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霜月不歸
一滴悔淚飄進雲初手中的玉瓶中。
這一刻，那個張狂、肆意的少年還是消失了。
少年終究還是沒有再歸來，歷經千帆之後，只餘下眼中的渾濁和悔恨。
後來少年變得沉穩、老練，只是眼中也沒有了光彩。
幾年之後他娶了一個妻子，他將自己所有的體貼和溫柔都給了她，像是要彌補著什麼。
妻子也總是逢人就夸自己夫君的優秀，臉上也經常揚著幸福的笑容。
他永遠也不會告訴她，曾經因為自己的任性和理所應當，失去了一個人，她也永遠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性子與她相像，才會嫁入了裴府。
人總要為自己的年少無知付出代價，裴少游的代價有些太，那是他一生的幸福。
冥界中，仿佛早已預料，孟婆依舊坐在亭子中，泡好了一壺茶，迎接雲初三人。
「看來，此行很順利，第四滴淚引也順利拿到了。」孟婆笑著對雲初道。
「一切還算是在意料之中。」雲初淡淡的回答，平沒有因為他人的誇獎而沾沾自喜。
「如果可以，我們想即刻啟程去尋找第五滴相思之淚。」
「不急。」孟婆搖了搖頭。「忘川河邊的曼珠沙華花期就要結束了，你們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雲初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還是禮貌的回答道：「我們會的。」
孟婆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他們說這些，定是有理可尋。
想起曼珠沙華的故事，與這相思淚引倒是冥冥之中有些契合，雲初皺了皺眉頭。
「還是先休息一下，明日再過去吧。」清珏猜到了雲初的想法，提議道。「也不急這一時，順便可以了解一下完整的傳說。」
雲初看了清珏和冉幽一眼，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冉幽看著雲初道。「我對冥府比較熟，應該能知道哪裡可以查到。」
「可是……」雲初和清珏都知道冉幽與冥府之間的恩怨。「要不還是拜託一下孟婆吧，六師兄不必勉強，你也剛回來，也需要休息。」
冉幽想到孟婆，就沒有拒絕，同意了雲初的提議。
六界之人都知道，黃泉路上，忘川河邊開著大把大把的彼岸花，也叫作曼珠沙華。
一千年開花，一千年葉落，花開葉落，花落葉生，花葉永不相見。
傳說是一對有情之人所化，每一朵都盛滿了對彼此的思念。
曼陀花的記載在冥界少之又少，她實在冥界成立之後的某一天，突然存在的。
陰卷上記載，這曼陀羅花乃是由一位神族所帶入冥界的，說是為了保住花中的神魂。
雲初將陰卷還給孟婆，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到黃泉路上看一看。
三人來到開滿曼珠沙華的空地上，看著紅的耀眼的花瓣，心中只覺得一片悲涼。
「別被它們迷惑了。」冉幽連忙提醒道。「這曼陀羅花可以迷惑接近它的人。」
雲初搖了搖頭，再次看向曼陀羅花，不確定道：「或許，我們之所以看到它們會感到悲傷，是因為曼陀羅花本身那無法掩飾的悲傷。」
她修煉無情道，受到的影響倒不是很大，只是覺得心口澀澀的。
清珏和冉幽都是心志堅定之人，也很難受到迷惑，若是換做任何一個來來往往的心志不堅的魂魄，可能早已化作這花泥下的一份花肥了。
三人四處走了走，並沒與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只是覺得，今日的曼珠沙華較之從前，更加紅艷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花期將了，想再掙扎一下最後的絢爛吧。
「可有收穫？」回來後，孟婆詢問道。
雲初搖搖頭。
孟婆沒有在說些什麼，自顧自的為雲初三人泡好茶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三人依舊是無功而返。
第四天、第五天……
連續持續了七天之後，孟婆終於再次開口。
她看著天邊閃耀的北斗七星，眼中有著雲初並不能看懂的情緒，有羨慕也有憐惜。「明天就是最後一天的花期了，聽說在花期的最後一天，花叢中會出現一個女子的身影，那便是曼珠沙華的化身。」
為了這句話，雲初三人當晚就去了曼陀羅花的花田，等候那位紅衣女子的出現。
