道,但降低存在感總沒錯。

  「唔。」愛麗絲猶豫了下,轉身,跳進泳池。

  唰唰唰唰唰。

  正在互相廝殺的人,沒來得及反應,紛紛被附肢貫穿胸膛,游泳池徹底變成血色。

  再度上岸。

  愛麗絲甩了甩身上的水漬,認真道:

  「不玩了!

  剛才一定是愛麗絲貪玩惹哥哥生氣了!

  愛麗絲要努力把壞蛋都殺光,賺紀念幣給哥哥換卡牌。」

  ……

  三個小時過去。

  待白樸再次回神,只覺得身上的橡膠服黏答答,似乎快要融化,呼吸也有些許憋悶。

  起身,推著清潔車,再度回到大廳,進入電梯。

  許是檢測到了清潔車,電梯儀錶盤最下方出現了一個「home」的按鈕。

  摁下。

  眼前景色一閃。

  電梯和大廳消失,身體再度出現熟悉的上浮感。

  回到房間的浴缸了!

  工作的橡膠服徹底融化在水中,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正要起身。

  白樸眼睛一眯。

  洗手間門口附近的地面上,有些許的反光,似乎是……玻璃渣?!

  白樸立馬從腰間摸出槍。

  慢慢從水中滑出。

  故意將衣服脫下只露出一個角,從門口探出去,隨即一扔。

  安靜。

  沒有任何聲音。

  白樸這才捏緊槍走出,在房間各個角落裡查看。

  徹底搜索一番。

  什麼也沒發現。

  緊接著,將椅子、柜子、電視什麼的,都搬到門後,真有人想進來時這些東西雖然擋不住,起碼能發出響動當警報。

  安排妥當,這才鬆了口氣,躺回床上。

  那個在他門口猶豫了一會的傢伙,最終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根據羊咩咩所說,那些兼職「殺手」的玩家,副本自帶「開鎖專家」權限,可以打開任何一扇門。

  目前知道的,已經有三種兼職。

  殺手、保安、清潔工……

  每個兼職有特殊權限和不同的工作內容,紀念幣不但能兌換【萬界牌】,還有【血晶】可以兌換,為了紀念幣,每個人必然不遺餘力。

  沒有關燈。

  白樸躺在床上,腦中再次浮現出遊泳池裡的廝殺景象。

  這次,不再是落寞,嘴角有一絲勾起。

  愛麗絲讓那些人的廝殺表演,和「神」看著他們在副本掙扎如出一轍,那是不是說,「神」也和愛麗絲的「保安」身份一樣,擁有某種限制。

  那位流浪漢「神」明明對章魚蛋感興趣,卻兩次都沒有出手搶奪,是真的人品貴重嗎?

  想讓自己死的那位「神」,為什麼不動動手指將自己捏死,反而要以託夢引誘的方式讓乙叔出手?

  惦記自己男色的梧桐夫人升天后,為什麼再也沒有消息,一個「神」,連養個男寵的權利都沒有嗎?

  曾經疑似寵物店副本,那位身體背側有兩根樹枝狀發光翅膀的黑蝴蝶女詭,和顧客交易時,貨幣是大把大把的血晶,能出手這麼闊綽,毫無疑問,那些顧客就是「神」無疑,可作為「神」,竟然需要花錢購買寵物,為什麼不自己出手抓一隻呢?

  「呵呵。」

  白樸不禁笑出聲。


  高高在上的「神」,不過也是個牧羊犬罷了。

  頃刻間,他對「神」祛魅了。

  那麼,羊圈的真正主子,是什麼?

  又為什麼頻繁的讓一個個世界和萬界詭域連通,逼著所有世界在生死存亡的邊緣掙扎?

  瘋子媽,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這也是他記憶以語言文字轉述的方式恢復,卻仍然留著白青山一命的原因,他找不到瘋子媽的蹤跡,但作為瘋子媽多年合作夥伴、且還是沒了良心、一心只有對未知好奇的白青山,只會比他更想找到瘋子媽!

  次日。

  羊咩咩牌鬧鐘開啟叫醒模式。

  「白哥~6點半啦~」

  白樸睜眼。

  門口處,堆積的桌椅櫃保持原樣,看來那個「殺手」沒有三顧茅廬。

  沒有洗漱,沒有疊被。

  社交禮儀是文明世界表演給活人看的,快死的用不著這些。

  出門前,隨手夾了一根頭髮在門縫裡,關門。

  高低不一的無數棧橋上行人走過,電梯上上下下彼起彼伏,近千個電梯,竟然連一個空的電梯也沒有。

  白樸索性走樓梯。

  幸好他這裡是7樓而不是17樓,走樓梯倒也算方便。

  「兒子。」

  頭頂傳來聲音。

  白青山身子微微探出棧橋,擺手打招呼。

  白樸停在原地。

  白青山很快從8樓下來,雙手插在白大褂兩側的口袋裡,仿佛剛從手術室里走出的醫生。

  兩人並肩行走,下樓。

  「別用那兩個字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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