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1章 第一印象
此刻正值傍晚時分，不要說省城和撫川，即便是黃嶺縣，這個時間段的主城區也是車水馬龍、擁堵不堪的。每個人都在吐槽交通環境差，沒有停車位，出行不方便等等，各種抱怨和投訴不絕於耳，但卻沒有人意識到，堵在馬路上的每一台車，都是城市的經濟增長點，所有的不方便，其實都跟經濟繁榮息息相關。
假如有一天你開著愛車，行駛在空蕩蕩的城區，沒有擁堵，沒有橫穿馬路的行人，沒有到處亂竄的電動車，更不需要擔心違章停車被交警貼罰單，因為停車位隨處可見。
哇！這簡直和發達國家的寧靜小鎮差不多哦！生活太愜意了。
是的，確實很愜意，但你不要忘了，西方發達國家之所以可以擁有這份寧靜，是與社會高福利分不開的，而在我們腳下的這片熱土，還處在發展階段，繁忙和擁擠才是社會具有活力的象徵。所以，人家的叫寧靜，而當這種寧靜出現在我們這裡，那就只能叫做死氣沉沉。
現在，呈現在林海面前的，就是一座死氣沉沉的小城。
夕陽把遠處巍峨的群山和莽莽的原始森林染成了橘紅色，讓這座沉寂的小城平添了些許悽美，街道上車輛和行人顯得無精打采，沒有人鳴笛，沒有喧鬧，只有溫柔的晚風輕拂著灑滿夕陽餘暉的建築。
林海駕車沿著城區轉了一圈。
在官方資料中，陽平縣的主城區有26平方公里，但實際建成區是遠遠低於這個數字的，林海大致估算了下，也就在10平方公里左右吧。
整個縣域內，沒有超過六層的建築物，主城區的商業街貫穿南北，全長3公里左右，主要店鋪大多集中在北部。縣政府和其他職能機構，也都集中在這個範圍，居民小區和各種消費場所倒是應有盡有，只是看上去都沒精打采的。
而縣域南部則大多是低矮的民房，道路狹窄，坑窪不平且塵土飛揚，路兩側的門店也沒什麼裝修，顯得很破敗。
最讓林海感到驚訝的是陽平縣政府。
絕大多數的政府機構都是有院牆的，即便不是武警戰士值守，也是當地公安機關直屬的安保大隊負責站崗放哨。
黃嶺縣政府辦公大樓是2000年落成的，雖然沒有院牆，但是卻有十多級台階，遠遠望去，充分體現了門檻高的特徵，很是壯觀。縣政府對面就是政府廣場，一萬多平方米的廣場上設有各種健身和娛樂設施，還種植了灌木和景觀樹木。從政府大樓上朝外看，滿眼蒼翠，心情豁然開朗。
而眼前的陽平縣政府則是一座三層的磚混結構建築物，從外形上判斷，樓齡肯定比林海的年齡要大，屬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風格，辦公樓就在路邊，距離主幹道不足五米，出了大門就是人行道，別說院牆和廣場了，連個停車位都沒有。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辦公樓一二層的窗戶是白色塑鋼的，可三層卻是木質的，由於年代久遠，窗框上的藍色油漆都脫落了，遠遠望去，滿目斑駁。
當下的門窗材質早就是斷橋鋁的天下了，塑鋼已經基本被淘汰，木質門窗都快成老古董了。好歹也是縣政府，代表著陽平的臉面，就算是貧困縣，也不至於貧困到這個地步吧。
此刻已經下班了，但辦公樓的大門還開著，林海想了想，把車在路邊停了，徑直朝著辦公樓走去。
無人阻攔，他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到辦公樓里。
從小到大，林海對政府辦公樓的印象就四個字，閒人免進。
黃嶺是如此，東遼、撫川乃至省城就更是如此了。進門登記，核對身份，安全檢查，這都屬於必要流程，畢竟，隨便進進出出，豈不成了菜市場？！
別看陽平縣的樓挺破舊，但該有的功能一樣不差。