果然，子時剛過，所有的曼珠沙華無風自動，無數的花瓣漸漸凝聚，一個紅衣女子出現在三人面前。
「你們是誰？」紅衣女子看著雲初，皺了皺眉頭。「算了，我今日不想殺人，你們離開吧。」
「姑娘似乎在等什麼人，不知我們可否幫上什麼忙？」清珏看了雲初一眼，將她擋在身後，對著紅衣女子恭敬道。
紅衣女子看了清珏一眼，紅唇一揚，諷刺道：「你們幫不了我，誰也幫不了我。」
「實不相瞞——」雲初從清珏的身後走了出來，對著紅衣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禮。「我們就是為你而來。」
「哦？」紅衣女子揚眉有些好奇。「為我而來？」
「是的。」雲初淡淡道。「我們需要你的一滴相思淚。」
「那你們的打算可就要落空了，我已經沒有眼淚了，早在很久以前，我的淚水便已經流幹了。」紅衣女子長得十分冷艷，紅色在她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她似乎不太想理會雲初三人，找了一塊石頭坐下，雙眸盯著遠方，微風吹起了她的長髮，卻並不能驚擾她的美。
「你在這裡一直等著也不是辦法，或許，要是願意，可以和我們說一說你的故事，六界之中，只要你找的人他還活著，我們願意一試，將你在這裡等他的消息告訴他。」清珏鍥而不捨，上前一步，對著紅衣女子道。
「我在這裡，看著來來往往的那麼多人，從來沒有人對我說想要幫我，也沒有人敢這麼說，你們倒是頭一批。」紅衣女子又將目光放到雲初身上。「我能感覺到，你的身上蘊含著天道，或許，你們真的可以幫我。」
雲初聽言，也找了一塊石頭，坐在了紅衣女子的對面，沉默的看向她。
看著滾滾向前的忘川河水，以及黃泉路上的人來人往，紅衣女子想了想，緩緩的開了口。
「我本名並不叫曼珠沙華，也不叫什麼曼陀羅花，這些名稱都是後人幫我取的。」
似乎是想到了美好的過往，紅衣女子眉目間染上了一絲笑意。
「你們可曾聽說，這世間有一種仙草，吃了便可以讓人忘卻心中所愛。」
雲初想了想自己從前看過的古卷，不確定道：「可是叫做不歸？我以前無意間看到過。」
紅衣女子回頭看了雲初一眼，點了點頭。
「很久以前，有一位神族，在他即將隕落之際，想讓自己的心愛之人忘了自己，便尋遍六界，找到了一株不歸。
每一株不歸，都會有一棵伴生的草，名為霜月。不歸可以讓人忘記愛人，而霜月卻可以解了不歸的藥性，讓被忘記的愛人重新想起，且每一株霜月只能解它對應的那一棵不歸的藥性。」
「那你是不歸還是霜月？」清珏記得，陰卷上記載，曼珠沙華是一位神族帶來冥界的，應該就是紅衣女子口中的那位。
「我啊~~」紅衣女子渾身都縈繞著令人絕望的悲傷。「我是那個不歸的伴生草，名喚霜月。」
霜月回答了清珏，繼續道：「神族畢竟過於強悍，唯有生出了神智的不歸才能有足夠的藥性，讓另一位神族忘記心愛之人。
於是，他在找到的不歸身上放下一息神的眷顧，不歸因此生出了神智。
有了神智之後，不歸感念霜月因自己而生，就將神的眷顧分了一半給她。
不久之後，霜月也有了神智。
不歸生來便是仙草，霜月雖作為它的伴生草，卻只能為妖。
不歸草並沒有在意這些，細心的照料著霜月，兩人雖為相剋的關係，在不歸的心中，卻滿是相生之情。
每次修煉，不歸都會將一半的月華分給霜月。
漸漸地，竟讓兩人修出了人形。
那段時間，是我和不歸最快樂的時光。」
美好到霜月只要一回想起來，眉宇間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在無盡的漫長的等待歲月中，緊靠著那一段記憶支撐。
「我和不歸來到人間，扮作尋常的一對相愛之人，一起遊歷，看遍了凡間四時的風光，游遍了山川河流。
我們一起看過孤雁南飛，一起見過漫天的雪景。
見識過月光灑滿庭院，也感受過月亮的陰晴圓缺。
很多個晚上，我坐在不歸門前的台階上，聽著他吹奏一曲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
……
霜月頓了頓，語氣一轉，臉上的笑意消失。
「可惜世間萬物總逃不過離別，那位神族終於還是找了過來。
我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也以為可以很坦然的面對。
可是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才發現是如此的不舍。
好在霜月作為不歸的伴生草，兩人之間同生共死，當不歸枯萎時，霜月也會活不了多久。
將要離開的那一夜，不歸為我吹了一夜的曲子，我們就像往常一樣，我坐在台階上，看著他，一夜無眠，直至天明。」
