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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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況站在床邊穿衣服的時候,李書妤已經醒了,抱著被子側躺在床上,看他扣襯衫袖扣。

  褪去了昨晚的醉意,他舉手投足之間又恢復了清雋疏冷。

  回頭拿領帶,見李書妤一直看著自己,抬手摸了下她的側臉。神情清冷,動作卻親昵,像是在彌補昨晚缺失的溫存。

  也像是覺得,他們的感情有所回溫。

  在臨出門之前許況說:「工作需要出國幾天,有事打電話。」

  李書妤點頭。

  她變得好說話,態度也不再冷淡,許況的手半晌沒有拿開。

  他垂眸看了她一會兒,得寸進尺的詢問她能不能系領帶。

  在李書妤看過來的視線里,他輕微的抬了抬左手,「不太方便。」

  李書妤不知道,他是就今天不太方便,還是一直都不太方便,推開被子跪坐起來,拿過領帶繞過襯衫領口。

  她打領帶的動作不是很熟練,錯了一次又開始重來。

  第三次重來的時候,許況清冷的臉上帶了幾分薄笑,「不是學過嗎?」

  李書妤動作沒停,一臉認真的又試了一次。她當初確實專門學過,那時候許況正在一個IT企業實習,平時一身隨意著裝的清朗男生為了出席正式場合,一改往日著裝,李書妤覺得他穿正裝的樣子特別好看,買了衣服在他身上實踐。

  那時候兩人的關係不清不楚,許況問她學這個做什麼。

  李書妤說,先拿他練個手,等學會了,以後為正式的男朋友做。

  許況就不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她並不利落的動作,在她快要成功時將她推倒或抱住。

  在那段荒唐的時間裡,李書妤的這項技能一直沒怎麼學會,因為每次弄到一半,兩人就會滾進床里。他脖頸間松松垮垮掛著的領帶,往往成為「作案」的工具。

  李書妤就像一個聽了半堂課的學渣,系領帶的步驟只來得及掌握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能不能成功,全看造化。

  之前在南州的酒店造化很好,一遍成功。今天的造化不太好,嘗試第四遍時才算看得過去。

  早上耽誤的一些時間,去機場的時候何理將車開得很快。

  許況在后座看齊思哲傳過來的文件,他在工作中一向不喜歡夾帶個人情緒,但何理還是敏銳的發現,籠罩在許況身上很久的陰霾淡化了。

  許況這次出國處理遠洲的一起跨國官司,因為雙方訴求和法律條文解釋差異,第二次開庭的時間被推後了一周。

  分公司也有事情需要他決策,許況在開庭之前沒有回國,錯過了李書妤的一次產檢。

  結束工作的晚上,他給她打了視頻電話,李書妤全程都沒露出完整的臉,這讓想要看看她的許況希望落空。

  鏡頭裡是一截象牙山的白皙脖頸,她靠在床邊低聲給寶寶讀睡前故事,聲音帶了些難得的柔和。

  ……

  在許況出國的兩周時間裡,李書妤負責的項目正式進入收尾階段,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公司安排了其他人去現場盯施工。

  李書妤支開了總是跟在身邊的阿姨,一個人又去見了擬訂離婚協議的律師。

  律師是常玥介紹給她的,十分擅長打離婚官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能為李書妤爭取更多的利益。

  孩子的事情讓她不用擔心,就算許況有通天的本領,要是沒有太大的意外,哺乳期的小孩兒大概率會判給母親。

  李書妤說了自己的訴求,說她不要小孩兒的撫養權。

  她讓律師起草了一份協議,在內容確定之後,律師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了。

  大概沒人會拒絕這樣一份離婚協議。

  再一次見面,核對過具體的細節,李書妤沒有猶豫簽了字。

  *

  12月下旬,李書妤住進醫院,做了39周的檢查。

  京市的初雪遲遲不落,窗外的天氣晦暗厚重,病房裡放著一束阿姨新換的百合,暖意融融之中花瓣舒展。

  每年的最後一個月,公司的事情總會很多,許況白天時間都待在公司,晚上會來醫院。

  臨生產前的那幾天,他幾乎陪著李書妤住在了醫院。

  孕晚期懷孕的疲累顯現無疑,身體的負擔過重,李書妤睡不好,半夜醒來的時候會看到許況坐在桌邊,電腦屏幕淺淡的光暈下,平靜的容色帶一些矜漠,動作很輕的敲擊鍵盤迴復郵件。


