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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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川公館獨占了一座明川山,白色外觀的歐式建築掩映在連綿起伏的丘陵之中,車子從公館出來,行駛了十幾分鐘才到安保亭。

  許況上車之後一直戴著耳機,李書妤看了一眼他放在膝蓋上的電腦屏幕,顯示開會中。

  他偶爾應一兩句,進入工作狀態的人顯得比平時更加嚴肅。

  一路都很安靜,車子停泊在許家老宅的別墅外,近一個小時的會議結束。

  司機和阿姨將東西提進了屋子,許況下車繞到一邊替李書妤扶著車門,「你先住在這邊。」

  李書妤點頭。

  跟在許況身後進了門,發現房子裡一切如常,角落裡多了一些新的裝飾。

  這裡對於李書妤來說有些特殊,她最懷念的幼年兩年時光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雖然多年不住了,但房子很乾淨,應該是有人時常打掃。

  「嵐姨不是要賣掉嗎?」李書妤環顧客廳。

  「沒有那麼快。」

  許況將水遞給李書妤,告訴她二樓他的房間可以住,要是不想住在這邊,明天再搬。

  言語之間就是不想她住在明川公館。

  這次匆匆趕來濱州不僅僅是不放心李書妤,許況晚上還要參加一個飯局。

  沒待一會兒,帶著司機出了門。

  遠離城中的「景泰印象」,雅間內的幾個男人端著酒杯相談甚歡。

  在座的都是國內的幾個商圈名流,周墨、許文程也在其中。

  許況到的遲了一些,剛進門就被調侃:「現在要請許總出來,可真是不容易啊。」

  說話的男人年齡稍長,姓何,退休之前是遠洲的高管,也是許從霖的左膀右臂。許況在他的手底下待過,算是半個引路人和老師。

  許況落座,態度謙遜溫和:「一直沒有機會來濱州拜訪您。」

  何老點頭,捏著一隻小嘴紫砂壺喝茶,「自從遠洲公司遷到了京市,你就很少到到濱州了。」他指了指餐桌前的其他人,重點指向許文程,「現在和這邊的人交涉不多吧?」

  許況思忖著何老的用意,神情很淡,「還好。」

  何老說:「生意場上競爭在所難免,但一離開談判桌,還是要以和為貴。」

  許況垂眸,手指摸著水杯的邊沿。半晌抬頭看向坐在他對面的許文程,眼底始終帶著淺淡的笑意,「聽說許董最近被調查了,用戶數據泄露可是大事,解決了嗎?」

  話音一落,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許文程臉上帶著笑,眼底露出幾分陰狠。

  許文程的公司出事的消息,早就傳的沸沸揚揚,因為數據泄露,旗下的軟體也被強制下架。事情原本是能被壓下去的,許文程懷疑現在鬧這麼大都是許況在推波助瀾。

  資金鍊都快斷裂,許文程知道這次沒那麼容易度過難關,特意找了何老做中間人和許況講和。

  許文程忍下心裡的不快,吩咐服務生給許況添酒,端著杯子站起來,「我也希望儘快度過難關,遠洲和啟程本來就是一家,應該同氣連枝······」

  許況沒拿服務生倒好的酒,語調帶著幾分玩笑的慵懶:「許董的酒我可不敢喝,遠洲的分公司好像也沒有叫啟程科技的。」

  話到這裡就說絕了。

  許文程放下了杯子,淡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液體流入桌布里。

  何老見狀要他坐下,許文程沒坐。飯局的主要目的告吹,還丟了面子,他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匆匆告辭。

  他走了,飯局就沒繼續下去的必要。

  許況沒有久待,從雅間出來,沒出會所,被隨後趕來的周墨叫住。

  「喝一杯?」周墨主動邀請。

  許況沒拒絕。

  兩人找了安靜處落座,周墨點了酒,打發侍應生離開,自己啟酒倒好推給許況。

  烈性朗姆,許況仰頭將一杯都喝了,見他心裡並不暢快,周墨說:「你二叔是在求和吧?」

  許況抬眸,「他會求和?」

  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許況太了解許文程這個人,現在遇到困境了會裝乖,等養過精神又會狠咬人一口。

  周墨不置可否,只說:「他背後沒少給你使陰招,現在出事了要你幫忙,確實也不地道。」


  周墨又添上了酒,「你二叔為人是挺討厭的,但我怎麼覺得你對他好像格外狠。」

  許況靠在沙發里拿著酒杯,剛遞到嘴邊,聽到周墨這麼說,動作一頓問:「你想說什麼?」

  「我之前也聽過一些傳言,說當初李叔叔出事,是你家二叔在背後算計。我懷疑你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許況打斷了他,將又一次空掉的杯子放到周墨面前,讓他倒酒。

  周墨笑一聲,覺得許況有些不太對勁兒,「慢點吧,這可是烈酒。」

  許況沒說話,酒的後勁上來,頭開始發悶,心裡的郁躁只增不減。去明川公館接李書妤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許從霖的計劃他知道,可他沒有任何舉動,順著許從霖的計劃往下走,他不會甘心做一個永遠被擺布的傀儡,有自己的計劃和打算。

