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弒母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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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6章 弒母無悔

  好討厭。

  那純粹,無懼,堅定不移的眼神,讓鬼龍院羅曉不再鎮定,讓她厭惡,就如同烏鴉討厭天鵝一般,越是純潔,越是映襯出污濁,她們越是義無反顧,就越是襯托突出她的狼狽不堪。

  是,在種種不利條件情況下,她是為了實現「天種繭星」的計劃,達成效益的最大化,才能毅然決然地飛向太空,這是當前最優的選擇。但……

  鬼龍院羅曉,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內心。

  「逃走了…」

  「我居然逃走了!」

  「恥辱!可恥!恬不知恥!」

  因為恐懼,而選擇了這樣取巧的辦法,通過迂迴的方式來取勝。

  她至今也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哪裡出了差錯?才讓沒有威脅的幼虎長出了獠牙,才讓乖巧的女兒對她發起了致命的叛逆,才讓本來應該天衣無縫的計劃如今一敗塗地。

  但是她知道,她已不再願意去直面這對超乎尋常的姐妹。

  恐怖的氣勢震盪著大氣,虹色的光柱依次突破了對流層、平流層與高層大氣,眨眼間撕裂雲層,對準了本能字上空的樹狀圖衛星飛去。

  狼狽也好,恥辱也好…

  「只要…只要能到那個地方的話!」

  轟!

  這一天,亘古黑暗的星空下,虛空被撕裂,又有紅藍兩道身影衝出地球,在神衣推進器的反作用力下,加速加速再加速!

  須臾間,兩道身影似化成了兩顆火流星,猛地交錯在一起,後發卻先至。

  「鏘!」

  兩縷刀光同時升起,攔在了虹色人影的前方,凌厲無匹的鋒芒之氣直接升起。

  似乎整個星空都黯淡下來,一縷刀光如大日東升,熾烈無雙,而另一縷刀光則如明月高懸,冰冷無比。

  「不會讓你逃走的。」

  「很遺憾,你就已經到此為止了。」

  一紅一紫,兩把太剪刀交錯,金鐵鏗鏘,發出好似是久在樊籠中的震響。

  「前面可是一方通行!」x2

  在兩位少女的身後,就是那循著軌道正在移動的衛星,就是鬼龍院羅曉的目標。

  流子黑紅色的短髮像獅子一般張揚,皐月黑色的長髮仿佛旗幟一般飛揚,兩人的目光仍是一如既往的熾盛,充滿了決心。

  宇宙真空、還是萬米以下的深海、甚至是核彈爆心的超高溫,對於此時此刻的她們,已經不再是威脅,任何極端的環境,都阻止不了她們殺死羅曉!

  「嗚哇,好亮啊.」

  流子突然的驚呼聲響起。

  「那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死兆星嗎?」

  她沒有想到自己隨口胡謅的東西,居然把真傢伙叫來了。

  纏流子&鬼龍院皐月看著頭頂,在漆黑的宇宙空間之中,本應有諸多星星像寶石一般鑲嵌在幕布上,像無數隻眼睛注視她們…但,她們的眸中,只倒映出唯一的猩紅色的天靈死兆星,北斗七星旁邊閃爍著的小星星。

  在今天,這枚北斗隱星,格外耀眼,出奇艷麗,仿佛正預言著什麼,伴隨胸腔內起搏的心跳,規律地閃爍眨動。

  鬼龍院羅曉注意到她們的表情,瞬間白眉倒豎,但在同樣抬頭看了看天空後表情也是有些僵硬。

  看不見月亮——飛到了太空之中,卻見不到那輪亘古不變的明月,而是一片像血的顏色,純粹而凝練,令人迷醉……

  取代了月亮的,是…恐怖無比,有如注視一般的璀璨星光。

  危機,前所未有的危機!

  對於從出生開始就擁有了一切的女人來說,危機感、死亡感,還是現在的所有讓她憤怒的感覺,全部都是此生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此刻,這些感覺全部變得無與倫比的清晰,在心中反覆沖刷,反覆衝擊,直到她內心深處生出一種異樣的明悟,說不清,道不明。

  她,到底為何要害怕她們了?

  ——是力量不如?

  ——還是技巧遜色?

  ——又或者是智慧有缺?

  ——野心?野望?囂量?氣量?……


  不管是什麼,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麼地方,輸給了自己的女兒們?明明是母親,為什麼會不如女兒?

