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滴生淚
「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會帶你們來這裡？」雲初接過小五搬來的板凳坐了下來，對著沈夫人道。
沈夫人看著雲初點了點頭，也跟著坐了下來，小十三還趴在她的腿上。
「你覺得這些孩子怎麼樣？」雲初沒有立即解釋，而是反問沈夫人。
沈夫人看著這些孩子，又輕輕的捏了捏小十三的小臉蛋，緩緩道：「都很懂事，也很可愛。」
「確實很懂事。」雲初沒有反駁。
「這裡的所有孩子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有幸被秀姨碰到，撿了回來。
她們從小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怎麼活下去。小小年紀就見識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懂事又算得了什麼。」
「對不起，我不知道……」沈夫人沒想到這些看起來這麼開心的孩子們，原來都有著這麼悽苦的身世，不禁握住了懷中小十三的手。
「沈夫人不需要說什麼對不起，相反，這些孩子心中都是對你的感謝。」雲初的目光追隨著玩耍的孩子們，帶著些柔和。「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活下去的權利的，對於這些從小忍飢挨餓的孩子們來說，活下來就是上天對他們最好的恩賜。畢竟，還有許多人，他們連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這麼夭折了。」
明明只是在尋常的聊天，可是，沈夫人就是從中聽出了一些言外之意，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反駁道：
「若是來到這個世界上，也只是受苦呢，那樣倒不如不來。」
「你怎麼就知道他們會害怕受苦？」雲初想起了往生池邊的巧巧，現在的她，應該還坐在原地，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吧。「他們或許早就知道了自己將要面臨的事情，卻仍然堅持來到這人世。
就這麼替他們做了決定，真的好嗎？」
沈夫人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許久，才道：「或許你是對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滿是溫柔。
「我不該這麼自私的替她做決定。」
「我這裡還有一個故事，想聽一下嗎？」還沒等沈夫人回味過來，雲初再次開口道。
沈夫人雖然疑惑，但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應該是不久之前吧。」雲初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有一個老乞丐，撿到了一個還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孩，念在這孩子實在是可憐，老乞丐就將它抱了回去，每日乞討時，給她餵一些粥。所幸，這個小女孩活了下來。
在小女孩六歲的時候，老乞丐也離開了人世，從此，小女孩一個人過上了乞討的生活。
她開始一座城一座城的找，就想找到自己的親身父母，問一句當初為什麼要丟棄自己。
在路過一座城的時候，遇到了一群山賊假扮的商人，並且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計劃。
眼前是一座城百姓們的生命，小女孩連夜趕路，卻又在城門口遇到了那群山賊，眼看著山賊就要進城，小女孩顧不得自己安危，對著守城的士兵大喊，揭穿了山賊的身份。」
「那個小女孩後來怎麼樣了？」沈夫人聽到後，眼中滿是擔心。
「小女孩來不及逃脫，被憤怒的山賊給殺了。」雲初淡淡道。
沈夫人隱約覺得這個故事有些耳熟，突然想起來，在她還沒有成為御史夫人的時候，曾在市井上聽過另一個故事，說是原本有山賊要進城，被一個小女孩給戳穿，後來山賊殺了小女孩。
「你說的小女孩救的那座城，就是我們現在住的……」沈夫人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當初忙於生計，她並沒有太過關注這件事情。
雲初點了點頭。
「你們如今生活的這座城，是一個小女孩用生命換來的，若是不好好珍惜，便就辜負了小女孩的一片善心。」
沈夫人低下頭，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有了些光芒。
「我明白雲大夫的苦心了。」
眾生皆苦，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每天都在擔心著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甚至為了一口飯，在生死邊緣徘徊。
她過得錦衣玉食，卻只是因為情感上的不如意，整天尋死覓活。
她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你能想明白便好。」雲初淡淡的笑了笑。「也不枉那麼多人在身後做的努力。」