  可是隨著孩子的月份變大,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內,心裡的失控感卻越來越重。

  -

  李書妤睡的很早,半夜的時候醒了一次,聽到樓下傳來的動靜。

  幾聲談話之後逐漸安靜下來。

  一會兒,臥室的房門被推開。

  許況走了進來,見李書妤醒著,「吵醒你了嗎?」

  他說話聲音很低,繞過床尾,到了李書妤坐著的那一邊,俯身碰了碰她的臉。

  距離很近,李書妤看到了他泛紅的眼睛,他身上的酒味明顯。

  「我給你帶了東西。」他低聲說,語調淡薄。

  李書妤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喝多了,學他說話,聲音也很小:「什麼?」

  他的另一隻手緊握著,伸到李書妤面前,靜靜等著,半晌都沒有多餘的動作。

  李書妤知道了他的意思,握住他的手,一點點打開他的手指,看到了他掌心裡的幾顆糖。

  「給我的嗎?」

  他點頭,隨即又補充:「我嘗過了,這種最甜。」

  話語低沉耐聽,身上依舊是考究的襯衫,甚至神情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卻說出這麼一句幼稚到有些好笑的話。

  李書妤拿過糖,「是嘗過了很多,把最甜的帶給我嗎?」

  還是點頭。

  心裡一動,李書妤伸手攬住了他,在微涼的側臉落下如蜻蜓點水的吻。

  他俯身配合著她的動作,在她柔軟的唇離開後,伸手摸了下側臉。

  轉身離開。

  李書妤問:「你去哪兒?」

  他沒說話,徑直出了門。

  聽動靜是下了樓。

  李書妤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回來,想他醉的有些嚴重,是不是摔倒在哪裡了。

  她起身正要下床去看,臥室門又被推開。

  許況有些站不穩,手裡拎著西裝,又繞到了她面前。

  李書妤坐了回去,見他在西裝的口袋拿出什麼,昏暗的光線下有幽幽藍光。

  他低頭半蹲在床邊,拉過了她的手,等李書妤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時,無名指帶著一圈涼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沉默好半晌,開口時聲音有些輕,「你喝醉了。」

  「·······沒醉。」

  醉酒的人都說沒醉。

  李書妤抬手,看清了手上的戒指。

  這麼合適的尺寸,也不會是給別人的。

  她看著戒指好一會兒,低聲說:「混蛋啊你,不在清醒的時候送。」

  再低頭時,醉酒的人已經靠在床邊睡著了。

  ······

  第二天,李書妤接到了陳心嵐的電話,邀她出去見面,說要談點事情。

  約定的地點在一家休閒茶廳,李書妤到時,陳心嵐正在煮茶。

  茶壺升起了裊裊白霧,洗好第一遍茶水後,陳心嵐將第一杯遞給李書妤。

  柔聲詢問:「身體最近都好吧?」

  「總覺得累。」

  陳心嵐:「正常的,月份越大越累。許況也來濱州了?」


  「昨天來的。」

  陳心嵐將煮沸的茶壺拎到一邊,輕嘆一聲:「他現在什麼事情都不願意和我說。」

  許況那種冷淡的性格其實和誰都有距離。

  李書妤覺得,相比於許況的性格,他其實很尊重陳心嵐,也很會聽從陳心嵐的安排,甚至在很多事情都在妥協。比如因為陳心嵐的一句話就放棄了鋼琴。比如聽從陳心嵐安排進了許家公司。

  對於這種妥協,李書妤有時也會不理解,因為許況不喜歡約束,骨子裡又很涼薄霸道。

  「這次找你來,主要是想你幫我一個忙。你舅舅的忌辰也就在這幾天了,到時候許家的這些人都會去掃墓,我就怕小延那孩子······」

  「許延怎麼了?」

  「去年文濱忌辰的時候,他沒來,但那時候他人在國外,勉強也說得過去。今年他在濱州,要是還不去,老先生肯定要生氣了。」

  李書妤知道許延和許文濱的關係一直挺一般,但忌日都不去掃墓,還是有些出乎預料。

  陳心嵐說:「人死燈滅,他去不去墓地其實都沒什麼,但老先生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我估計今年就會考慮分財產的事情,小延他不知變通,一味的惹老先生生氣,我怕他······」

  後面的話陳心嵐沒有說,李書妤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能幫什麼嗎?」

  「我就想勸勸他,讓他去掃墓。可你也知道我們家裡這種關係,他對我和許況都挺排斥,我們和他說這件事可能會適得其反,可其他人又勸不了。我就想著,你這個妹妹能和他聊一兩句,他也願意和你說話。」

  李書妤覺得陳心嵐對她和許延的關係判斷有誤。

  她和許延什麼關係?