這一刻，那個張狂、肆意的少年還是消失了。
少年終究還是沒有再歸來，歷經千帆之後，只餘下眼中的渾濁和悔恨。
後來少年變得沉穩、老練，只是眼中也沒有了光彩。
幾年之後他娶了一個妻子，他將自己所有的體貼和溫柔都給了她，像是要彌補著什麼。
妻子也總是逢人就夸自己夫君的優秀，臉上也經常揚著幸福的笑容。
他永遠也不會告訴她，曾經因為自己的任性和理所應當，失去了一個人，她也永遠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性子與她相像，才會嫁入了裴府。
人總要為自己的年少無知付出代價，裴少游的代價有些太，那是他一生的幸福。
冥界中，仿佛早已預料，孟婆依舊坐在亭子中，泡好了一壺茶，迎接雲初三人。
「看來，此行很順利，第四滴淚引也順利拿到了。」孟婆笑著對雲初道。
「一切還算是在意料之中。」雲初淡淡的回答，平沒有因為他人的誇獎而沾沾自喜。
「如果可以，我們想即刻啟程去尋找第五滴相思之淚。」
「不急。」孟婆搖了搖頭。「忘川河邊的曼珠沙華花期就要結束了，你們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雲初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還是禮貌的回答道：「我們會的。」
孟婆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他們說這些，定是有理可尋。
想起曼珠沙華的故事，與這相思淚引倒是冥冥之中有些契合，雲初皺了皺眉頭。
「還是先休息一下，明日再過去吧。」清珏猜到了雲初的想法，提議道。「也不急這一時，順便可以了解一下完整的傳說。」
雲初看了清珏和冉幽一眼，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冉幽看著雲初道。「我對冥府比較熟，應該能知道哪裡可以查到。」
「可是……」雲初和清珏都知道冉幽與冥府之間的恩怨。「要不還是拜託一下孟婆吧，六師兄不必勉強，你也剛回來，也需要休息。」
冉幽想到孟婆，就沒有拒絕，同意了雲初的提議。
六界之人都知道，黃泉路上，忘川河邊開著大把大把的彼岸花，也叫作曼珠沙華。
一千年開花，一千年葉落，花開葉落，花落葉生，花葉永不相見。
傳說是一對有情之人所化，每一朵都盛滿了對彼此的思念。
曼陀花的記載在冥界少之又少，她實在冥界成立之後的某一天，突然存在的。
陰卷上記載，這曼陀羅花乃是由一位神族所帶入冥界的，說是為了保住花中的神魂。
雲初將陰卷還給孟婆，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到黃泉路上看一看。
三人來到開滿曼珠沙華的空地上，看著紅的耀眼的花瓣，心中只覺得一片悲涼。
「別被它們迷惑了。」冉幽連忙提醒道。「這曼陀羅花可以迷惑接近它的人。」
雲初搖了搖頭，再次看向曼陀羅花，不確定道：「或許，我們之所以看到它們會感到悲傷，是因為曼陀羅花本身那無法掩飾的悲傷。」
她修煉無情道，受到的影響倒不是很大，只是覺得心口澀澀的。
清珏和冉幽都是心志堅定之人，也很難受到迷惑，若是換做任何一個來來往往的心志不堅的魂魄，可能早已化作這花泥下的一份花肥了。
三人四處走了走，並沒與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只是覺得，今日的曼珠沙華較之從前，更加紅艷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花期將了，想再掙扎一下最後的絢爛吧。
「可有收穫？」回來後，孟婆詢問道。
雲初搖搖頭。
孟婆沒有在說些什麼，自顧自的為雲初三人泡好茶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三人依舊是無功而返。
第四天、第五天……
連續持續了七天之後，孟婆終於再次開口。
她看著天邊閃耀的北斗七星，眼中有著雲初並不能看懂的情緒，有羨慕也有憐惜。「明天就是最後一天的花期了，聽說在花期的最後一天，花叢中會出現一個女子的身影，那便是曼珠沙華的化身。」
為了這句話，雲初三人當晚就去了曼陀羅花的花田，等候那位紅衣女子的出現。
果然，子時剛過，所有的曼珠沙華無風自動，無數的花瓣漸漸凝聚，一個紅衣女子出現在三人面前。
「你們是誰？」紅衣女子看著雲初，皺了皺眉頭。「算了，我今日不想殺人，你們離開吧。」
