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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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書妤看到信息,有些訝異。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信息就是「小金主」發來的。

  又是找她代畫。

  距離他們上一次交易,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把手機頁面稍微往上一翻,還能看到她「勸學」的內容。

  [你要不要試著自己畫呢?][不試。]

  「勸學」看似失敗,可他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找自己,李書妤以為他洗心革面、努力學習了。

  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李書妤拿著手機,卻沒立即回復。

  她隱隱覺得有點兒不對,一時又理不順思緒。

  起身倒了一杯水,靠在島台邊喝了一些,按開手機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日期。

  頓了幾秒,閃過的念頭被精準的捕捉。時間不對。

  剛認識「小金主」的那會兒,她剛休了學回國。也就是四年多以前。

  那時候「小金主」拿了作業找她代畫,說他是某學校的大一新生。現在還差兩個月就要滿五年了,早該畢業了的人怎麼還在找代畫?

  難不成那個學渣還跑去考了個研?

  就算他繼續深造了也沒什麼,李書妤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萬一這傢伙是同行,一直以來打著學生作業的幌子騙取她的設計和創意。

  被騙了設計和創意也沒什麼,李書妤擔心的是,自己那些設計真被當做施工圖使用,她不保證按照圖紙修的橋能走人、亭子不會塌。

  小金主:可以嗎?

  半晌沒有等到她的回覆,對方又發來了信息。

  突然滋生了社會責任感,李書妤想了一會兒,回:你們現在還有設計作業嗎?我以為你畢業了。

  信息發出,過去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回覆。

  晚上之後又飄起了雪,鵝毛般的雪花緩緩落下,幾個小時地上覆蓋了一層白色。

  李書妤蜷腿坐在沙發里,蓋了一條柔軟的毯子,電視機里正在播放新年小品,李書妤淡淡的看著,內心毫無波瀾。

  演員拋出一些不知道笑點在哪裡的梗,身側的手機亮了一下。

  寂靜了很久的小金主又發了信息過來,內容很簡潔。

  小金主:我延畢了。

  李書妤心想,應該的。

  小金主:是不是可以接?

  李書妤回:具體什麼圖呢?

  小金主:[圖片]

  李書妤點開了大圖,仔細看了設計要求,這次的要求比以往的多,老舊小區的綠化改造,工程量很大,沒有幾個月無法完成。

  李書妤回:這不像是平時作業呀。

  想到他說得延畢,又問:是不是畢業設計呢?

  小金主:是。

  李書妤回:那不可以接哦,親。只接平時作業,畢業設計不接[愛心]

  平時作業也就罷了,畢業設計涉及原創性和學位授予,代畫算作假,李書妤一直以來都不會接。

  她向「小金主」說明了情況,他也沒勉強,聊天頁面沉寂了下來。

  幾天後,陸堰森回了國。

  項目團隊的幾個人在「築野」分公司的碰了頭,召開了開工後的第一個會議。

  陸堰森在會上做了工作安排,這個綜合性的城市公園項目,保守工期一年半。李書妤參加工作不久,又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大項目,她不需要單獨負責工作,只需要跟著陸堰森完成設計師助理的工作。