  那是小時候互相欺負,長大後互相看不上。

  李書妤捏著茶杯,「他也不會聽我的。」

  陳心嵐笑笑,「你試試,要是不行我再找他。」

  李書妤答應試試。

  從茶廳出來,李書妤給許延打電話,接通後被音樂震的下意識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那頭醉醺醺一句:「誰啊,說話。」

  「李書妤。」

  那頭反應了一會兒,嘴巴和周墨一樣欠:「呦,李仙女啊,找我有何貴幹?」

  「談點兒事情,你在哪裡?」

  許延似乎想了一會兒,「緊急嗎?我現在忙著呢。」

  「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音樂聲小了一些,許延說:「非得見面談嗎?我明天和朋友出海玩兒。」

  陳心嵐果然沒有料錯,這貨根本就沒想著去掃墓。

  不正式見面,根本沒什麼效果。

  李書妤說:「挺緊急的,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找你。」

  許延「哎」了一聲,「我在濱州啊大小姐,怎麼見面?」

  李書妤懶得和他廢話,只說:「地址。」

  司機送李書妤到了地方,見是一家酒吧,有些不放心她,跟著她一起進去。

  電梯門正要關上,一個穿著吊帶短褲的女生跑了進來。

  女生化著煙燻妝,環臂靠在電梯內,視線落在李書妤身上,可能是覺得一個孕婦來這裡有些奇怪。

  李書妤視線和她對上。

  女孩兒又看了眼李書妤身後保鏢模樣的男人,八卦道:「小姐姐來抓人嗎?」

  李書妤沒懂她的意思。

  女孩兒似乎很熱心,「現在男人可真不是東西,小姐姐你這麼漂亮,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你這還懷著孕呢,還是······」

  「不是。」李書妤打斷女孩兒的聯想。

  女孩兒笑笑,濃重妝容下也可見兩個甜美的梨渦。

  李書妤突然覺得她有些眼熟。

  電梯很快到了,李書妤和司機從電梯裡出來,女孩兒也跟著出來。

  酒吧的包廂走廊光線很暗,三人在同一間房門外停住。

  女孩兒說了句「好巧」,先她一步推門進去。

  音樂聲比電話里聽到的還大,光線晃來晃去,都是一群年輕的男女,沒看到許延在哪裡。


  李書妤隨機攔住了一個男生,「許延在嗎?」

  男生喝的半醉,回頭吼了一嗓子,「許延!有妹子找你!」

  他這一聲喊,吵鬧聲瞬間安靜了不少,十幾雙目光落在門口李書妤站的位置。

  「呦,這誰啊?」

  「許延,你這回玩兒脫了,要當爸······」

  話沒說完,許延把撲克牌塞到了他的嘴裡,「這我妹。」

  那人嚇的不敢說話。

  起身看到李書妤,許延皺了皺眉,拉著她去了休息室。

  門一關上,總算沒有那麼吵了。

  許延雙手叉腰,垂眸看了她一會兒,「你怎麼······」

  他停頓了片刻,指著她的肚子,「許況的?」

  還能是別人的嗎?李書妤想罵人。

  許延在不大的休息室繞了半圈,臉上沒了玩世不恭的笑,冷聲問:「你是傻的嗎?你和他生孩子?」

  突然的指責讓李書妤有點兒懵,「怎麼了你?」

  許延揉了一把臉,「喝的有點兒多了。你找我什麼事?」

  他神色又恢復了正常。

  李書妤將許文濱掃墓的事情給他說了,「還是去一趟吧。」

  「嵐姨讓你來的吧?」

  看來他什麼都清楚,李書妤點頭。

  許延有些疲累的靠在沙發里,沒說去不去。

  李書妤坐在一旁等他的答覆。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煙燻妝女孩兒一進來就湊到了許延的身邊,視線掃過李書妤,扯了一把許延的衣服,「說什麼呢,半天不見你出來。」

  許延掰開她的手將衣服解救出來,「關你什麼事?」

  女孩兒「哼」了一聲,「你不出來玩兒的沒意思啊,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賭約沒兌現。」

  許延挑了挑眉,「人甩掉了嗎,就來兌現賭約。」

  「甩掉了,這次真的煩死了。周墨只讓我去玩玩兒,可沒告訴我那個周樾寧這麼難纏。」

  李書妤神情一頓,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女孩兒。

  淡妝和濃妝差別很大,氣質也是千差萬別,但身高體型不會變化。

  李書妤幾乎要為這荒誕的一幕失笑。

  許延推著女孩兒遠離了一些,「你先出去,我還有正事要談。」

  許延又交代:「還是把握點兒分寸,別真鬧出什麼事情。」

  女孩兒起身,「知道啦。」

  門打開又被關上,李書妤看著女孩兒的背影確定了,這就是和周樾寧一起吃飯的女生。

  她有些出神,許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麼愣?告訴嵐姨,我會去的。真服了你們了。」

  「這女生是誰?」

  許延擰開瓶子喝水,「范瑩啊,問她幹嘛?」

  李書妤聲音很淡,「我聽她說起周墨。」

  許延笑了聲,「周墨要她去釣一個男的,釣上之後不喜歡,又甩了。」

  見她疑惑,許延說:「范瑩就愛玩兒這種遊戲。」

  「周墨吩咐她去的?」

  許延說:「他們打賭來著,賭她會不會成功。周墨有時候比我還缺德。」

  面對他的自謙,李書妤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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