「姑娘似乎在等什麼人，不知我們可否幫上什麼忙？」清珏看了雲初一眼，將她擋在身後，對著紅衣女子恭敬道。
紅衣女子看了清珏一眼，紅唇一揚，諷刺道：「你們幫不了我，誰也幫不了我。」
「實不相瞞——」雲初從清珏的身後走了出來，對著紅衣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禮。「我們就是為你而來。」
「哦？」紅衣女子揚眉有些好奇。「為我而來？」
「是的。」雲初淡淡道。「我們需要你的一滴相思淚。」
「那你們的打算可就要落空了，我已經沒有眼淚了，早在很久以前，我的淚水便已經流幹了。」紅衣女子長得十分冷艷，紅色在她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她似乎不太想理會雲初三人，找了一塊石頭坐下，雙眸盯著遠方，微風吹起了她的長髮，卻並不能驚擾她的美。
「你在這裡一直等著也不是辦法，或許，要是願意，可以和我們說一說你的故事，六界之中，只要你找的人他還活著，我們願意一試，將你在這裡等他的消息告訴他。」清珏鍥而不捨，上前一步，對著紅衣女子道。
「我在這裡，看著來來往往的那麼多人，從來沒有人對我說想要幫我，也沒有人敢這麼說，你們倒是頭一批。」紅衣女子又將目光放到雲初身上。「我能感覺到，你的身上蘊含著天道，或許，你們真的可以幫我。」
雲初聽言，也找了一塊石頭，坐在了紅衣女子的對面，沉默的看向她。
看著滾滾向前的忘川河水，以及黃泉路上的人來人往，紅衣女子想了想，緩緩的開了口。
「我本名並不叫曼珠沙華，也不叫什麼曼陀羅花，這些名稱都是後人幫我取的。」
似乎是想到了美好的過往，紅衣女子眉目間染上了一絲笑意。
「你們可曾聽說，這世間有一種仙草，吃了便可以讓人忘卻心中所愛。」
雲初想了想自己從前看過的古卷，不確定道：「可是叫做不歸？我以前無意間看到過。」
紅衣女子回頭看了雲初一眼，點了點頭。
「很久以前，有一位神族，在他即將隕落之際，想讓自己的心愛之人忘了自己，便尋遍六界，找到了一株不歸。
每一株不歸，都會有一棵伴生的草，名為霜月。不歸可以讓人忘記愛人，而霜月卻可以解了不歸的藥性，讓被忘記的愛人重新想起，且每一株霜月只能解它對應的那一棵不歸的藥性。」
「那你是不歸還是霜月？」清珏記得，陰卷上記載，曼珠沙華是一位神族帶來冥界的，應該就是紅衣女子口中的那位。
「我啊~~」紅衣女子渾身都縈繞著令人絕望的悲傷。「我是那個不歸的伴生草，名喚霜月。」
霜月回答了清珏，繼續道：「神族畢竟過於強悍，唯有生出了神智的不歸才能有足夠的藥性，讓另一位神族忘記心愛之人。
於是，他在找到的不歸身上放下一息神的眷顧，不歸因此生出了神智。
有了神智之後，不歸感念霜月因自己而生，就將神的眷顧分了一半給她。
不久之後，霜月也有了神智。
不歸生來便是仙草，霜月雖作為它的伴生草，卻只能為妖。
不歸草並沒有在意這些，細心的照料著霜月，兩人雖為相剋的關係，在不歸的心中，卻滿是相生之情。
每次修煉，不歸都會將一半的月華分給霜月。
漸漸地，竟讓兩人修出了人形。
那段時間，是我和不歸最快樂的時光。」
美好到霜月只要一回想起來，眉宇間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在無盡的漫長的等待歲月中，緊靠著那一段記憶支撐。
「我和不歸來到人間，扮作尋常的一對相愛之人，一起遊歷，看遍了凡間四時的風光，游遍了山川河流。
我們一起看過孤雁南飛，一起見過漫天的雪景。
見識過月光灑滿庭院，也感受過月亮的陰晴圓缺。
很多個晚上，我坐在不歸門前的台階上，聽著他吹奏一曲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
……
霜月頓了頓，語氣一轉，臉上的笑意消失。
「可惜世間萬物總逃不過離別，那位神族終於還是找了過來。
我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也以為可以很坦然的面對。
可是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才發現是如此的不舍。
好在霜月作為不歸的伴生草，兩人之間同生共死，當不歸枯萎時，霜月也會活不了多久。
將要離開的那一夜，不歸為我吹了一夜的曲子，我們就像往常一樣，我坐在台階上，看著他，一夜無眠，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