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安茗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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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大軍都已做好準備,隨時準備夜襲,強攻過去。」安茗走了過來,對著龍霄恭敬道。

  還差最後一座城,他就可以放下這一切,回去陪著自己的爹娘了,想到父親這幾年身子不是很好的樣子,安茗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擔心,也不知道父親他現在怎麼樣了。

  「好——」龍霄沒有去看安茗的眼睛,而是快速的轉過頭,走向了已經集結好的士兵們。

  「將士們,五年前,他們夜襲龍國的城池,逼得我們不得不撤退,如今,我們要用同樣的方法,將我們最後一座城給打回來。」

  下方的士兵們,每個人的眼中均是帶著堅定的信念。

  「他們要夜襲——」雲初從因果之鏡中看到了這一切,對著清珏道。

  「罷了,罷了,打了這麼久,我也倦了,這最後一座城就還給他們吧。」清珏嘆了一口氣,對著身邊的扶良吩咐道:「讓將士們裝的像一些,隨便反抗一下,就撤退吧。」

  扶良看了雲初一眼,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龍霄帶著士兵們悄悄潛入,果然,虎國的軍隊看起來絲毫沒有防備,被打的措手不及,連夜撤回了虎國境內。

  至此,龍國失去的所有土地都被收回。

  父皇,您看到了嗎,我終於做到了——

  龍霄正在城樓上,回首看著都城的方向,心中有萬千的思緒閃過。

  安茗卻奇怪的皺了皺眉頭。

  「陛下,按理來說以清珏的謀略,不會想不到我們可能夜襲的計劃,無論怎樣,肯定也會有所防備,如今走的這麼幹脆利落,倒像是故意讓給我們的。」

  「安丞相這話我們就不愛聽了。」龍霄身邊的副將不滿道。

  他最討厭這些喜歡玩心計的文臣。

  「當然是他們的國力、兵力已經抗不住了,即便猜到又怎樣,還不是無力抵抗,倒不如撤退,說來說去,還是咱們陛下,咱們龍國更勝一籌。」

  安茗看了看對於自己的話無動於衷的龍霄,又看了副將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以最快的速度安置好邊境的一切,第二天,龍霄便帶著大軍返回了都城。

  他在外一年多的時間,都城一直群龍無首,不可再耽擱了。

  十日後,安茗跟隨著大軍終於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都城,顧不得其他,第一件事就是趕回家中。

  本以為會見到父母相迎的場面,他都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向他們解釋自己隨軍出征的事情,可是映入眼帘的卻是滿目的白色,以及——父親的靈堂。

  安母跪在靈堂前早已泣不成聲。

  「這是怎麼回事?」安茗顫抖著身子,一步步的挪到母親面前。

  明明只有一小段的距離,他卻覺得如此的漫長。

  「我走的時候父親不是還好好的,母親,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

  安茗雙眼通紅,眼珠卻死死的瞪著周圍的人,整個人宛如一隻被惹惱的瘋狼,見到誰都要撲上去咬一口的樣子。

  他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龍霄派過來的侍者,直直的撲了過去,抓著他們的領口質問道:「我父親病危,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你們憑什麼隱瞞了下來?」

  侍者也被安茗此刻的模樣嚇到,畏懼的解釋道:「十幾天前,安老爺病危,我們便寫了急件讓人送去了邊境,如果那個時候您快馬加鞭趕過來,肯定是能趕上最後一面的。可是,送出去的急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回應,安老爺等不急了,抱憾而終。」

  「十幾天前——」安茗想起,正是要夜襲最後一座城的那個晚上,想到龍霄那晚的異常,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後退幾步,臉上滿是諷刺的笑容。

  「抱憾而終——

  我當真是是這龍國第一大孝子,竟讓自己的父親抱憾而終。

  我安茗何德何能,竟能讓陛下重視到這樣的地步,何德何能啊——」

  兩地清淚自眼角緩緩流下。

  安茗無力的跪在母親面前,臉上滿是悔恨。

  自古帝王總是以利益為先,最後一戰即便沒有他,影響不了什麼,龍霄卻還是選擇隱瞞了他。

  「茗兒——」安母見到安茗後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伸出消瘦的手掌輕輕的撫摸著安茗的側臉,緩緩道:「我與你父親這些年來都很自豪,有了你這麼一個有出息的兒子。你父親他經常說,你將來是幹大事的人,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去了邊關,只是你不說,我們也當做不知道,如今看著你平平安安的回來,娘也就放心了。」


