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9章 具體我來安排
林海沒有參加飯局，第二天上午，他便獨自返回了撫川。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向省委遞交了自己的檢討，態度端正，言辭懇切。
本來以為處分決定至少要下周才能發布，可沒想到檢討遞上去的當天下午，省委秘書長邱大成便帶著處理決定親臨撫川。
按理說，林海只不過是個地級市的副市長，就算犯了錯誤，也不需要邱大成這個級別的領導親自跑來宣布處理決定。畢竟，秘書長是省委常委，政治地位很高。由此不難看出，省委對此事還是非常重視的。
按照邱大成的要求，撫川市委當晚召開黨委擴大會議。市委常委和市政府黨組成員悉數出席。
在會上，邱大成當眾宣讀了省委關於林海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發表不當言論的處分決定：全省通報批評，免去其市委常委資格，同時建議暫停副市長職務，調離原崗位，另行安排工作。
之所以用建議兩個字，是因為副市長職務是由市人大批准任命的，省委無權罷免，但誰都清楚，林海這個副市長基本沒戲了。
按照程序，林海還需要在會上做深刻檢討，諸如認識到錯誤嚴重性，辜負了黨委的信任，無條件接受組織的任何處分之類的話，是必須講的。
隨後，李慧也做了自我批評，主要意思是，沒能及時發現問題，對下屬的思想教育欠缺等等。
在會議的結尾階段，邱大成做了總結。
本著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的原則，他首先肯定了李慧擔任市委書記之後，撫川在懲治貪腐和發展經濟方面所取得的成績。同時也提出，要戒驕戒躁，講團結講奉獻，弘揚正氣。
會議的時間不長，全程不到一個小時。
由於邱秘書長明天還有公幹，所以要連夜趕回省城，會議進行到此，該說的也都說完了，於是跟李慧耳語了幾句，就打算離場了。
李慧平靜的說道：「邱秘書長還有其它工作，所以，如果大家沒什麼要說的話，那就……」
「這個……我說幾句吧，林市長只是發了幾句牢騷，處理的有點重了吧？個人認為，通報批評已經足以起到警示作用，調離原崗位，是不是有待商榷呢？」李培年小心翼翼的說道。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無人附和。
李培年見狀，隨即輕輕嘆了口氣：「我剛剛的話，都是個人意見，與市委無關。」
邱大成則笑著道：「培年，你不用這麼緊張，對省委決定有不同看法，這也是正常現象嘛！我會把你的意見轉達給省委和顧書記的。」
李慧掃視了圈，沉吟著說道：「既然省委已經決定了，我們執行就是了，至於林海同志的工作嘛，暫時由老焦代理，待市委研究合適人選之後，再另行安排。」
林海平靜的接過了話茬：「李書記說得沒錯，我這幾句牢騷，已經連累大家了，到此為止吧，我明天就交代工作。」
「好，就這樣……」邱大成說著，緩緩站了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向來寡言少語的老焦卻突然開口了。
「邱秘書長，李書記，我能說幾句嘛？」
邱大成微微一愣，只好又坐了下來，但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眼手錶。
李慧則微笑著道：「秘書長，您要是有事的話，也可以先走。」
老焦聽罷，連忙起身說道：「不好意思，邱秘書長，我希望您能留下來，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五分鐘足夠了。」
邱大成雖然著急，但聽老焦這麼說，只好微笑著點了點頭。
「老焦，你不用站著，有什麼話，坐著說就可以了。」李慧笑著道。
老焦卻搖了搖頭：「我還是站著吧，坐著說，氣勢不夠。」
眾人聽罷，都是微微一愣。
老焦繼續說道：「我和林副市長接觸的比較多，從他擔任市長助理開始，我就一直配合他的工作，所以啊，我個人覺得，我還是有些發言權的。」