  見她醒了,他起身過來替她扶好靠枕,按照醫生的吩咐,溫熱的手按住她總是痙攣的小腿。

  每當這時候,李書妤會從許況的身上看到極其淺淡的溫柔之色。

  他對上她失神的眼神,手裡的動作短暫停頓,「怎麼了?」

  李書妤看著他,慢慢紅了眼眶,在他帶了幾分不解的神色之中,她輕聲說:「懷孕好辛苦。」

  他「嗯」了句,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就生這一個。」

  李書妤接過杯子,沒喝水,低頭看著晃動的水紋,「想快點生下來,又想他在我肚子裡多待一段時間。」

  許況聞言伸手輕輕觸碰她的小腹,像是對孩子說的,「還是快點出來吧。」

  李書妤垂眸不語,顯得有些沉默。

  許況思忖片刻,「你是不是有些害怕?」

  李書妤點頭,「一點點。」

  帶著暖意的昏黃燈光下,她承認害怕,點頭時牆頭是她有些孤單的影子,低頭時很長的睫毛顫抖。

  她的害怕不止「一點點」,人生這樣重要的時刻,一條生命負擔著另一條生命,她也會想要有親人在身邊,也總會想到自己總是孤身一人。

  從沒敢預設過的離別,也讓她覺得心碎。

  許況說了和之前一樣的話,「你別怕,我會陪著你。」

  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一切也都準備就緒,早上的時候許從霖打過電話,說他已經給小孩兒取好了名字。

  許從霖病了一場,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說話聲音已經不似以前那樣健朗。

  李書妤對許況說:「聽老先生的意思,以後想將寶寶接去他那裡。」

  許況立即否定,語氣中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我的孩子,我自己會教。」

  李書妤點頭,又說:「真不知道你帶小孩兒會是什麼樣子,以你的標準,肯定會很嚴厲。」

  許況接過她手裡的杯子放到一邊,視線落在沒幾分溫柔,眼神總顯得冷漠的人身上,「我也想不到,你帶小孩兒什麼樣子。」

  李書妤笑笑,想到什麼,又說:「要是個男孩子,對他也不要太嚴厲······」

  她說到一半又停住,心臟的悶痛讓她無法繼續說下去,她比誰都清楚,這個還未出生就被寄予厚望的孩子,註定不會有太過自由閒散的生活。

  何況他還有許況這樣優秀理智、一看就不會溺愛小孩兒的爸爸。

  沒說完的話再難開口,她隨意說:「困了,要睡覺。」

  -

  聖誕前夜,京市落下了一場大雪。

  李書妤裹著毯子靠在床邊,看玻璃因為溫差瀰漫起霧氣,阿姨坐在一旁為她削水果。

  下雪的天外面有些熱鬧,庭院裡布置了聖誕樹,查房的護士還提前為李書妤帶來了一份禮物,是顆造型奇特的蘋果。

  出現腹痛是下午五點左右,阿姨看到了李書妤腳邊一大灘水漬,急忙按了呼叫鈴,醫生檢查過後將李書妤送去了產房。

  許況在開會的途中得到消息,中斷了下屬的匯報,從遠洲總部出來徑直去了醫院。

  站在產房外,在要他簽字的護士詫異的注視中發覺,他來的匆忙,忘記拿外套了,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衫。