  在無限短暫的一剎那間,她思想了很多,她想起了很多,她領悟到了很多,但最後,也只有一個,僅僅一個想法占據了鬼龍院羅曉的腦海。

  隨後她做出了誰也沒有想到的事

  ——她笑了。

  那是高傲的、傲慢的,鄙視一切,俯視一切,高高在上,獨屬於鬼龍院羅曉的猙獰狂氣笑容。

  「啊啊…原來如此……」

  終於,她已明白,自己欠缺的東西是什麼了。

  ——執念!

  被原始戰鬥生命纖維改造以後,自命不凡的她就已經失去了作為低賤的人類,那最醜陋也最可怕的,對於「生」的執念!

  在遠古時期的地球上,不僅僅只存在智人這一種智慧的生命啊,可在原始戰鬥生命行為降臨以後,選擇了以後…

  繁衍至今,稱霸地球的僅僅只剩下了「穿著衣服的智人」這一種存在。

  因為穿著衣服,因為被文明所蒙蔽,因為刻意的遺忘……也因為原始戰鬥生命纖維的沉睡,所以掩蓋了一個血腥事實——

  不論多麼彬彬有禮,以道德仁義來約束自己,智人始終是這顆星球上最可怕,最暴力的物種。

  殺戮、掠奪……一直都是進化之途的主旋律,在人類由南方古猿演變為智人的過程中,在那雙螺旋構造的深處,從始至終都存在著對弟兄的屠殺記憶。

  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羅德西亞人……與同科弟兄的爭鬥在智人DNA中留下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在幾十萬年後,她已重新回想起了那些記憶。

  為了生存,人類毀滅了83%野生物種,毀滅了數以億計的同類…是整個陸地、甚至是整個世界上,最兇狠、最恐怖的生物!

  原始戰鬥生命纖維,最後在地球上挑選出智人的理由只有一個——「鬥爭心」!那無與倫比的自私,那最可怕的欲望,才吸引了以神經電流為食物的宇宙來客。

  為了打倒她鬼龍院羅曉而拼盡一切的纏流子與鬼龍院皐月,或許有許多自以為的戰鬥理由,但說到底,她們也只是為了——

  「活著」!

  假如她「天種繭星」計劃成功的話,人類就會滅亡,本能字的學生們會死,四天王會死,纏一身會死,滿艦飾真子會死…最後她們兩人也難逃一死!

  為了自己的生存,為了親人、朋友,為了給地球上一切生命的存在求得一條生路,她們才拼盡全力。

  為了匹敵她們的「求生」之執念,她也必須拿出對等的執念來!

  「很好,我就如你們所願,脫下那不必要的衣服————以你們所期望的方式了解你的性命吧!我的女兒們…」

  鬼龍院羅曉抬起頭,渾身氣勢驟然一變,從始至終都穿著華美衣服的人,不再是為了追求王圖霸業而行動,不再是為了勝利而行動,只是為了…活著!

  她原本是內臟部分的器官,被刀光攪得粉碎,但又在生命戰維的作用下瞬間拼接了起來,這樣的存在形式已經超越碳基生命這一概念。

  但羅曉的臉上已出現了屬於人的痛苦,出現了屬於人類的憤怒猙獰!

  看著面前盡情展現著自己風采的兩個女兒,她的目光一下變得駭人,竟真迸射出金色閃電,眼前整片星空都顫抖起來,似乎要在她的憤怒之下崩潰!

  一股熱流從神羅纐纈的胸口逐漸蔓延開來,經過之處的纖維變得更加活躍,在它的作用下,肉體的組織開始發生變化,纖維如螺旋彈簧般互相交錯,構成一條條輸出遠超往過形式的纖維束,這種重塑迅速而全面,席捲全身上下……

  變得極其高大雄偉,仿佛要遮擋星空的羅曉,嘴角勾起,笑得無比猙獰,眼中更是綻放出森然凶光。

  現在,女兒們,就讓我們之間…

  ——來分勝負、定生死吧!

  鐺!

  一聲巨響,神羅與刀刃相交,竟生出一連串的火星,心與心碰撞,執念與執念捲起風暴,仿佛要滲入人的魂魄,千言萬語,比不上刀與刀一瞬間的交鋒。

  變了,姐妹同時察覺到,從鬼龍院羅曉身上傳來的感覺變了!

  就似乎是一座活火山驟然間噴發,沉眠的力量、未知的力量、隱藏的潛力,自鬼龍院羅曉身上全部爆發出來,再沒有一絲的保留!