李培年的發言，就已經讓林海很是意外了。
畢竟，在競爭常務副市長的過程中，他是硬把李培年擠下去的，雖然並沒因此結仇，但兩人之間總是有些尷尬。
現在向來老實巴交的老焦又站了出來，實在是做夢都沒想到。
春風得意之際，圍前圍後的人太多了，別說下屬，就是在座的這些，稱兄道弟，沒事就往他辦公室跑的也不在少數，可現在卻全都作壁上觀，倒是有點恩怨糾葛的李培年和寡言少語的老焦挺身而出。
看來，不經歷患難，還真看不透人心啊！
不過，此時此刻發表不同看法，說得淺了沒什麼意義，可一旦說深了，又容易被扣上個與省委對著幹的帽子，尤其是老焦，熬了二十多年，才勉強混了個副處，真要因此受牽連，實在是於心不忍，這樣想著，於是連忙出言制止：「老焦，你少說兩句吧。」
老焦也不看他，而是直接對著邱大成說道：「邱秘書長，林市長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發表不當言論的事，肯定是犯錯誤了，這是沒有任何爭議的，但犯了錯誤，批評教育，甚至給個警告處分也就罷了，為啥要調離原崗位呢？我在撫川工作了三十年，可以負責任的講，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工作熱情，林海同志都是完全合格的，去年發大水的時候，全市的幹部都在給任兆南的老娘祝壽，只有他一個人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柳杖子礦風波期間，群眾的情緒激動，現場劍拔弩張，炸藥都連上了，還是他沖在最前面，後來，為了保住這個五十年老牌國企，他更是奔走呼號，多方謀劃，最終讓這家瀕臨破產的企業重新煥發了青春，所有這些功績，難道就敵不過幾句牢騷話嘛？決定上說，發表不當言論，造成了惡劣的影響，我想問問省委，惡劣影響到底是什麼？如果省委不能給出合理的解釋，我個人表示不服！同時，我鄭重宣布，我會以個人的名義，向省委遞交書面報告，表達我對處分的不同意見。我的話完了。」
邱大成的臉色略有些難看，不過還是笑著道：「老焦啊，你的意見，我也會如實轉達給省委的。好了，你趕緊坐下吧。」
「那就謝謝秘書長了。」
李慧見狀，不動聲色的道：「好了，好了，差不多了，今天就這樣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議，散會。」
說完，也不待眾人回復，起身便和邱大成朝門外走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大家這才起身，過來和林海握手，小心翼翼的安慰幾句，林海面帶微笑，顯得很輕鬆。
待眾人都走差不多了，林海這才出了會議室，剛出門就見李慧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這個時候，他實在不想跟李慧多說，可走廊里空蕩蕩的，也沒地方躲，只好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我也先回了，有啥事明天再說。」他道。
「回什麼回，到辦公室等我。」李慧低聲說道。林海無奈，只好低著頭，朝著李慧辦公室走去。
在辦公室里等了十多分鐘的樣子，李慧推門走了進來。
林海也懶得起身，只是淡淡的道：「培年說話，是你安排的吧？」
「算你聰明！」李慧笑著道：「不過，老焦能站出來，實在是很意外，他可不是我安排的。」
林海嘆了口氣：「我也很意外。」
「安排培年發表點看法，一來他是紀委書記，在處分幹部這方面有發言權，二來，也想看看大家的態度。」李慧說道：「現在看來，你的人緣似乎不那麼好啊。」
林海苦笑：「好就怪了，這一年多，多少人看我眼紅呢，說實在的，沒人落井下石就已經不錯了，還指望雪中送炭，那不是太離譜了嘛！」
「離譜嘛？！老焦就做到了呀.」李慧笑著道。
「其實沒什麼用的。一會我跟他聊聊，別給省委上書了，二十多年的老科長，好不容易晉個副處，萬一因為我受了牽連，這個人情，我一輩子都還不上。」