  寶寶出生的過程並不順利,時間緩慢的度過了六個多小時,平安夜即將度過時,剛出生的孩子被送到了監護室,從母體離開又被放進了保溫箱。

  只來得及匆匆看一眼因為窒息、身體有些孱弱的新生兒,許況就去病房陪著已經昏睡的李書妤。

  精疲力盡之後,她看起來更加蒼白。

  晚上的時候她醒了,只問了一句:「寶寶還好吧?」

  許況說:「還好。你要不要看,我拍了照片。」

  李書妤搖搖頭,說不看了,她有些累。

  手攥著被子,她忍住了想哭的衝動,眼角卻有眼淚滑落。

  四年前的這一天,她在絕望之中想要擺脫,用一把水果刀結束自己的生命。

  四年後的這一天,她的孩子平安降生,身體裡流淌著她一半的血。

  京市的雪紛紛揚揚落了一夜。

  寂靜的雪夜,生命沒有消亡,卻蓬勃地延續了。

  *

  陳心嵐跟著阿姨一起來了醫院,到了李書妤的病房,又去看還在保溫箱的孩子。

  陳心嵐一直期待降生的是個女孩兒,得知是男孩兒之後她眼底閃過短暫的失落,去看過孩子之後眉眼間又帶了喜色。

  她對李書妤說,「孩子看起來更像你一點兒。」

  得知她還沒有看過孩子,陳心嵐以為是許況沒有做好,埋怨了幾句,給李書妤看她剛剛拍的寶寶照片。

  保溫箱裡孩子只有小小的一點兒,微微張著嘴巴在睡覺,李書妤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別開了視線。

  「是不是更像你一點兒,雖然是男孩兒,可眉眼很秀氣。」

  那么小的孩子其實看不出來具體像誰,李書妤有些難受的點頭,半晌問:「嵐姨,剛出生的孩子都像他那么小嗎?」

  陳心嵐被她小心翼翼詢問的樣子逗笑,「都這樣子的,你的寶寶發育很健康。」

  李書妤稍稍放心。

  沒有待多久,需要按時喝藥的陳心嵐就離開了醫院。

  吃過了午餐,李書妤一直坐在病床上有些失神的看著窗外。

  阿姨問她想不想去看看孩子,李書妤還是搖頭拒絕。

  下午的時候,她吩咐阿姨去攬星灣取一份文件。

  阿姨走後,李書妤翻出手機給陸堰森發了信息:【等會兒來醫院接我一下,可以嗎?】

  陸堰森回復的很快,只有簡潔的一個「好」。

  李書妤看著手機屏幕好一會兒,環臂抱著膝蓋,埋頭很久。

  等再抬頭時,她的神情恢復了清冷。

  她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孕期的服裝此刻在身上顯得有些寬大,她後知後覺,寶寶不再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歷經一年,無數次的會面洽談,「遠洲」的新品在跨年之際在國外正式面世,並且在第一輪的推廣中就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隨著這次跨國合作的推進,「遠洲通信」的市值飆升,財經新聞報導數次提及。

  李書妤拿著手機,瀏覽相關的報導,視頻畫面顯示的是簽約儀式的現場,儀式完成後,站起來和合作方握手的年輕男人矜冷又從容,鏡頭捕捉到了他英挺的眉眼。

  病房的門被推開,李書妤抬頭,進來的人帶著一身屋外寒冬的冷意,將黑色大衣脫下放到一邊,身上的西裝還是新聞畫面里的那套。

  外面下了雪,許況的頭髮上帶了一些雪融化後的潮濕,眉眼更顯清峻。

  他摸了摸李書妤的臉,手指骨節間都是冷意,「吃過飯了嗎?」

  李書妤點頭。

  許況早早注意到了她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視線在她身上停頓片刻,「醫生建議再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李書妤說:「不用了。」

  「不想住在醫院也行,房子已經準備好了······」

  敲門聲打斷了許況的話,李書妤說了一聲「進來」,拿了東西的阿姨推門而入。

  「是這個嗎?」阿姨問。

  李書妤應了一句「是」,接過阿姨遞過來的東西,將它放在膝蓋上,對許況說:「我們談談。」

  阿姨聞言轉身出去了,關上房門時帶起輕微的響動。

  身長玉立的人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李書妤的對面,挺直的身形帶著幾分淡漠,「談什麼?」

  李書妤垂眸不語,低頭將文件袋打開,拿出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

  動作沒有停頓,拿出來之後她徑直遞給許況,聲音平靜:「你先看看。」

  不知道她遞過來的東西具體有什麼內容,封面上的「離婚協議」幾個字已經讓許況眉眼間沾染了冷意。

  雙腿交疊閒適的坐著,他不動聲色看著她遞過來的東西,半晌沒有動作。

  他偏頭看向了病房的別處,側臉有利落的輪廓,頓了幾秒又回頭,目光緊盯著白皙秀麗的李書妤,初為人母的她帶了幾分原本沒有的柔和,說話的聲音也平靜:「你先看看。」

  他還是不接,忍耐著什麼,「孩子剛出生,你和我談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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