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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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書妤從機場出來,跟在身側的何理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李書妤說:「不用了。很輕。」

  「還是我來吧,許總特意交代過,要好好照顧你,把你安全送到。」

  又不是沒成年的小孩兒,哪裡需要這麼精心的護送。何理很堅持,李書妤只好把行李箱交給他。

  許從霖的葬禮並沒有在殯儀館,而是設在了明川公館。前來弔唁的各界人士都不少,非富即貴,公館外停著一長排車子。

  江恪和許從霖的另一個子侄站在公館門口領弔唁的人進屋,見到李書妤,帶著她沿著公館繁複的長廊往裡面走。

  李書妤神情一直很淡,從小到大寄人籬下的經歷,體會到的親情又少得很可憐,她性格裡面有冷漠涼薄的一面。

  聽到許從霖去世的消息,她心裡忽的一沉,可也只是「死亡」本身帶給她的最直觀感受,並沒有難以排解的難過。

  可是一旦踏入這種場合,親人離世的衝擊會驟然變得鮮明,感受到壓抑又沉悶的氛圍時,李書妤步子停住了。

  江恪見她停住,也停下來回頭看,低聲詢問:「小書,怎麼了?」

  李書妤低了低頭,「沒事。」

  公館裡面人也很多,已經祭拜過的人被安排在一樓的會客廳休息,三三兩兩在公館外的小道閒逛,低聲交談,談話的話題已經從許老先生的意外離世轉到了遠洲公司股市漲落。

  許從霖做事一向很保守,經營公司也是。相比於許從霖的保守,許況行事銳進,很多時候也願意冒險嘗試,過去幾年,多多少少被許從霖牽制。

  他們都在猜測,這次許從霖去世,整個遠洲不管是發展策略還是人才任用,都得重新洗牌。許家的內部鬥爭一向不斷,主心骨倒了,好戲可能還在後頭。

  「我看未必吧,」一位身著素色長裙的女士說:「看起來挺好啊。」

  有人笑笑,「人前還不會做樣子嗎。」

  或許他說的很對,公館內祭拜的地方,許家的幾個小輩相處倒還可以。

  李書妤進到裡間,看到一身深色西裝,神情冷峻的許況,微微頷首和前來弔唁的人打招呼,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停留的時間很長,像是在留意她的情緒。

  許文程站在許況的身側,微微皺著眉,眼鏡掩蓋了眼底的真實性格,透出幾分溫雅。

  許文怡一言不發坐在一邊,只安靜盯著許從霖的遺像看。

  ……

  上了一炷香,祭拜完,李書妤從公館出來,沿著後園曲折的小道慢慢走。

  十一月中旬,濱州也有些冷了。

  公館的後山是一片野生密林,樹種繁雜,一到冬天顏色也很斑駁。

  走到了一個四方的亭子裡,李書妤停住站了一會兒。

  兩年前就是在這裡,許從霖給她看立好的遺囑。

  在知曉許從霖的用意之前,李書妤對許家的態度很淡,所以在最難的時候也沒有主動去尋求庇護。知道遺囑的那一天,她對許從霖產生了些微怨恨。

  怨恨到最後也挺沒意思,沒能改變許從霖的想法,他就這樣突然的離開了。

  所幸的是,李書妤已經慢慢學著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也不想再給別人對不起自己的機會。

  坐在亭子裡休息,李書妤低頭回復周玲的信息。

  因為臨時趕來濱州,一起吃飯的計劃泡湯。

  周玲發了一張她和男友一起吃飯的合照過來,男生五官俊朗,靠在周玲身後笑得很開心。

  周玲:怎麼樣?