  安母緩緩走到安父的棺木前,輕輕的撫摸著它。

  「你呀,什麼事都是急性子,總要比我快一步。」

  她後退幾步,轉過身,看向自家兒子,笑著道:

  「茗兒,你要好好的,知道嗎?」

  安茗心中滿是恐慌,他剛想要回應母親什麼,就看到自己的母親,用力的將腦袋撞向已經封的嚴嚴實實的棺木。

  「母親——」

  安茗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呆呆地不知道上前。

  安母靠在棺材上,臉上卻是滿足的笑容。

  「茗兒,對不起,母親也要撇下你了。

  老頭子,我這就去找你,你可得慢點……」

  隨即,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她之所以沒有馬上跟著安父離開,只是為了替安父看一眼兒子是否平安歸來,如今已經看到了,便可以安心了。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安母的舉動,整個靈堂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安茗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挪向自己的母親,臉上滿是麻木。

  「對不起,是孩兒不好,孩兒不應該答應他去邊境的,是孩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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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派過來的侍者們已經被嚇得躲到了牆角。

  不少人想上前安慰這位龍國的丞相,卻被他身邊死寂的氣場給震懾住,不敢接近半分。

  「都出去吧——」

  許久,安茗才平靜的出聲道。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靈魂,留下了只有一副軀體的行屍走肉。

  「可是——」

  周圍的鄰居還想幫忙安頓好安母的屍體,卻被安茗拒絕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安茗又將侍者給攆了出去,將安家的大門緊緊的關起來。

  整整六天,門內一點動靜都沒有,所有人都在觀望,卻始終不敢去敲門。

  直到第七日,龍霄處理完所有的政務,才有時間屈尊敲響了這一扇木門。

  裡面並沒有任何的回應。

  「你確定,安丞相還在家中?」

  「小人確信。」侍者們急忙答應道。「因為擔心安丞相,我們幾個人輪流在這裡守著,安丞相確實在裡面,沒有出來過。」

  「給朕把門給砸開——」龍霄沉下了臉,吩咐道。

  身邊的侍衛不敢怠慢,直接將門給撞開了。

  門內,面容枯槁,眼中滿是血絲的人,醉醺醺的坐在院子裡,在他的旁邊是一座剛立起不久的新墳。

  他的手上滿是血跡,看樣子這座新墳是他一手一手挖出來的。

  「安茗——」龍霄難得有些愧疚,竟叫了他成為皇帝之前對安茗的稱呼。「朕允許你這幾天的胡鬧,如今你以了無牽掛,跟朕回去吧,龍國需要你。」

  他屏退了身邊所有的人,輕聲道:「抱歉,當時那是最後一座城,朕不能容忍有任何意外,你應該能理解。」

  「理解什麼呀,我不理解。」安茗將手中的酒壺砸向龍霄。「最後一座城,人家清珏根本沒想和你掙,要不然你以為他們會撤退的如此利落,基本上沒有損傷一兵一卒。」

  龍霄躲開了安茗砸過來的就憑,雙手別在身後,沒有說話。

  「失去親人的滋味陛下難道沒有體會過嗎?」安茗站了起來,指著龍霄道。「那種至親之人死在眼前的滋味,陛下已經忘了嗎?」

  「……朕沒有。」龍霄放在後面的手握緊了拳頭。

  「是不是只有你的痛苦才算是痛苦,別人的就可以那麼不在意。」安茗不依不饒道。「你憑什麼替我決定,那是辛辛苦苦養育我長大的父母啊,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放肆——」龍霄的耐心似乎已經被眼前的這個醉鬼耗盡。「朕是龍國的皇帝,所有人的生死朕都有決定的權利。」

  「好威風啊,龍國的皇帝陛下。」安茗嗤笑道。「來呀,誅我九族啊。安家上下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這條命,陛下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安丞相,別挑戰朕的底線,若是其他人,他早就被關入天牢了。」龍霄咬牙切齒道。「朕是念在從前的情分上。」

  「那大可不必,還請陛下將我打入天牢吧。」安茗的臉上,滿是對生命的不在乎。「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你……」龍霄陰沉的看著安茗。

  「你瞧瞧,這眼神,和當初的龍帝多像啊,一樣的冷酷無情,一樣的自私自利。」安茗仿佛一心求死,將憋在心裡多年的話終於說了出來。「你知道龍妤公主是怎麼死的嗎?國師大人是怎麼死的嗎?表面上她們是被虎國的刺客殺死的,可歸根結底,害死他們的是你,還有你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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