沈夫人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從第一天的道觀，到唐府再到這裡，都有某個人的插手吧。他都知道了？」
雲初點點頭。
「道觀是他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從山腳一直到山頂求來的，唐府也是他在朱紅色的大門外跪了好幾個時辰換來的，還有這裡，他花了許多錢財，就是為了讓你可以開心一些。」
沈夫人不知道，原來他的夫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為她做了那麼多，一瞬間，感動湧上心頭，聲音有些沙啞的問：「現在他人在哪裡，我想見見他。」
雲初沒說什麼，暗中給清珏傳了了法術。
不多一會兒，沈御史的身影就出現在木門前。
「夫人——」他的臉上還帶著慌張，顯然是匆忙跑過來的，說話的時候，喘著粗氣。
「怎麼跑得這麼急。」沈夫人見到沈御史臉上的急切，起身走了過去，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他們讓我趕緊過來，我以為夫人出了什麼事。」沈御史小心翼翼的解釋道，看向沈夫人的眼中滿是緊張。「還好夫人你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沈夫人笑了笑。「就算有事，不是還有雲大夫，你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夫人說得對。」沈御史有些失望。
果然，夫人還是討厭他，覺得他沒用。
「你……」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同時開口。
「你先說——」沈御史連忙道。
「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你為什麼還為了我做這麼多事？」沈夫人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御史以為自家夫人會趕自己走，想不到，只是問個問題，不禁內心有些竊喜。
但也不敢怠慢，臉上滿是真誠。
「曾經我也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還一度的做了許多錯事。可是當我離開你的時候，才發現，無論做什麼，你始終在我的眼中、心中、腦海中，揮之不去。
七年的感情，或許已經從當初濃烈的愛意，轉換成了彼此相互陪伴的親情。
所以，當你提出和離的時候，我才喝多了……」
「你怎麼這麼傻。」沈夫人嘆了口氣。突然發現，自己也挺傻的。
兩人之間的過錯終於解開，秀姨正好從屋中走了出來。
「餛飩已經包好了，正好沈大人也在，我包的多，一起進來吃點吧。」
孩子們聽到可以吃飯了，一個個高興的跳了起來，卻也不忘記簇擁著雲初和沈御史夫婦，拉著他們坐在桌子旁，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迫不及待，卻又很守規矩的乖乖坐在原位，不給秀姨添亂。
沈夫人是真的很喜歡這些孩子，沈御史在她的耳邊悄悄道：「你若喜歡，我們以後可以經常過來，秀姨一個人照顧這麼多孩子也不容易，我們關照著一些。」
沈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晚上回去的時候，沈御史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走進御史府了。
雲初站在御史府門前，卻並不進去。
沈夫人在這一瞬間，突然知曉了雲初的意思。
「你要走了？」
雲初點了點頭。
「你已經走出了自己內心的牢籠，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已經確保了巧巧會順利出生，雲初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放心吧。」沈御史的眼中滿是感激。「我已經向聖上告了三個月的假，這三個月，我會帶著夫人四處走走，去領略一下人世間的風光，總有一天，夫人的病會完全好起來的。」
「會的。」雲初淡淡的回應道，轉身就要離開。
不遠處，清珏、冉幽在默默的等著她。
「雲大夫——」不知道為什麼，沈夫人突然想到雲初白日裡講的故事。「那個小女孩……」
雲初轉過頭，對著沈夫人輕聲道：「她已經決定好了要投胎的人家，這一世，父母疼愛，她會過得很好。」
「那就好。」沈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有了些許的安慰。
三人回到了冥府，也沒有去見小女孩。
一直等到某一天，小女孩突然出現在雲初的面前。
她是來告別的。
「姐姐，我就要去投胎了，謝謝你們，為我做的那麼多。」
雲初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說話。
凡間的御史府中，沈御史不停的在房間外走來走去，急得直跺腳。
他的身後，是同樣急切的唐樂。
房間裡面是一片忙碌。
突然，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孩子終於出生了。
沈御史的心也落了下來。
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雲初三人站在孩子面前，一滴眼淚緩緩的飄進一個玉瓶之中。
已經喝了孟婆湯的巧巧並不能記得雲初，但是，卻若有所感的向著三人的方向笑了笑。