  李書妤回:感覺你們氣場很搭

  周玲:這叫夫妻相[狗頭]

  李書妤:確實有

  不知不覺坐了很久,太陽快山了,氣溫漸漸下降,李書妤起身從亭子裡出來。

  手機「嘟」的一聲,周玲發了信息進來。

  李書一邊下台階,一邊點開看。

  看到一張結婚證照片時,李書妤臉上閃過訝異,腳下猛的踩空。

  亭子的台階很高,一連踩空三階,一陣酸麻之後痛感席捲全身。

  李書妤跌倒在地,疼痛讓她不能立即起身,提起褲腳去看,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在「怎麼這麼倒霉」和「想辦法回去」之間,李書妤選擇坐在原地,再次點開手機,確認了自己沒有看錯,真的是結婚證。

  李書妤看著周玲的信息,震驚和腳踝處的痛感一樣鮮明。

  周玲:原本打算吃飯的時候告訴你。是有點兒快哦,但他人超好,就很快拿下了

  見兩人的合照幸福感就要溢出屏幕,李書妤回:結婚快樂

  腳踝處的疼痛更加鮮明,李書妤手撐著旁邊的台階站起來,試著走了幾步,疼到放棄,單腳站住打算翻手機打算打電話求助。

  下意識點到許況,按撥出鍵時又停住。

  盯著頁面停頓了幾秒,李書妤選擇打給公館二樓。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那頭「餵」了一聲。

  李書妤問:「陳阿姨嗎?」

  「是的。你是?」

  李書妤說:「我是書妤。阿姨,我現在在後山的亭子這裡,腳扭傷了······」

  陳阿姨忙道:「嚴重嗎?你先別走動,我來接你。」

  李書妤說一句「好」。

  掛斷電話,她單腳跳到旁邊的草坪上坐下來等。

  拿著手機有些猶豫要不要給公司請假,這次很匆忙的來了濱州,可能得三四天才能趕回去。但她最近都在外面盯項目,不去公司倒也沒事。

  跟完鍾祺得這個項目,李書妤想離職。「築野」雖然在雖然在業內處於金字塔地帶,但公司內部利益關係錯綜複雜,李書妤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明爭暗鬥上。

  她入行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完成的幾乎都是高質量的大項目,這些作品足以支撐她轉投另一家或自立門戶。

  有腳步聲傳來,李書妤抬頭看,挺然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的光線里,可能是身高腿長,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李書妤面前站定,又立即蹲下來,「哪只傷到了?」

  「左邊。」

  許況垂眸看著她扭到的左腳,拿手按了按已經腫起來的部位,李書妤疼得顫了一下,他立即放輕了動作,「能動嗎?」

  李書妤試著動了下,額頭立即沁出細汗,臉也白了幾分。「能動,腳踝很疼。」

  「得去醫院。」他說著彎腰抱起了她,「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後山離公館有一些距離,許況身上還是剛才李書妤見到的深色西裝,這樣的穿著在室外有些單薄。

  李書妤被他抱著,能聽到他快步走路時些微紊亂的心跳。

  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許況低眸看,可能是因為太過疼痛,她臉色很白。可即使是這樣,她也一聲不吭。

  李書妤以前不是這種樣子,因為不喜歡潮濕的陰雨天,要去上學的時候總會拽著他的胳膊,提出不合實際的想法,「你幫我去學校吧。求求你了。」

  在他印象中,有些嬌氣的李書妤變得越來越模糊。

  為了股權結婚的事情被發現,面對決意分開的李書妤,許況希望她成熟一些,不要動不動就提「喜不喜歡」這種幼稚的話。可是現在,他情願她幼稚嬌氣,遇到事情會第一個給他打電話,疼了也說出來。

  面對她這句有些客氣的「謝謝」,許況一句話都回應不了。

  到了公館徑直去了停車場,將李書妤放進后座,幫她將受傷的腳調整好位置,許況坐進了駕駛座。

  李書妤有些意外,「你不忙嗎?別人送我去就可以。」

  許況啟動車子,「那些都不重要。」

  李書妤沒再說話。

  -

  檢查結果顯示沒傷到骨頭,韌帶有些拉傷,腳腫得很嚴重。

  醫生拿來了一些藥油,倒出來一些,在掌心揉搓開,「沒傷到骨頭是萬幸,有淤血,揉的時候會有點兒疼。」

  李書妤點頭。

  醫生揉好了藥油,對著李書妤腫脹的腳踝按了下去,想過會疼,卻沒想到疼痛會達到這種程度,李書妤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下意識往後躲。