一樓被改造成了辦事大廳，一排十多個窗口，倒也乾淨利索。林海在大廳轉了一圈，又順著側樓梯上到二樓。
二樓則是縣委和縣政府的辦公室了，只不過十有八九門沒鎖。他還特意看了下，並不是不想鎖，而是門鎖都壞了，就算鎖了，也形同虛設。
這就有點過分了。
縣委和縣政府的辦公室存有大量文件，其中一部分是屬機密範疇的，就算不是機密文件，如此四門打開，也不是很妥當。
更可笑的是，從他進入政府辦公樓已經十多分鐘，一樓到二樓如此閒逛，就算值班人員在監控室，也應該發現了，可到目前為止，連個過問的人都沒有，這簡直是兒戲嘛！
他想了想，決定索性上三樓看看。畢竟，三樓的窗戶還都是木質的呢，而在二樓沒有發現書記和縣長的辦公室，這就意味著，縣領導的辦公室都集中在三樓。
正合計著呢，卻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他回過身，卻聽有人問道：「你找誰？」
「哦，我是來辦事的。」他隨口說了句。
樓道里光線不是很好，等走近了些才看清楚，來者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男子。中等身材，微微有些謝頂，穿著件體恤衫，下面是個大褲衩，腳下趿拉著布鞋，這身打扮隨意的像是街邊水果攤的商販。
「這都幾點了，你才想起來辦事！」那人說道。
林海笑了下：「我也是順路，就想過來碰碰運氣。」
「碰運氣，你白天來都未必碰得上，別說下班了。」男人笑著道。
林海也笑：「我這不是碰上您了嘛！」
「我是值班的呀。辦不了事。」
所有政府機關，晚上都有幹部值班，一般為兩人，主要是為了應付突發事件。
林海想了想，笑嘻嘻的掏出香菸，主動遞過去一根：「大哥，我是外地人，想來陽平做點生意，您貴姓？」
香菸是迅速拉近男人之間距離的最簡單和有效的工具，兩個陌生人，遞上根煙，就能聊上一陣。
男人接過香菸，點燃之後，說道：「免貴姓劉，我聽你口音是東遼那邊的吧？」
「是，我是黃嶺的。劉哥在縣裡哪個部門供職啊？」林海問道。
「我在縣教委工作。」
林海眼珠轉了轉，笑著道：「那太巧了，我就是做教培的，領導，以後少不了求您關照啊。」
「首先，我不是領導，就是普通工作人員，也關照不了什麼，其次，你來陽平之前，就沒做個市場調研嘛？到陽平干教培，這連孩子都快沒有了，你來這兒干教培，褲衩子都得賠進去呀。」
「不能呀，去年全國新生1600萬人呢，咱們省就算出生率低一些，也有幾十萬個孩子呱呱落地，而且，最近十年，咱們的人口一直增長呀，怎麼會沒孩子呢？」
「你說的那些跟陽平無關，陽平的人口流失太嚴重了，年輕人都外出打拼，咱們這兒的有些鄉鎮，都多少年沒有新生兒童了，縣裡也差不多，去年新入學的孩子才四百多人，兩所小學都閒一半。今年縣裡還研究著要合併呢。」
「初高中呢，高中的情況怎麼樣？」
「初高中也不咋樣，在籍學生2500多人。但凡家庭條件好一點的，都把孩子送出去讀書了，最差也是送到青州，留在陽平念書的，都是老百姓家的，連生活都成問題，哪有閒錢給孩子補課呢？」
「教培機構呢？有幾家。」林海又問。
「三家吧，其中快學堂實力最強，其他兩家稍微差些，但競爭非常激烈，市場基本飽和了，你再想干，恐怕沒什麼空間。」
這位劉大哥明顯是個很健談的人，倒是正和了林海的心思，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劉哥，我這頭一天來陽平就遇到您了，感覺挺有緣的，方便給我留個電話嘛？明天我請您出來坐坐。」
「幹嘛明天啊，就今天吧。」劉哥倒是爽快。
「您不是還值班嘛？」