  陸堰森是設計鬼才,想法也總是一陣一陣的,確定好的設計隨時又會改。

  開完會後的幾天,作為他助理的李書妤,化身成了無情的畫圖機器。

  上班的第一個星期天,李書妤被陸堰森臨時叫出去應酬,談完工作後陸堰森請她吃飯。

  陸堰森在國外長大,也習慣於吃西餐,為李書妤點了他覺得很好的餐點,還開了一瓶紅酒。

  蔥鬱植被切割了頭頂的光線,餐廳環境格外幽靜,李書妤安安靜靜切著桌上的牛排。

  陸堰森將他面前切好的那份推到李書妤面前。

  李書妤抬眸,對上了陸堰森溫潤的視線,他笑笑:「畫圖手都快斷了吧,吃切好的。」


  說著又倒好一杯酒,沿著桌面推了過來。

  難得休閒,這頓晚餐不緊不慢吃了一個多小時。

  要不是陸堰森在言談之間表達了不知真假的喜歡,這應該是一頓不錯的晚餐。

  結束時天已經黑了,陸堰森開車送李書妤回去,車進小區,到了李書妤的公寓樓下。

  他跟著李書妤下了車,「沒醉?」

  李書妤說:「沒。」

  「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李書妤點頭,就要進門,步子又停住了。

  在原地站了幾秒,她轉身,看到陸堰森還靠在車邊,穿著黑色大衣的人透露出幾分斯文。

  「陸總。」李書妤又回來,朝著陸堰森的方向走了幾步,「你說你喜歡我。為什麼?」

  陸堰森沒想到李書妤的反射弧這麼長,餐廳里忽視了他的話,這會兒又這麼直白的問了出來。

  他神情未變,依舊溫和,「喜歡這種事情沒有理由,如果你非要問個原因······」他思忖了片刻,說:「我覺得你挺讓我好奇的,看起來挺冷淡,可我住院那段時間又會送湯來醫院。」

  陸堰森也說不出具體的感覺,只是想要了解她,也對她很好奇。

  李書妤聞言安靜下來,像是在思考陸堰森的話,過了一會兒她說:「我想你可能誤會了。」

  「嗯?」

  李書妤說:「去醫院看你,是因為我,你才被砸傷。至於你說得那個湯······」

  她特意解釋:「我不會做飯,也不會煲湯。湯是家裡的阿姨做好的,我只是送去了。」

  陸堰森聽著她的話,覺得李書妤抓錯了重點。

  李書妤又問:「這次安城的項目,是因為你私人的感情,才讓我加入的嗎?」

  「不是。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你是我的助理,和我一起參加項目是必須的。」

  李書妤垂眸「哦」了一聲。

  陸堰森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很在意自己得到的一切是不是正當,或許和她父親出事有關,也或許她不想被別人當做沒有能力的花瓶。

  陸堰森:「你應該不知道,當初是許總向大老闆引薦,公司才給你發了面試通知。」

  話音剛落,李書妤抬頭,臉上閃過一些意外。

  「大老闆說你背後有人,務必要我留下你。我沒聽他的安排,也沒打算留情面。」陸堰森緩聲道:「後來決定留下你,是我看了你的作品集。」

  李書妤仰頭看著陸堰森,半晌無話。

  她突然想起之前,她在網上求職,下班回來的許況總是習慣性的看她的電腦頁面。

  陸堰森說:「說實話那些作品並不成熟,但已經很不錯了。書妤,任何時候都別懷疑自己的能力。我今天向你表達了好感,是我覺得,喜歡就應該說出來。」

  可能是從小生活在一個愛意充沛的環境裡,陸堰森對待感情一向很直接,活了三十多年,他從不吝嗇表達好感和愛。

  可他沒想到,他表達出的好感卻給李書妤帶來了困擾,她並不是一個習慣於接收別人好感的人。

  過完了年,天氣依舊很冷,夜晚的風也很大。陸堰森讓李書妤先上樓。

  李書妤說:「你在我心裡只是一個上司。」

  說出口,又覺得太生硬了,李書妤補充道:「上司兼老師,很感謝你幫助我,但是我現在並不想開始一段感情。」

  更不想和天天吩咐她肝圖加班的上司開始一段感情,她又沒有受虐傾向。

  陸堰森沒忍住笑了下,沒正面接她的話,只說:「太冷了,先上樓吧,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怕李書妤進一步掐滅那點兒「可能性」,陸堰森催促她上了樓。

  等她住的三樓亮起了燈,陸堰森坐進車裡,驅車離開。

  車子繞過一個噴泉池,噴泉池的旁邊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陸堰森放低了車速從噴泉池和邁巴赫的狹小空隙中穿過。