  「不要動哦。」醫生柔聲安撫,讓許況幫忙扶一下。

  許況一直站在旁邊,見李書妤臉色更白了,將她的頭攬在懷裡,一隻手捂住了李書妤的眼睛。


  這幅場面像是在給小孩兒打針,醫生愣了下,「也行。」

  又倒了一些藥油,再次覆上去的時候,可能是看到眉頭緊鎖一臉矜冷的家屬,醫生按壓的動作格外拘束,結束時自己也出了一頭汗。

  纏好了固定繃帶,醫生交代:「回去之後也要好好休養,藥水每天都要噴,近期這隻腳不要下地。」

  許況問:「不需要住院嗎?」

  很平緩的詢問語氣,哪怕完全沒有那個意思,莫名也透露出幾分威壓感。

  醫生:「要是想住的話,也可以住。」

  李書妤說:「不住。」

  李書妤態度很堅決,許況沒有多說什麼,拿了藥帶她回公館。

  晚上公館前廳人還是很多,許從霖出殯的日子在一天後,前廳大多都是男人,需要守夜和招待來賓。許文怡、江昱婉等女賓都住在側樓,晚上可以睡覺。

  許況將李書妤抱進側樓,上樓的時候碰見了陳心嵐。

  陳心嵐看著李書妤的腳踝,「這是怎麼了?」

  李書妤說扭了一下。

  陳心嵐跟著他們上樓,打開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住這裡吧,晚上安靜一些。」

  「謝謝嵐姨。」

  陳心嵐點點頭,對許況說:「前廳還有不少人,江管家剛才在找你,去看看。」

  「嗯。」許況沒立即離開,將李書妤放在一張軟椅上,又隨手拿過凳子將她纏著繃帶的腿放在上面,「吃飯了嗎?」

  李書妤說:「沒有。」

  陳心嵐出了門,交代阿姨準備一點兒吃的東西。

  許況將李書妤的腿調正好了位置,「要是很疼,就給我打電話。」

  李書妤想說,給你打電話做什麼,你又不是止疼藥。

  當著陳心嵐的面,又忍住沒說,只應了一句:「好。」

  許況轉身出去。

  陳心嵐倒了一杯水遞給李書妤。

  「面等會兒就好。腫的這麼嚴重,不能再隨意走動,有需要你就喊我。」陳心嵐指了指房門外,「我就在隔壁。」

  李書妤接過杯子,又說了一句「謝謝」。

  十幾分鐘後,陳心嵐拿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裡是一碗剛剛煮好的面,不像是阿姨做得,看起來反而很像李書妤小時候,陳心嵐給她做的。

  李書妤中午就沒有吃東西,又錯過了飯點。確實已經有些餓了,接過碗慢慢吃,吃飯的樣子慢條斯理。

  陳心嵐覺得,李書妤不慌不忙的樣子和張挽儷很像,又想起張挽儷對感情的決絕態度,心裡閃過異樣。

  陳心嵐早就從姚阿姨的口中知道,李書妤和許況複合了,現在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

  「清覺怎麼樣了?」陳心嵐問。

  「挺乖的。」李書妤說,吃完了飯,她拿出手機點進相冊,給陳心嵐看。最新的一個視頻里許清覺抱著渾身雪白得比熊,貼在狗耳朵邊講故事。

  陳心嵐帶了一些溫柔笑意,「平時覺得清覺像你,這麼愛玩活潑的性子,倒是很像小時候的許況。」

  李書妤懷疑自己聽錯了,「許況活潑?」

  「你別看他現在冷冷的,不愛說話,像清覺這麼大的時候是個話癆。後來到了許家,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性子就沉穩下來了。」

  停頓片刻,陳心嵐說:「小時候你陪他玩兒的最多。後來你走了,他還跑去申市找你。你們離婚那會兒······」

  「嵐姨。」

  陳心嵐看著李書妤,繼續道:「他當時很不想離婚,可他有自己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李書妤反應很淡,不想再聽明里暗裡的勸和,她說:「我和他,現在挺好的。」

  陳心嵐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這兩年,許況和陳心嵐的關係更加冷淡,知道自己的兒子本身不是多溫和的人,性格早就在日復一日的高要求中變得涼薄。

  在逐漸冷淡的關係中,陳心嵐意識到,她曾經或許真的剝奪過許況更為重要的東西。

  「你們打算復婚嗎?」過了一會兒,陳心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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