劉哥哈哈一笑：「沒事，陽平什麼都不行，但小偷小摸卻基本沒有，在別的地方偷東西，逮住了最多就是送進派出所，可在陽平偷東西，一旦要是被抓著，那基本上就直接送火葬場了。」
假如有一天你開著愛車，行駛在空蕩蕩的城區，沒有擁堵，沒有橫穿馬路的行人，沒有到處亂竄的電動車，更不需要擔心違章停車被交警貼罰單，因為停車位隨處可見。
哇！這簡直和發達國家的寧靜小鎮差不多哦！生活太愜意了。
是的，確實很愜意，但你不要忘了，西方發達國家之所以可以擁有這份寧靜，是與社會高福利分不開的，而在我們腳下的這片熱土，還處在發展階段，繁忙和擁擠才是社會具有活力的象徵。所以，人家的叫寧靜，而當這種寧靜出現在我們這裡，那就只能叫做死氣沉沉。
現在，呈現在林海面前的，就是一座死氣沉沉的小城。
夕陽把遠處巍峨的群山和莽莽的原始森林染成了橘紅色，讓這座沉寂的小城平添了些許悽美，街道上車輛和行人顯得無精打采，沒有人鳴笛，沒有喧鬧，只有溫柔的晚風輕拂著灑滿夕陽餘暉的建築。
林海駕車沿著城區轉了一圈。
在官方資料中，陽平縣的主城區有26平方公里，但實際建成區是遠遠低於這個數字的，林海大致估算了下，也就在10平方公里左右吧。
整個縣域內，沒有超過六層的建築物，主城區的商業街貫穿南北，全長3公里左右，主要店鋪大多集中在北部。縣政府和其他職能機構，也都集中在這個範圍，居民小區和各種消費場所倒是應有盡有，只是看上去都沒精打采的。
而縣域南部則大多是低矮的民房，道路狹窄，坑窪不平且塵土飛揚，路兩側的門店也沒什麼裝修，顯得很破敗。
最讓林海感到驚訝的是陽平縣政府。
絕大多數的政府機構都是有院牆的，即便不是武警戰士值守，也是當地公安機關直屬的安保大隊負責站崗放哨。
黃嶺縣政府辦公大樓是2000年落成的，雖然沒有院牆，但是卻有十多級台階，遠遠望去，充分體現了門檻高的特徵，很是壯觀。縣政府對面就是政府廣場，一萬多平方米的廣場上設有各種健身和娛樂設施，還種植了灌木和景觀樹木。從政府大樓上朝外看，滿眼蒼翠，心情豁然開朗。
而眼前的陽平縣政府則是一座三層的磚混結構建築物，從外形上判斷，樓齡肯定比林海的年齡要大，屬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風格，辦公樓就在路邊，距離主幹道不足五米，出了大門就是人行道，別說院牆和廣場了，連個停車位都沒有。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辦公樓一二層的窗戶是白色塑鋼的，可三層卻是木質的，由於年代久遠，窗框上的藍色油漆都脫落了，遠遠望去，滿目斑駁。
當下的門窗材質早就是斷橋鋁的天下了，塑鋼已經基本被淘汰，木質門窗都快成老古董了。好歹也是縣政府，代表著陽平的臉面，就算是貧困縣，也不至於貧困到這個地步吧。
此刻已經下班了，但辦公樓的大門還開著，林海想了想，把車在路邊停了，徑直朝著辦公樓走去。
無人阻攔，他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到辦公樓里。
從小到大，林海對政府辦公樓的印象就四個字，閒人免進。
黃嶺是如此，東遼、撫川乃至省城就更是如此了。進門登記，核對身份，安全檢查，這都屬於必要流程，畢竟，隨便進進出出，豈不成了菜市場？！
別看陽平縣的樓挺破舊，但該有的功能一樣不差。
一樓被改造成了辦事大廳，一排十多個窗口，倒也乾淨利索。林海在大廳轉了一圈，又順著側樓梯上到二樓。
二樓則是縣委和縣政府的辦公室了，只不過十有八九門沒鎖。他還特意看了下，並不是不想鎖，而是門鎖都壞了，就算鎖了，也形同虛設。
這就有點過分了。