李慧搖了搖頭：「不，我剛剛想了，老焦是做這件事的最佳人選，你就不用管了，具體的我來安排。」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向省委遞交了自己的檢討，態度端正，言辭懇切。
本來以為處分決定至少要下周才能發布，可沒想到檢討遞上去的當天下午，省委秘書長邱大成便帶著處理決定親臨撫川。
按理說，林海只不過是個地級市的副市長，就算犯了錯誤，也不需要邱大成這個級別的領導親自跑來宣布處理決定。畢竟，秘書長是省委常委，政治地位很高。由此不難看出，省委對此事還是非常重視的。
按照邱大成的要求，撫川市委當晚召開黨委擴大會議。市委常委和市政府黨組成員悉數出席。
在會上，邱大成當眾宣讀了省委關於林海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發表不當言論的處分決定：全省通報批評，免去其市委常委資格，同時建議暫停副市長職務，調離原崗位，另行安排工作。
之所以用建議兩個字，是因為副市長職務是由市人大批准任命的，省委無權罷免，但誰都清楚，林海這個副市長基本沒戲了。
按照程序，林海還需要在會上做深刻檢討，諸如認識到錯誤嚴重性，辜負了黨委的信任，無條件接受組織的任何處分之類的話，是必須講的。
隨後，李慧也做了自我批評，主要意思是，沒能及時發現問題，對下屬的思想教育欠缺等等。
在會議的結尾階段，邱大成做了總結。
本著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的原則，他首先肯定了李慧擔任市委書記之後，撫川在懲治貪腐和發展經濟方面所取得的成績。同時也提出，要戒驕戒躁，講團結講奉獻，弘揚正氣。
會議的時間不長，全程不到一個小時。
由於邱秘書長明天還有公幹，所以要連夜趕回省城，會議進行到此，該說的也都說完了，於是跟李慧耳語了幾句，就打算離場了。
李慧平靜的說道：「邱秘書長還有其它工作，所以，如果大家沒什麼要說的話，那就……」
「這個……我說幾句吧，林市長只是發了幾句牢騷，處理的有點重了吧？個人認為，通報批評已經足以起到警示作用，調離原崗位，是不是有待商榷呢？」李培年小心翼翼的說道。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無人附和。
李培年見狀，隨即輕輕嘆了口氣：「我剛剛的話，都是個人意見，與市委無關。」
邱大成則笑著道：「培年，你不用這麼緊張，對省委決定有不同看法，這也是正常現象嘛！我會把你的意見轉達給省委和顧書記的。」
李慧掃視了圈，沉吟著說道：「既然省委已經決定了，我們執行就是了，至於林海同志的工作嘛，暫時由老焦代理，待市委研究合適人選之後，再另行安排。」
林海平靜的接過了話茬：「李書記說得沒錯，我這幾句牢騷，已經連累大家了，到此為止吧，我明天就交代工作。」
「好，就這樣……」邱大成說著，緩緩站了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向來寡言少語的老焦卻突然開口了。
「邱秘書長，李書記，我能說幾句嘛？」
邱大成微微一愣，只好又坐了下來，但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眼手錶。
李慧則微笑著道：「秘書長，您要是有事的話，也可以先走。」
老焦聽罷，連忙起身說道：「不好意思，邱秘書長，我希望您能留下來，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五分鐘足夠了。」
邱大成雖然著急，但聽老焦這麼說，只好微笑著點了點頭。
「老焦，你不用站著，有什麼話，坐著說就可以了。」李慧笑著道。
老焦卻搖了搖頭：「我還是站著吧，坐著說，氣勢不夠。」
眾人聽罷，都是微微一愣。
老焦繼續說道：「我和林副市長接觸的比較多，從他擔任市長助理開始，我就一直配合他的工作，所以啊，我個人覺得，我還是有些發言權的。」
李培年的發言，就已經讓林海很是意外了。
畢竟，在競爭常務副市長的過程中，他是硬把李培年擠下去的，雖然並沒因此結仇，但兩人之間總是有些尷尬。
