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小男孩,邱小姐,沒有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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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5章 小男孩,邱小姐,沒有胖子

  寒冷像細密的針,刺穿每一寸皮膚,扎進骨髓深處。

  雷娜塔睜開眼睛,重新感知到世界的存在。

  首先感知到的是風,西伯利亞的風仿佛永遠在咆哮,卷著雪粒抽打一切。

  然後才是冷,深入骨髓的冷,冷到四肢百骸都麻木僵硬,只有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證明她還活著。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手臂被反綁在身後,粗糙的繩索幾乎勒進皮肉,每一次用力都帶來刺痛。

  她只能側過身,用肩膀和臉頰抵著雪地,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

  視線模糊,睫毛上結滿了冰晶,她用力眨了眨眼,讓視線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上多出來的一件醜醜的軍綠色大襖,不貼身,保暖性略差。

  這應該是把她抓走的人怕她凍死在冰天雪地,特意給她裹上的。

  她抬頭環顧四周,沒有獵人小屋,沒有爐火,沒有零號。

  她剛才是躺在開闊的雪原上,四周是茫茫的白,風卷著雪沫在天地間狂舞。

  前方,大約三十米外,佇立著幾個黑色的身影。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款式簡潔但剪裁精良,在風雪中衣擺紋絲不動,好似幾尊人間冰器。

  雷娜塔認不他們身上的裝備,但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氣勢非凡,遠比黑天鵝港里那些最精銳的守衛更強。

  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少女猛地轉頭,這才驚覺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同樣穿著黑色制服,但沒戴帽子,露出一頭燦爛的金髮。

  那是個帥氣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俊朗,碧藍色的眼睛像西伯利亞最清澈的湖泊,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

  那種笑容在黑天鵝港是絕對的奢侈品,雷娜塔也只在鏡子裡見到過。

  但她沒有見到同類的信息,依舊十足的警惕。

  手在背後掙扎,試圖找到繩結,但繩結系得很專業,她越動反而勒得越緊。

  「你是誰?」雷娜塔的聲音有些沙啞,「為什麼要抓我?」

  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逃出黑天鵝港的經歷告訴她,害怕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金髮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雷娜塔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視。

  他的眼睛很漂亮,但雷娜塔注意到,那雙眼底深處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黑天鵝港里那些護士偶爾流露出的惡意,也不是聖誕夜裡那些孩子們眼中的貪婪,更像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審視。

  「我是秘黨的S級執行官。」男人開口,聲音溫和:「你可以叫我萊昂納多,我們的抓捕對象並不是你,而是你的夥伴,那個叫零號的男孩。」

  或許是看她太過屏弱,對大局起不到一點影響,男人並未隱瞞。

  語氣也很自然,像是在和一個迷路的孩子解釋為什麼不能繼續往前走了。

  雷娜塔盯著他,眼神倔強:「為什麼要抓我們?」

  她沒有問秘黨是什麼,也沒有用「抓他」,而是「抓我們」。

  在她心裡,她已經屬於零號,她是零,被他花了十萬盧布買下的零。

  他們是一體的。

  除非被他拋棄,賣個好價錢,否則她永遠都只會是他的。

  萊昂納多顯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一絲興味。

  「秘黨是和龍族作戰的組織。」他解釋,「我們收到黑天鵝港被龍王摧毀並且出逃的消息,而你的夥伴就是龍王。」

  「他不是龍王。」零咬緊嘴唇,「我們只是從那裡逃出來,我們只是想活著。」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風雪中異常清晰。

  她盯著萊昂納多,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她是個柔弱的女孩兒,十三四歲,瘦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但此刻,這根蘆葦努力挺直脊樑,直面能輕易將她拍折拍死的雄獅。

  萊昂納多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最後說,「他殺死了你的父母。」

  少女不為所動,她早已知曉。

  「也殺了我們很多人。」萊昂納多繼續說,「從你被擄走到現在,半天時間,他已經殺傷了我們上百名同伴,只憑著一把軍刺。」

  聞言,零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上百名秘黨成員,聽起來就像是童話里的勇士斬殺惡龍的故事。

  但在這裡,惡龍是她和零號,而勇士————

  她看向周圍那些黑色制服的身影。他們站在那裡,像一群沉默的墓碑。

  「他很重視你。」萊昂納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好奇,那種好奇里還摻雜著某種半是憐憫半是探究的意味:「我其實蠻好奇你怎麼能讓一位龍王如此喜歡,能跟我說說你們在黑天鵝港的故事嗎?」

