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驕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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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天行笑道:「正因為袁督師為下官想的如此周到,下官才更要小心行事,不然豈不是辜負了袁督師的一片苦心?」

  見對方如此承情,袁崇煥只覺大喜過望,拱手笑道:「晚生為人耿直愚鈍,朝中難免有些對晚生的閒言碎語,還望大人能在聖上面前為晚生美言幾句啊。」

  陸天行正色道:「袁督師此言差矣。」

  袁崇煥不禁心中一凜,卻還是笑問道:「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陸天行笑道:「袁督師足智多謀,忠君體國,治軍嚴明,又怎會是愚鈍之人?而且即便袁督師不說,下官也自會在皇上那裡為督師說上幾句公道話。」

  袁崇煥大喜,躬身拜道:「晚生拜謝大人厚意。」

  陸天行笑著將他扶起,繼續向前巡視,只見一座座營帳里透出明亮的燭光,一隊隊兵馬川流不息地來回巡視著,不禁吟誦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袁崇煥不由一怔,隨即撫掌贊道:「好詞,好詞啊!大人這副詞既寫出了旅程的艱難曲折,遙遠漫長,又展現出了軍營的壯麗,更難的是還體會到了將士們的思鄉之情。沒想到大人不僅為官高明,作詩的本領竟也精妙至此,晚生實是拜服。」

  陸天行面上一熱,道:「這並非下官所作,而是……而是下官的一位朋友的詞。」他本想說這齣自大才子納蘭性德的手筆,轉念一想,此時不要說納蘭性德,就是他的父親納蘭明珠也還沒有出生,於是便連忙改口。

  袁崇煥讚嘆道:「想不到世間竟還有如此才華橫溢的隱士,看來當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知晚生是否能有緣一見大人的這位朋友?」

  陸天行尷尬地笑了笑,含糊其辭道:「看機緣吧。」心中暗道:你袁督師若是能活到八十歲,或許還能見到納蘭性德出生吧。

  與陸天行商議完畢後,袁崇煥和滿桂當夜便離開了大營,看著天寒地凍中,將士們飽經風霜的面孔,陸天行忽然感到有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一定要將他們活著帶回去。

  兩萬七千名八旗兵和三千科爾沁勇士,踏著皚皚白雪,發出整齊劃一地咯吱聲,離了瀋陽,朝著錦州方向進發。

  「十二弟此行無需建功,只需佯攻,在城下叫陣即可,切不可輕敵,更不要魯莽行事,若遇疑難之事,定要好生聽聽范先生的見解。」後金大汗皇太極親自送到瀋陽城外,對主帥阿濟格殷殷囑咐道。

  阿濟格拱手道:「大汗放心,阿濟格定會將兒郎們平安無事地帶回來見您。」說完瀟灑無比地躍上了馬,飛快地追上了隊伍。

  那日多爾袞告訴陸天行,皇太極會親率九萬八旗精銳和兩萬科爾沁勇士攻取錦州,於是這支佯攻的隊伍便高舉著皇太極的大纛,並多帶了兩倍的馬匹,又在馬背上綁上一個紮好的草人,為其穿上八旗軍和科爾沁人的鎧甲,從遠處望去,實是難辨真偽,足以以假亂真。

  這些「草人騎兵」本應拖在隊伍的最後,由專人驅趕。然而,冰天雪地里,行軍速度本就緩慢,再加上這些拖累,恐難按時抵達錦州。

  阿濟格算算時日,不耐煩起來,吩咐道:「傳令下去,每名騎兵驅趕兩匹戰馬,加快行軍速度。」女真人和蒙古人一樣,都是自幼便善於騎射,控制幾匹馴服好的戰馬,絕非難事。

  傳令官應了,正欲領命而去,范文程卻叫道:「且慢。」

  阿濟格雖是多爾袞的親哥哥,但卻是和皇太極一起長大,與多爾袞反倒有些生疏,因此更是倍受皇太極的信任與重用,且其生性勇猛善戰,同明軍作戰也是勝多敗少,因而對漢人甚是輕視,若非皇太極對這個范文程頗為敬重,這位十二爺真是連看都懶得看這個賣主求榮、見利忘義的無恥小人。

  想不到此人竟敢公然質疑自己的號令,阿濟格強忍火氣問道:「不知范先生有何高見?」

  范文程終究是個聰明人,十分清楚阿濟格對自己的輕視,卻還是以大局為重,陪笑道:「大汗命十二爺帶上這些馬匹和草人,不僅是為了迷惑敵人,也是為了若是遭遇大隊明軍或遇到埋伏時,可將後軍的馬匹分作兩半,讓開一條道路,王爺率軍退卻後再將馬匹聚攏並驅趕向前,戰馬可以阻擋敵人,草人則可以阻擋飛矢,可王爺若……」