出生時的眼淚，是為了這來之不易的新生的機會而流，預示著一個新生命的開始。
沈夫人看著雲初點了點頭，也跟著坐了下來，小十三還趴在她的腿上。
「你覺得這些孩子怎麼樣？」雲初沒有立即解釋，而是反問沈夫人。
沈夫人看著這些孩子，又輕輕的捏了捏小十三的小臉蛋，緩緩道：「都很懂事，也很可愛。」
「確實很懂事。」雲初沒有反駁。
「這裡的所有孩子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有幸被秀姨碰到，撿了回來。
她們從小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怎麼活下去。小小年紀就見識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懂事又算得了什麼。」
「對不起，我不知道……」沈夫人沒想到這些看起來這麼開心的孩子們，原來都有著這麼悽苦的身世，不禁握住了懷中小十三的手。
「沈夫人不需要說什麼對不起，相反，這些孩子心中都是對你的感謝。」雲初的目光追隨著玩耍的孩子們，帶著些柔和。「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活下去的權利的，對於這些從小忍飢挨餓的孩子們來說，活下來就是上天對他們最好的恩賜。畢竟，還有許多人，他們連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這麼夭折了。」
明明只是在尋常的聊天，可是，沈夫人就是從中聽出了一些言外之意，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反駁道：
「若是來到這個世界上，也只是受苦呢，那樣倒不如不來。」
「你怎麼就知道他們會害怕受苦？」雲初想起了往生池邊的巧巧，現在的她，應該還坐在原地，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吧。「他們或許早就知道了自己將要面臨的事情，卻仍然堅持來到這人世。
就這麼替他們做了決定，真的好嗎？」
沈夫人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許久，才道：「或許你是對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滿是溫柔。
「我不該這麼自私的替她做決定。」
「我這裡還有一個故事，想聽一下嗎？」還沒等沈夫人回味過來，雲初再次開口道。
沈夫人雖然疑惑，但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應該是不久之前吧。」雲初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有一個老乞丐，撿到了一個還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孩，念在這孩子實在是可憐，老乞丐就將它抱了回去，每日乞討時，給她餵一些粥。所幸，這個小女孩活了下來。
在小女孩六歲的時候，老乞丐也離開了人世，從此，小女孩一個人過上了乞討的生活。
她開始一座城一座城的找，就想找到自己的親身父母，問一句當初為什麼要丟棄自己。
在路過一座城的時候，遇到了一群山賊假扮的商人，並且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計劃。
眼前是一座城百姓們的生命，小女孩連夜趕路，卻又在城門口遇到了那群山賊，眼看著山賊就要進城，小女孩顧不得自己安危，對著守城的士兵大喊，揭穿了山賊的身份。」
「那個小女孩後來怎麼樣了？」沈夫人聽到後，眼中滿是擔心。
「小女孩來不及逃脫，被憤怒的山賊給殺了。」雲初淡淡道。
沈夫人隱約覺得這個故事有些耳熟，突然想起來，在她還沒有成為御史夫人的時候，曾在市井上聽過另一個故事，說是原本有山賊要進城，被一個小女孩給戳穿，後來山賊殺了小女孩。
「你說的小女孩救的那座城，就是我們現在住的……」沈夫人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當初忙於生計，她並沒有太過關注這件事情。
雲初點了點頭。
「你們如今生活的這座城，是一個小女孩用生命換來的，若是不好好珍惜，便就辜負了小女孩的一片善心。」
沈夫人低下頭，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有了些光芒。
「我明白雲大夫的苦心了。」
眾生皆苦，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每天都在擔心著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甚至為了一口飯，在生死邊緣徘徊。
她過得錦衣玉食，卻只是因為情感上的不如意，整天尋死覓活。
她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你能想明白便好。」雲初淡淡的笑了笑。「也不枉那麼多人在身後做的努力。」
沈夫人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從第一天的道觀，到唐府再到這裡，都有某個人的插手吧。他都知道了？」
雲初點點頭。