  他用的故事,而非經歷。

  因為一個可能是龍王的存在,竟然會為了一個沒有多少特殊之處的小女孩兒,主動往他們設下的陷阱里跳,這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

  黑天鵝港被一場大爆炸抹去,他們的人趕往現場卻什麼有效線索都沒有留下,只看出了這裡曾經歷一場大戰。

  關於零號的資料少得可憐,只從賣消息給秘黨的人口中知道他原先是實驗體,疑似龍王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被龍王如此珍視的女孩就在眼前。

  她或許能提供一些信息,一些能讓他們理解那個怪物的信息。

  女孩兒看著他的眼睛,她的天賦讓她能感覺到,他沒有撒謊。

  他是真的誠心實意。

  但她只是咬緊下唇,一言不發。

  她知道自己並不算聰明,甚至還有點笨拙,在面對聰明人的時候很容易上當。

  所以,她選擇保持沉默,防止自己泄露什麼會對零號不利的信息。

  萊昂納多見她沉默,出奇的沒有逼問。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目光投向遠方。

  風雪很大,能見度很低,但血統強如他,聽力能捕捉到極遠處傳來的聲音。

  槍聲,爆炸,還有慘叫————

  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仿佛也能聽到夾雜風雪中的哀嚎,她知道那是零號,他在找她,他在殺過來。

  她想大喊,想讓他別管自己,趕緊跑,這是個陷阱。

  但零號離得太遠,甚至看不到他在哪,她的喊聲只會消散在風雪中。

  「零號那麼厲害,」少女忽然開口,「你們為什麼不跑?」

  她環顧四周。這裡只有不到十個人,小貓三兩隻。

  而零號已經殺了上百人,這個叫萊昂納多的男人難道很厲害?有信心能從零號手下活下去?

  可零號是能召喚巨龍把戰鬥機群都消滅的存在。

  萊昂納多收回目光,看向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們的損失確實很慘重,這些年來培養的精銳幾乎盡數死於他手,任務已經失敗。

  但我們不能放任一隻龍王在人類大地上自由行動,所以最高層下達了清場的命令。」

  「清場?」零重複一遍。

  「意思是————」萊昂納多解釋,聲音平靜:「不惜一切代價,銷毀目標。」

  話落,他再次望向遠方。

  這一次,他眼底掠過一絲沉重的決絕。

  而身旁少女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雪原深處的森林裡,死亡正在蔓延。

  滿頭黑髮摻著白雪的少年,提著那支黑色軍刺在風雪中漫步。

  軍刺在昏暗中泛著冷光,血槽殘留的漆黑血漬尚未擦拭乾淨,又被新的血跡覆蓋。

  刃口垂落,鮮血滴撒,在雪地上點綴出朵朵殷紅梅花。

  十餘名秘黨專員將他包圍,他們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消滅目標」,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是包圍網的組成部分。

  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了棄子誘餌。

  言靈·剎那的擁有者爆發極速,身影快得幾乎看不見,手中的戰術匕首直刺零號的後心,試圖一擊斃命。

  零號沒有回頭,只是反手將軍刺向後一遞。


  動作看起來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軍刺的尖端精準地迎上了匕首的刀尖。

  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鳴響。

  而後匕首碎了,從刀尖開始,裂紋蔓延,整把匕首在言靈加持下的巨大衝力中崩解成碎片。

  軍刺繼續向前,刺穿了他的喉嚨。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但身體無力倒下,血在雪地上洇開。

  解決一個偷襲的,零號側身,一柄維京戰斧擦著他的鼻尖劈下,砸進雪地,激起一大片雪沫。

  他抬腿踢在持斧者的胸口,後者如遭大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數棵碗口粗的松樹,落地時胸口塌陷,顯然活不成了。

  接著他擲出軍刺,軍刺旋轉著飛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鑽入一個正在凝聚風王之瞳的專員左眼。

  言靈中斷,軍刺從後腦穿出,零號身影閃現在其身後,抓住軍刺的剎那言靈·王權驟然降臨。

  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展開,半徑百米米內的所有生物都感到身體一沉,那些正在衝鋒的專員們動作驟停,像是被壓路機當頭砸下,直接跪倒在地膝蓋陷入雪地之中。