  他側頭看了一眼,那輛車裡的駕駛座也有人,雙重車窗的遮擋下,只能看到對方模糊的側顏。

  心裡閃過遲疑,陸堰森覺得緩慢閃過的側顏有些熟悉。駛過噴泉池,提高了車速,陸堰森從後視鏡里看到那輛邁巴赫還停在那裡。


  那個位置,正好能看到李書妤住的公寓。

  眉心微動,陸堰森猜到了那人是誰。

  *

  攬星灣。

  許清覺剛睡醒,要哭不哭的樣子。

  他每次睡醒都要找許況,這會兒許況和公司的幾個高層在樓下談事情,阿姨不敢打擾,抱著小孩兒輕聲的哄,企圖用玩具分散他「找爸爸」的注意力。

  周墨和林悅琪到了攬星灣,沒打擾正在忙的許況,徑直上樓去看小孩兒。推開嬰兒房的門進去,見到了只會「嗯嗯嗚嗚」的寶寶。

  被阿姨抱著的許清覺已經長大了很多,四個多月的寶寶像是一塊軟糯的糕點,有彈彈的臉頰肉,見到陌生人,軟白的臉上帶了幾分好奇,張著圓圓的嘴巴一直盯著周墨看。

  看了一會兒,非常大方的對周墨和林悅琪笑。

  周墨「哎呦」一聲,扭頭對林悅琪說:「許況怎麼能生出這麼可愛的兒子?就他那張······」

  還沒表達完自己的疑惑,結束工作的許況推門進來,明顯聽到了周墨的話,「我怎麼了?」

  周墨將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許況走進來從阿姨的手裡接過寶寶,才幾個月的小孩兒就很會撒嬌,像是明白抱著他的人是誰,拿肉乎乎的小臉往許況的懷裡擠。

  周墨拿出了要送給許清覺的新年禮物,兩個沉甸甸的金鐲子和一個金鎖,過去就要給小孩帶上,許況要他先去洗手。

  周墨都服了,覺得許況養小孩兒像是在無菌培養。

  但還是乖乖去洗了手。

  出來時,許清覺已經躺在嬰兒床里吃奶,周墨趁機給他套上了鐲子和長命鎖,努力喝奶的許清覺臉頰一鼓一鼓,像是一塊兒金鑲的白玉。

  周墨欣賞了一會兒,和林悅琪說他禮物選的好,又沒忍住笑了一下:「好是好,這要是李書妤在,還不定怎麼吐槽我。她就喜歡閃瞎人眼的鑽石,說黃金土氣,她就是不懂黃金保值。」

  周墨剛說完,站在旁邊的林悅琪扯了下他的袖子。

  周墨自知失言,下意識看向許況。

  許況替寶寶扶著奶瓶,臉上的神情很淡,像是不在意他提到了誰。

  周墨也覺得奇了,離婚的時候許況怎麼都不願意放手,這才過去多久,他就表現得跟沒事兒人一樣,每天井然有序的忙碌,參加大大小小的會議。

  吃完了奶的許清覺看起來更有精神,林悅琪也沒有忍住,俯身輕摸了一下寶寶的臉,給周墨講觸感:「好軟。」

  周墨也去摸。

  「確實。」盯著許清覺看了一會兒,周墨說:「要不你也生一個?」

  林悅琪翻了一個白眼,「能複製粘貼嗎?我給你粘貼一個。」

  周墨摸摸鼻子,「也可以。」

  在一旁疊小孩衣服的阿姨覺得,這位周少爺挺缺德,帶著老婆來這裡秀恩愛。

  果然沒說幾句,許況也受不了了,開口打斷了兩人的聊天,問周墨:「怎麼來京市了?」

  周墨大言不慚道:「給你兒子送禮物。」

  林悅琪說:「我不打算出去了,以後會留在京市,他以後也待在這邊的分公司。」

  「好事。」許況說。

  異國幾年,林悅琪終於打算回國,周墨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秀完了恩愛,周墨和林悅琪離開了攬星灣。