  阿濟格眉頭一皺,不耐煩道:「不必多言,本王難道還需要你教訓不成。」說著轉頭對傳令官道:「還不快傳令下去。」

  范文程只得暗自嘆了口氣,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濟格瞥了范文程一眼,輕蔑地笑道:「范先生不必擔憂,跟著本王保你無事,你們漢人吟詩作對、紙上談兵的本事還是很高明的。」


  說著忽然拔出了佩刀,在范文程的眼前虛劈一記,嚇得他不由打了個機靈,阿濟格見了,哈哈大笑,又傲然道:「但是,上陣殺敵,領兵作戰的本領,卻大多都是糟糕至極,你們都快將那個袁崇煥吹捧到了天上,若他倘若當真遇到本王,嘿嘿……」

  范文程畢竟不傻,「驕兵必敗」這句話此時自然萬萬不能再說出口,當下只得陪笑道:「王爺說的極是。」

  臘月初五,中軍都督府左都督田爾耕,帶著幾個親信之人,如期趕到了京城,第一時間便去拜訪魏忠賢。

  魏府總管福來將其引入大廳,笑道:「田都督一路奔波,且請稍歇,用杯清茶,小人這便去報知九千歲。」

  田爾耕笑道:「多謝福來總管。」

  又過了許久,福來終於領著一人走了進來,然而來人卻並不是魏忠賢,而是自己的死對頭兵部尚書崔呈秀。

  兩人甫一見面,竟不約而同地問道:「你怎會在此?」

  原來,田爾耕和崔呈秀得到的消息,都是魏忠賢已著人查探到,行刺他的幕後主使,正是崇禎皇帝,魏忠賢只信任自己一人,故而選在臘月初五這天單獨召見並且商議廢立崇禎的大事。因此如約前來的二人,驟然見到了自己的死對頭,又怎能不感到驚詫?

  崔呈秀轉頭問道:「福來總管,這是怎麼回事?」

  田爾耕更是皺眉道:「九千歲呢?」

  福來還未答話,只聽門外一人淡淡道:「不必心急,過不了片刻,你倆便可見到魏忠賢了。」

  說著閃身走了進來,此人身穿一身青布道袍,精神矍鑠,正是一貧道人,福來忙趁機躲到其身後並關上了房門。

  崔呈秀從未見過一貧道人,見此情形,卻也隱隱感到了不妙,拱手問道:「請教閣下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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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貧道人卻不理他,冷冷地望著田爾耕,問道:「田都督可還記得貧道?」

  田爾耕面如死灰地點了點頭,道:「自是記得,前左都御史高攀龍的弟弟高攀虎,朝廷重賞緝拿的欽犯一貧道人。」

  一貧道人微笑道:「田都督的記性還不算差。」

  田爾耕咽了口吐沫,皺眉問道:「聽你方才所言,九千歲已然為你所殺?」

  一貧道人搖頭道:「魏忠賢雖然死了,卻並非是貧道所為。」

  崔呈秀心思轉的極快,拱手道:「天啟皇帝之死與道長有著重大幹系,崇禎又與他兄弟情深,道長怎可為崇禎做事,這無異於是在與虎謀皮。不若道長放了我二人,我等自會重重酬謝。」

  一貧道人冷笑道:「貧道又怎會是為了崇禎做事,只是你二人助紂為虐已久,更是在陷害我兄長的事上出了大力,貧道今日要殺爾等,一是要為民除害,二是要為兄報仇……」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崔呈秀和田爾耕便相互使了個眼色,各挺一柄短刀撲了上來……

  劍光閃過,人緩緩倒下……崔呈秀與田爾耕明爭暗鬥多年,恐怕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最終竟會和死敵並肩戰鬥,共赴黃泉……

  一貧道人拭去了長劍上的血跡,淡淡道:「勞駕你去外面將二人的親信都叫進來。」

  福來忙連連點頭,小跑著去門外傳人,為閻羅殿填上幾個新丁……

  洪承疇在唐門好手魏天焱和劉天鑫的衛護下,連夜趕到了滄州的北直隸大營,將各級將官聚集在了左都督田爾耕的大營內。

  望著紛紛鼓譟的諸將,洪承疇朗聲道:「請各位靜一靜。」過了許久,眾人才漸漸安靜下來。

  洪承疇取出了一道聖旨,道:「諸位將軍,接旨吧。」

  眾將官紛紛跪下,有幾個田爾耕的心腹之人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跪了下去,洪承疇這才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廠公魏忠賢,中軍都督府左都督田爾耕,兵部尚書崔呈秀,久沐皇恩,卻不思報效,竟意存不軌,企圖謀逆,今已然伏誅,欽命洪承疇為平叛大都督,暫理北直隸大營事,便宜行事,河北大小將官,皆受其節制,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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