  零號閒庭信步,穿過跪拜臣服的刺王殺駕之輩,軍刺在他手中翻飛,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條生命。

  這些秘黨精心培養的A級、S級精英,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是麥稈。

  他只需如死神般揮舞鐮刀,便能將他們的姓名收割。

  森林化作血色,零號抬起頭,望向樹林盡頭。

  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就在前方,越來越清晰。

  開闊的雪原上,風似乎小了一些。

  零跪坐在雪地上,雙手依然被反綁在身後,寒意從軍大衣每一個縫隙鑽進來,凍得她牙齒打顫。

  但她沒有在意寒冷,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森林的方向。

  林中響動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

  然後,她看見了他。

  零號從森林邊緣走出來,提著那支黑色的軍刺,一步一血蓮。

  「零號!」她大喊,聲嘶力竭:「快跑!這是陷阱!」

  零號的臉在風雪中看不真切,但零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掛著熟悉的笑。

  他嘴唇開合,聲音沒能穿過數百米的距離清晰傳達到少女耳邊。

  但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身後,金髮碧眼的萊昂納多早在零號出現最起碼便已經開始念誦龍文,古老冗長,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千鈞之重。

  聲音起初很低,但漸漸升高,在風雪中迴蕩。

  隨著吟唱的進行,他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一股恐怖的能量在雪原中心凝聚,龐大、狂暴、充滿毀滅性。

  「還真是大手筆啊。」零號微微眯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情緒。

  言靈·萊茵。

  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言靈,效果等同於小型核爆。施放者本人也會在爆炸中死亡。

  秘黨為了將他消滅在此,當真不惜一切代價。

  零號手持軍刺邁步向前,沒有去看那個準備同歸於盡的傢伙,眼中只有那個跪在地上哭著讓她快跑的蠢姑娘。

  處在邊緣的四個S級精英悍然出擊,卻在接觸瞬間被砍斷切開剁碎,化作滿天飛血,英雄碎片掉了一地。

  然而萊昂納多早已完成了吟唱,他一直在壓制著萊茵,身體被反噬得七竅流血,嘴角帶笑,溫柔卻又猙獰。

  「以我之血,」他輕聲說,「喚汝之名萊茵!」

  纏繞此方天地的恐怖能量轟然炸開,沒有聲音,至少最初的一瞬間沒有。

  所有的聲音都被那爆發的能量吞噬了,恍如太陽風暴般灼熱熾烈的光環以萊昂納多為中心擴散開來,光環所過之處,雪地瞬間汽化,凍土熔化成岩漿,空氣扭曲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零號在萊茵炸開瞬間,已然出現在少女身邊。

  他伸出左手抓住零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然後轉身背對著爆炸的中心。

  同時右手抬起,掌心向外。


  言靈·無塵之地。

  領域展開,包裹住兩人。

  言靈·渦流。

  空氣在領域外旋轉,形成一層層緩衝的氣流屏障。

  言靈·琉璃梵城。

  無形的壁壘在無塵之地的外圍形成,像一座透明的琉璃城堡,把兩人護在中央。

  然後,萊茵的光環撞了上來。

  琉璃梵城像玻璃一樣片片崩解,渦流旋轉的氣流被狂暴的能量衝散,無塵之地領域邊緣瞬間崩解。

  倉促製造的領域盡數破碎,零號用後背擋住了剩餘的衝擊波。

  雷娜塔只感到一陣劇烈的震動,然後是無邊無際的熱。

  並非溫暖,而是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

  她聽見零號悶哼一聲,感覺到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但他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

  她能聽見皮肉燒焦的聲音,能聞到蛋白質燒焦的氣味,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的頭髮上。

  這一切是那麼熟悉,就如當初她帶著他逃出黑天鵝港,被戰鬥機射出的一發高爆火箭彈炸飛時一樣。

  高溫和巨大的衝擊波在她身後襲來,將她渾身的衣服和皮膚都撕裂燒毀,彈片深入她的血肉內臟,連骨骼都被削去————

  「零號————」她喃喃地說,聲音在顫抖。

  「別動。」零號嘶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抬頭的話,眼睛會瞎的。」

  她照做了,把臉埋在他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或者說是衣服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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