縣委和縣政府的辦公室存有大量文件，其中一部分是屬機密範疇的，就算不是機密文件，如此四門打開，也不是很妥當。
更可笑的是，從他進入政府辦公樓已經十多分鐘，一樓到二樓如此閒逛，就算值班人員在監控室，也應該發現了，可到目前為止，連個過問的人都沒有，這簡直是兒戲嘛！
他想了想，決定索性上三樓看看。畢竟，三樓的窗戶還都是木質的呢，而在二樓沒有發現書記和縣長的辦公室，這就意味著，縣領導的辦公室都集中在三樓。
正合計著呢，卻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他回過身，卻聽有人問道：「你找誰？」
「哦，我是來辦事的。」他隨口說了句。
樓道里光線不是很好，等走近了些才看清楚，來者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男子。中等身材，微微有些謝頂，穿著件體恤衫，下面是個大褲衩，腳下趿拉著布鞋，這身打扮隨意的像是街邊水果攤的商販。
「這都幾點了，你才想起來辦事！」那人說道。
林海笑了下：「我也是順路，就想過來碰碰運氣。」
「碰運氣，你白天來都未必碰得上，別說下班了。」男人笑著道。
林海也笑：「我這不是碰上您了嘛！」
「我是值班的呀。辦不了事。」
所有政府機關，晚上都有幹部值班，一般為兩人，主要是為了應付突發事件。
林海想了想，笑嘻嘻的掏出香菸，主動遞過去一根：「大哥，我是外地人，想來陽平做點生意，您貴姓？」
香菸是迅速拉近男人之間距離的最簡單和有效的工具，兩個陌生人，遞上根煙，就能聊上一陣。
男人接過香菸，點燃之後，說道：「免貴姓劉，我聽你口音是東遼那邊的吧？」
「是，我是黃嶺的。劉哥在縣裡哪個部門供職啊？」林海問道。
「我在縣教委工作。」
林海眼珠轉了轉，笑著道：「那太巧了，我就是做教培的，領導，以後少不了求您關照啊。」
「首先，我不是領導，就是普通工作人員，也關照不了什麼，其次，你來陽平之前，就沒做個市場調研嘛？到陽平干教培，這連孩子都快沒有了，你來這兒干教培，褲衩子都得賠進去呀。」
「不能呀，去年全國新生1600萬人呢，咱們省就算出生率低一些，也有幾十萬個孩子呱呱落地，而且，最近十年，咱們的人口一直增長呀，怎麼會沒孩子呢？」
「你說的那些跟陽平無關，陽平的人口流失太嚴重了，年輕人都外出打拼，咱們這兒的有些鄉鎮，都多少年沒有新生兒童了，縣裡也差不多，去年新入學的孩子才四百多人，兩所小學都閒一半。今年縣裡還研究著要合併呢。」
「初高中呢，高中的情況怎麼樣？」
「初高中也不咋樣，在籍學生2500多人。但凡家庭條件好一點的，都把孩子送出去讀書了，最差也是送到青州，留在陽平念書的，都是老百姓家的，連生活都成問題，哪有閒錢給孩子補課呢？」
「教培機構呢？有幾家。」林海又問。
「三家吧，其中快學堂實力最強，其他兩家稍微差些，但競爭非常激烈，市場基本飽和了，你再想干，恐怕沒什麼空間。」
這位劉大哥明顯是個很健談的人，倒是正和了林海的心思，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劉哥，我這頭一天來陽平就遇到您了，感覺挺有緣的，方便給我留個電話嘛？明天我請您出來坐坐。」
「幹嘛明天啊，就今天吧。」劉哥倒是爽快。
「您不是還值班嘛？」
劉哥哈哈一笑：「沒事，陽平什麼都不行，但小偷小摸卻基本沒有，在別的地方偷東西，逮住了最多就是送進派出所，可在陽平偷東西，一旦要是被抓著，那基本上就直接送火葬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