現在向來老實巴交的老焦又站了出來，實在是做夢都沒想到。
春風得意之際，圍前圍後的人太多了，別說下屬，就是在座的這些，稱兄道弟，沒事就往他辦公室跑的也不在少數，可現在卻全都作壁上觀，倒是有點恩怨糾葛的李培年和寡言少語的老焦挺身而出。
看來，不經歷患難，還真看不透人心啊！
不過，此時此刻發表不同看法，說得淺了沒什麼意義，可一旦說深了，又容易被扣上個與省委對著幹的帽子，尤其是老焦，熬了二十多年，才勉強混了個副處，真要因此受牽連，實在是於心不忍，這樣想著，於是連忙出言制止：「老焦，你少說兩句吧。」
老焦也不看他，而是直接對著邱大成說道：「邱秘書長，林市長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發表不當言論的事，肯定是犯錯誤了，這是沒有任何爭議的，但犯了錯誤，批評教育，甚至給個警告處分也就罷了，為啥要調離原崗位呢？我在撫川工作了三十年，可以負責任的講，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工作熱情，林海同志都是完全合格的，去年發大水的時候，全市的幹部都在給任兆南的老娘祝壽，只有他一個人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柳杖子礦風波期間，群眾的情緒激動，現場劍拔弩張，炸藥都連上了，還是他沖在最前面，後來，為了保住這個五十年老牌國企，他更是奔走呼號，多方謀劃，最終讓這家瀕臨破產的企業重新煥發了青春，所有這些功績，難道就敵不過幾句牢騷話嘛？決定上說，發表不當言論，造成了惡劣的影響，我想問問省委，惡劣影響到底是什麼？如果省委不能給出合理的解釋，我個人表示不服！同時，我鄭重宣布，我會以個人的名義，向省委遞交書面報告，表達我對處分的不同意見。我的話完了。」
邱大成的臉色略有些難看，不過還是笑著道：「老焦啊，你的意見，我也會如實轉達給省委的。好了，你趕緊坐下吧。」
「那就謝謝秘書長了。」
李慧見狀，不動聲色的道：「好了，好了，差不多了，今天就這樣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議，散會。」
說完，也不待眾人回復，起身便和邱大成朝門外走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大家這才起身，過來和林海握手，小心翼翼的安慰幾句，林海面帶微笑，顯得很輕鬆。
待眾人都走差不多了，林海這才出了會議室，剛出門就見李慧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這個時候，他實在不想跟李慧多說，可走廊里空蕩蕩的，也沒地方躲，只好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我也先回了，有啥事明天再說。」他道。
「回什麼回，到辦公室等我。」李慧低聲說道。林海無奈，只好低著頭，朝著李慧辦公室走去。
在辦公室里等了十多分鐘的樣子，李慧推門走了進來。
林海也懶得起身，只是淡淡的道：「培年說話，是你安排的吧？」
「算你聰明！」李慧笑著道：「不過，老焦能站出來，實在是很意外，他可不是我安排的。」
林海嘆了口氣：「我也很意外。」
「安排培年發表點看法，一來他是紀委書記，在處分幹部這方面有發言權，二來，也想看看大家的態度。」李慧說道：「現在看來，你的人緣似乎不那麼好啊。」
林海苦笑：「好就怪了，這一年多，多少人看我眼紅呢，說實在的，沒人落井下石就已經不錯了，還指望雪中送炭，那不是太離譜了嘛！」
「離譜嘛？！老焦就做到了呀.」李慧笑著道。
「其實沒什麼用的。一會我跟他聊聊，別給省委上書了，二十多年的老科長，好不容易晉個副處，萬一因為我受了牽連，這個人情，我一輩子都還不上。」
李慧搖了搖頭：「不，我剛剛想了，老焦是做這件事的最佳人選，你就不用管了，具體的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