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城外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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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小心的將沈夫人扶下馬車。

  不遠處的桃林中,時不時的傳來年輕姑娘們的笑聲,有些俏皮的小姑娘們,直接將桃花摘下,別在髮髻上,當真是應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紅。」

  沈夫人看著這畫面,不禁有些感慨萬分,當初的她,也曾這樣無憂無慮過。

  「夫人,離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是很遠,這邊的風景也不錯,不如就走著過去吧。」丫鬟得到雲初的暗示,對著沈夫人道。

  難得的閒情逸緻。沈夫人輕輕的點了點頭,素手搭在丫鬟的手腕上,慢慢的向桃林走著。

  「今年的桃花開得真不錯。」一呼一吸之間,皆是桃花的香氣,甚至一陣微風輕輕的路過,都能落下一陣桃花雨,不知不覺間,沈夫人也跟著放鬆了下來,開始欣賞沿途的風景。

  「每一年的桃花開的都很好,只是夫人你沒有注意到。」雲初走在沈夫人的另一邊,淡淡道。

  突然,迎面走來兩個玩耍的小姑娘,後面的藍衣姑娘追著前面的那個粉衣姑娘。

  前面的粉衣姑娘,背對著雲初三人,沒有注意,不小心撲到了沈夫人的懷中。

  還好粉衣小姑娘跑得也不是很快,沈夫人只是微微的晃了一下身子,沒什麼大礙。

  撞到了人,粉衣姑娘滿臉通紅,對著沈夫人愧疚道:「對,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身後。」

  「沒事的。」沈夫人對著粉衣姑娘笑了笑。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真實的笑容。

  「年輕的小姑娘,就應該如此。」

  趕過來的藍衣小姑娘聽見沈夫人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姐姐你看這年紀也不是很大,怎麼就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

  藍衣姑娘將粉衣姑娘拉到自己身邊,對著沈夫人道。

  隨即,順手從身邊的桃樹上摘下一枝桃花,快速的插在沈夫人樸素的髮髻上。

  「這樣才好看,我看姐姐你剛剛一副自怨自艾的樣子,就連頭上也沒有什麼髮飾。」

  「我都已經嫁為人婦了——」沈夫人嘆了一口氣。對著藍衣姑娘道:「哪能被你們稱之為姐姐。」

  「嫁人了就不能打扮了?就不能出來玩了?就不能互相打鬧了?」藍衣姑娘與粉衣姑娘對視一眼,將丫鬟擠到一邊,一左一右抱著沈夫人的手臂。「無論我們再怎麼長大,變成了什麼身份,只要心態不老,就永遠還是那個小姑娘。管那麼多幹什麼?」

  雲初見沈夫人還想再反駁什麼,從衣袖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鏡子,放到沈夫人面前。

  漫天的桃花映的沈夫人的臉格外的紅潤,發間一枝桃花更是讓原本素淨的容顏平添了一抹亮色。

  沈夫人看著鏡中的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怎麼樣,好看吧。」藍衣姑娘得意道,拉著沈夫人就要往其他的地方去逛逛。

  丫鬟怕藍衣姑娘的魯莽會傷到沈夫人,連忙提醒道:「小心一下,夫人還懷著身孕。」

  粉衣姑娘和藍衣姑娘互相看了一樣,又看向沈夫人的肚子,滿臉的欣喜與震驚。

  「我能摸一摸嗎?」藍衣姑娘對著沈夫人道。

  不等沈夫人答應,她的手就輕輕的放在了沈夫人的腹部。

  粉衣姑娘見狀,也摸了上去。

  「就是這裡,孕育著一個小生命。」藍衣姑娘新奇道。

  「一定是一個和姐姐一樣漂亮的小姑娘。」粉衣姑娘猜測道。

  「說不定是一個只知道搗蛋的小伙子。」藍衣姑娘不滿道。

  「小姑娘好,漂亮還聽話,最重要的是貼心。」粉衣姑娘不甘示弱。

  「男孩子可以保護姐姐。」藍衣姑娘緊隨其後,兩人靠在沈夫人的肚子前爭辯了起來。

  第一次沈夫人覺得,這個孩子的到來也不是那麼的糟糕。

  「別吵了——」沈夫人溫柔的摸了摸兩個小姑娘的腦袋,輕聲道:「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應該都會喜歡。」

  兩個小姑娘聽到沈夫人這麼說,剛剛還囂張跋扈的神色瞬間變得乖巧,一左一右小心的扶著沈夫人。

  「姐姐說得對,無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只要姐姐喜歡就好。」粉衣姑娘開心道。


  兩個小姑娘帶著沈夫人這邊瞧瞧,那邊看看,時不時的還斗個嘴,雲初和丫鬟跟在後面,只要不是太過分,任憑兩人拉著沈夫人胡鬧。

  遠處,一直躲在暗處的沈御史,看著自家夫人臉上的笑容,突然意識到,在很久以前,夫人也只是一個小姑娘,會經常與小姐妹一起玩耍打鬧,只是因為嫁給他,就將自己困在茶米油鹽的生活之中,而他卻理所當然的以為,一切本該如此。。