「道觀是他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從山腳一直到山頂求來的，唐府也是他在朱紅色的大門外跪了好幾個時辰換來的，還有這裡，他花了許多錢財，就是為了讓你可以開心一些。」
沈夫人不知道，原來他的夫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為她做了那麼多，一瞬間，感動湧上心頭，聲音有些沙啞的問：「現在他人在哪裡，我想見見他。」
雲初沒說什麼，暗中給清珏傳了了法術。
不多一會兒，沈御史的身影就出現在木門前。
「夫人——」他的臉上還帶著慌張，顯然是匆忙跑過來的，說話的時候，喘著粗氣。
「怎麼跑得這麼急。」沈夫人見到沈御史臉上的急切，起身走了過去，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他們讓我趕緊過來，我以為夫人出了什麼事。」沈御史小心翼翼的解釋道，看向沈夫人的眼中滿是緊張。「還好夫人你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沈夫人笑了笑。「就算有事，不是還有雲大夫，你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夫人說得對。」沈御史有些失望。
果然，夫人還是討厭他，覺得他沒用。
「你……」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同時開口。
「你先說——」沈御史連忙道。
「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你為什麼還為了我做這麼多事？」沈夫人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御史以為自家夫人會趕自己走，想不到，只是問個問題，不禁內心有些竊喜。
但也不敢怠慢，臉上滿是真誠。
「曾經我也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還一度的做了許多錯事。可是當我離開你的時候，才發現，無論做什麼，你始終在我的眼中、心中、腦海中，揮之不去。
七年的感情，或許已經從當初濃烈的愛意，轉換成了彼此相互陪伴的親情。
所以，當你提出和離的時候，我才喝多了……」
「你怎麼這麼傻。」沈夫人嘆了口氣。突然發現，自己也挺傻的。
兩人之間的過錯終於解開，秀姨正好從屋中走了出來。
「餛飩已經包好了，正好沈大人也在，我包的多，一起進來吃點吧。」
孩子們聽到可以吃飯了，一個個高興的跳了起來，卻也不忘記簇擁著雲初和沈御史夫婦，拉著他們坐在桌子旁，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迫不及待，卻又很守規矩的乖乖坐在原位，不給秀姨添亂。
沈夫人是真的很喜歡這些孩子，沈御史在她的耳邊悄悄道：「你若喜歡，我們以後可以經常過來，秀姨一個人照顧這麼多孩子也不容易，我們關照著一些。」
沈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晚上回去的時候，沈御史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走進御史府了。
雲初站在御史府門前，卻並不進去。
沈夫人在這一瞬間，突然知曉了雲初的意思。
「你要走了？」
雲初點了點頭。
「你已經走出了自己內心的牢籠，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已經確保了巧巧會順利出生，雲初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放心吧。」沈御史的眼中滿是感激。「我已經向聖上告了三個月的假，這三個月，我會帶著夫人四處走走，去領略一下人世間的風光，總有一天，夫人的病會完全好起來的。」
「會的。」雲初淡淡的回應道，轉身就要離開。
不遠處，清珏、冉幽在默默的等著她。
「雲大夫——」不知道為什麼，沈夫人突然想到雲初白日裡講的故事。「那個小女孩……」
雲初轉過頭，對著沈夫人輕聲道：「她已經決定好了要投胎的人家，這一世，父母疼愛，她會過得很好。」
「那就好。」沈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有了些許的安慰。
三人回到了冥府，也沒有去見小女孩。
一直等到某一天，小女孩突然出現在雲初的面前。
她是來告別的。
「姐姐，我就要去投胎了，謝謝你們，為我做的那麼多。」
雲初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說話。
凡間的御史府中，沈御史不停的在房間外走來走去，急得直跺腳。
他的身後，是同樣急切的唐樂。
房間裡面是一片忙碌。
突然，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孩子終於出生了。
沈御史的心也落了下來。
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雲初三人站在孩子面前，一滴眼淚緩緩的飄進一個玉瓶之中。
已經喝了孟婆湯的巧巧並不能記得雲初，但是，卻若有所感的向著三人的方向笑了笑。
出生時的眼淚，是為了這來之不易的新生的機會而流，預示著一個新生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