  可鬼龍院羅曉原來那種在面對山崩海嘯,地震洪水的龐然天災感、非人感,居然重新凝聚成了人類的軀殼!

  看來,她們的母親,

  從怪物,重新退化為人了啊……

  所以,

  接下來的就是,最後的廝殺了!

  「那,再好不過了!!!!」

  四面八方的犀利斬擊潮水般湧起,千百道刀光閃過帶著凜冽的紅光紫光,與鋼化的神羅纐纈激烈的交鋒了起來,火星連成一片,不由分說地糾纏在一處,斗得難解難分。

  此時此刻,母女三人均是化為了人形流星,在太空糾纏,互相發動了零距離的慘烈斬擊,數千,數萬道超音速斬擊的刀氣激射而出,將天空切得四分五裂。

  如同三顆流星一樣,不停地相互撞擊。發出一聲聲如雷般的巨響。

  不會退讓!

  再也不會退讓!

  可怖的力量在身體中震盪,肌肉抽搐、內臟破裂、經脈扭曲、骨頭折斷,全身上下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那又怎麼樣!」

  少女們抬起武器的手,握住剪刀的指尖流下鮮紅的血珠,四濺的鮮血緩緩的飛入太空,可在眼間飄散的血都被切成了霧氣!

  斬擊。

  斬擊!

  不停的斬擊!

  只要有一方停止,就會被斬得粉碎!

  羅曉也是一樣,依靠著纖維生命不斷不斷不斷的重生,無數血肉碎裂成塊,燃著虹光,又化為粉末。

  誰能贏?

  誰的執著更強?

  誰才是更強的一方?

  ——轟!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終於,三個人短暫的分開了,但這不是因為疲勞,而是因為——

  「羅曉」x「羅曉」

  兩把剪刀再度交叉在一起,兩位少女並肩而立,同時高聲宣告:

  「取代了我母親的女人/自稱為我母親的女人」

  「我的前半生與你一起度過/我的前半生中沒有你的存在」

  「但是!」×「所以!」

  「我/我的後半生,不需要你的存在!!」

  由兩個人,以兩把武器、揮出的兩道刀光,從兩個方向斬出,居然完美無比的重迭在一起,不分彼此!

  「羅曉,回歸天際的時候到了!!!!」

  纏流子&鬼龍院皐月的怒吼聲音同時響起,兩個人的身影,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動作完全一模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竟然也重迭在了一起!

  「「——必殺技」」

  「「——戰※維※喪※失!!!!!」」

  失神。

  失魂落魄。

  她想反擊,想再次還擊,可是所有的視線,都在瞬間被這合二為一的危險刀光奪走了,仿佛成了這世間唯一的光明。

  在羅曉的視野之中,兩個女兒的臉龐各占了一半位置。

  沉默。

  太空再次恢復了平靜。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一個世紀過去——

  終於,她的眼中重新恢復出神采,與眾不同的神采!

  她重新掌控起軀體,掙扎著,慢慢的張開雙手。

  ……

  意識到自己的死期將至,她並沒有什麼恐懼感,她已將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欲望,乃至一切都盡情的釋放出來,盡情的燃燒起來,卻依然不是她們的對手…

  這並不代表著她鬼龍院羅曉的弱小,只能說明——她們,就是成長到如此優秀的地步。

  被她們打倒,正是作為母親的驕傲。

  「真是漂亮的一擊,不愧是我鬼龍院羅曉的女兒。」

  到死也無一句懺悔,因為她是鬼龍院羅曉,她只是一點,一點,慢慢向憎恨她的女兒/她所憎恨的女兒們張開雙臂,送上敗北者的,那吝嗇的祝福。

  「現在,去擁抱你們的勝利吧。」

  不是作為母親,而是作為對手。

  撕啦——!

  一聲輕響,有血花綻放,血水衝起數米高,那高大的身子都被上下剖開,血如泉水一般灑落,再一瞬,整個身體便是四分五裂而開,徹底的被分割開來。

  數米高的身軀支離破碎,變成了漫天飄舞的布片。

  明明只是一刀,卻像是一千刀一萬刀凝聚在一起,全身都被一道道的刀光給切割而過,數以萬計的纖維布片,沒有任何餘地的被斬成了更加細小,微小,直至變成虛無。

  鬼龍院總帥,妄圖縫製世界之人,背叛者,縫者,織者,曾為母親者——

  鬼龍院羅曉,無聲落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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