  「姐姐,那邊有個亭子,我們過去歇一歇,你有了孩子,可不能太勞累。」藍衣小姑娘關心道,自己先跑到亭子那裡,將石墩子擦了擦,才扶著沈夫人坐過去。

  「姐姐終於開心了起來。」粉衣小姑娘真誠道。「從你們下馬車我們就注意到,姐姐你一直都愁眉不展,明明是出來玩的,還一臉的不開心。」

  「對呀,對呀。」藍衣小姑娘點點頭。「我娘親說過,你的日子過成什麼樣子是由你自己決定的,別人都只是次要。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反正生命就那麼長的時間,我們自己要看著辦。」

  「更何況姐姐還有了孩子,就更要每天都活的很舒心。」粉衣小姑娘附和道。

  兩人一唱一和,竟讓沈夫人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

  「是姐姐太消極了,今後,我會試著改變的。」

  兩個小姑娘聽到,一本正經的拍了拍沈夫人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桃花林的後面是一座清幽的道觀,告別了小姑娘,三人的午飯就是在那裡吃的。

  許是上午玩累了的緣故,簡單的清粥小菜,沈夫人也吃的格外的津津有味,甚至較之於往常的飯量,多了一倍。

  之後,三人又去道觀的正廳拜見了一番。

  道家大多都是隱士,住的環境也很清幽,他們崇尚自然,尊重自然之道。

  觀主是一位白髮蒼蒼的得道高人,對於沈夫人的到來,並沒有太大的意外。

  他帶著沈夫人來到後山,向下看過去,早上的桃林,遠處的群山,以及耳邊清脆的鳥鳴都讓人格外的輕鬆。

  見識完這一些,觀主又教沈夫人如何打坐,如何去冥想,如何靜下心聆聽自然贈與我們的一切。

  「我們的生命在這浩瀚的六界之中只是滄海一粟,微不可及。」雲初和丫鬟坐在沈夫人的身旁,默默的聽著觀主的教誨。「凡人一生所經歷的所有喜怒哀樂,與眼前的山川、河流相比,更是不值一提。當你覺得走不下去的時候,不妨來這裡看一下,是不是會覺得,眼前再難過去的坎,其實也沒什麼。」

  沈夫人睜開眼睛,眺向遠方。

  這一刻她好像不是她,又好像就是她。

  她可以化作枝頭的鳥,也可以是山間的松,更可以是天邊的一片雲彩,茫茫眾生,是那麼的渺小。

  「六界中,有一種蟲,名為蜉蝣。它朝生暮死,只有一天的生命。因為只有一天,所以顯得彌為珍貴。對他們來說,只要能迎來這一天,之前經歷的一切黑暗與等待便是值得的。」觀主繼續道。「與眼前的高山流水做比較,它們擁有漫長的生命,而我們便如這蜉蝣一般,生命如此的短暫,蜉蝣都如此執著,追隨生命的美好,生而為人,我們對待生命又有什麼理由如此漠視。」

  「一草一木的存在自有它的道理,凡人經歷的磨難也是。」觀主看著沈夫人,眼中是平淡也是包容。

  四人就在後山靜坐了許久,直到太陽隱隱有落去之意,雲初才帶著沈夫人離開。

  「緣主——」看著三人的背影,老觀主最後叮囑道:「太陽即將落下去,但明天依舊會升起,人不可能一直都順遂如意,也不可能一直都在承受苦難,如果實在堅持不下去,就讓自己忙碌起來,或者回歸自然,一切都會好的。」

  沈夫人緩緩轉過身,對著老觀主彎腰答謝。

  待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沈御史從老觀主的身後走了出來。

  「多謝觀主願意幫助我的夫人。」

  老觀主撫了撫自己下巴處雪白的鬍子,高深莫測道:「貧道其實沒做什麼,你們是遇到了貴人。」

  身後的清珏感念老觀主的相助,在他的眉心淡淡一點。

  老觀主瞬間進入了頓悟,再醒來已是另一個故事。

  較之於平時,回到御史府的沈夫人心情明顯是平和了許多,就連就寢都沒有再喝安神湯,就這麼安然的進入了夢鄉。

  丫鬟看在眼中,對於雲初,心中滿是感激。

  雲初隨意應付了兩句,便去見了沈御史和清珏她們。

  「夫人的病情已經開始有所好轉,說明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用的。」雲初首先對著沈御史說道。

  為了彰顯自己的誠意,沈御史三步九叩終於說動了老觀主同意去開解沈夫人,讓她不再有了輕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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