  坐進車裡時,林悅琪問:「李書妤去哪裡了?」

  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林悅琪記下了李書妤的名字,對那個有些少話的女生印象不錯。

  周墨說:「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她這次做的挺絕的,那么小的孩子都能丟下。」

  林悅琪搖頭,她聽周墨說過一些許況和李書妤的事情,「不能這麼說。就你好朋友做的那些事,李書妤得多寒心。好歹從小認識,他怎麼能這麼算計自己老婆呢?」

  周墨說:「憑許況的能力,其實不待在『遠洲』,去別的公司會過得更好,他是有野心,但不一定在乎許家的權,許家內部太亂了。我也搞不懂,他為什麼一定要待在那裡。」

  林悅琪「哼」了一聲,「管他什麼原因,算計別人就是不對。」

  不知想到什麼,周墨忽的沉默,握緊了方向盤,迅速轉移話題:「今晚吃什麼?」


  ·

  晚上,許況接了一個齊思哲打來的電話,轉身回來時,阿姨正準備給許清覺穿睡衣。

  洗過了澡的許清覺被包了小毯子放在床上,胎毛被打濕了,過分長的睫毛也帶著濕氣,「嗯嗯啊啊」的躺在床上說話。

  許況讓阿姨去休息,拿過床上的小衣服看了會兒又放到一邊。他起身去了主臥室,從衣帽間拿出一件衣服,半蹲在床邊給軟白的寶寶換上。

  衣服是幾個月前母嬰店的人送來的,購買它們的人可能沒想到自己的寶寶有一雙長腿,衣服其它地方都挺合適,就腿上短了一些,露出了許清覺肉乎乎的腳踝。

  許況蹲在床邊,神情冷淡的看著亂蹬的寶寶,會議、工作和孩子占據了他全部的精力。

  涼薄的人很少沉浸在過去和情緒里,可是在某個時刻,又會突然想起舊事。

  「你媽媽買給你的。」

  寶寶不懂大人的話,眨著烏黑漂亮的眼睛吃手。

  「她之前給你讀過故事,記得她的聲音嗎?」

  「咿咿呀呀」的一陣,寶寶張嘴眯眼向總顯得矜冷的人露出笑。

  許況伸手摸了下軟軟的臉頰肉,手指被一雙小手攥住,他半晌沒有拿開。

  阿姨都覺得許況的工作很忙,在小孩的事上沒必要親力親為,可許況每次看到許清覺,都會想起半年以前,李書妤縮在他的懷裡告訴他:「你要是把他丟給阿姨,他長大一定會恨你。」

  她那麼決絕的離開了京市,卻留下了這樣一句。

  換完衣服的許清覺很快睡著了,許況開了門出去,在樓梯口站著,看夜晚清冷寂靜的公寓。

  四五個月過去了,公寓哪怕刻意維持了原貌,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李書妤生活過的痕跡越來越淡。

  或許過不了多久,可能一年、可能兩年,這裡就會徹底變樣。

  回臥室之前,許況抬步去了陽台的隔間。

  他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筆記,翻開拿出了夾在裡面的照片。

  只有照片定格的畫面不會改變,一臉青澀的李書妤依然帶著幾分明媚的笑。

  許況不止一次冷心冷肺的想,你的寶寶其實我也沒有很好的照顧,你的小狗生了一次很嚴重的病。為什麼不回來找我算帳?

  上次去安城,他目睹了李書妤的重新開始。

  不知道有多大的忍耐力,他才沒下車,靜靜看著兩人站在一起說了很久的話。

  許況心裡的情緒壓制不住,清雋的臉上露出一些瘋狂。他能讓李書妤待在他身邊第一次,就能讓她第二次待在他的身邊,不論使用什麼手段。

  他自認為不是高尚的君子。

  李書妤問他,愛她嗎?

  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既然她在乎愛,那就給她。很多也沒關係。

  修長的手握著照片,將它放回筆記本,目光落在筆記內頁時,忽然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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