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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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涼的手撫在她的後頸,「不管嗎。」

  怕壓到她,他一隻手撐在床上,身體和她之間保持著距離。

  短暫分開時,他垂眸看著身下的人,長發披散在床上,白皙的臉上顯出了幾分柔美。可能是因為現在有孩子了,她眼神里的冷漠淡了許多。

  李書妤有些疑惑為什麼停下了。

  觸碰他看起來總有些疏離的臉。

  攬著他肩膀的手換了一個方向,拉著他的衣服領口,借著力道微微起身靠近他:「現在可以的。」

  抱著李書妤時,他還是怕壓到她,連動作都格外小心緩慢。

  刻意放緩有時也是一種折磨,李書妤低喘著,臉貼在他的身上,能聽到他逐漸變亂的心跳。

  她抬頭看向他的臉,低垂著眸時只覺得矜冷,這和他的體溫、動作、刻意壓低的呼吸形成了兩個極端。

  每一下都會視線相撞。

  成年人的親密或許真的不需要愛意,溫熱的身體觸碰到一起,就是最好的催化。

  可就像不信神佛的人,見到了莊嚴的神像,或許也會下意識的保持靜默,像是真實的信徒。

  清雋的眉眼、溫熱有力的擁抱、最為親密的接觸,有時會讓沉溺其中的人產生一種錯覺,她和此刻緊抱著的人,真的在相愛。

  可誰也沒有能力去界定感情是否存在,她也不去追問、確定。

  李書妤熱衷於模糊、痴迷「確定」和「不確定」的中間地帶。得到了遲早會失去,沒有得到時總會焦灼、渴望。模糊一點就很好。

  發覺到她在失神,突然抽身而退。

  陡然而來的空虛感讓李書妤很難受,幾乎是下意識的拽住了他的手。

  他聲音很淡,帶著並沒有饜足的低啞,故意問:「怎麼了?」

  李書妤整個人伏在他的懷裡,臉埋在他的脖頸間,「別走。」

  搖頭時柔軟的頭髮摩擦肌膚,帶著難耐的癢意。

  他喉結滑動,壓抑著升騰而起的灼熱,沒有動作,手放在她的背上,凸起的纖薄蝴蝶骨到下陷的腰線。

  骨節分明的手指游離而過,感受著她輕微的顫抖,一隻手撫摸她泛紅的嘴唇,「你在求我?」

  「不是。我在命令······你。」她聲音模糊不清。

  因為張口說話,突然含住了他的手指。

  李書妤抬頭,看到原本帶著淺淡風流笑意的人眸色一暗。

  沒有等她的反應,又繼續了,比之前更加灼熱。

  房間裡關了燈,只有床頭燈光渲染出溫柔又昏黃的顏色。

  李書妤睡覺的時候喜歡留一盞燈。

  重新洗過了澡,許況將身體發軟的人抱了出來,放到床邊坐下,替她重新拿了一條睡裙。

  她坐在床邊,有些責怪他,哪怕他已經很小心了,懂得好像也比她多,可李書妤總覺得害怕。

  許況半蹲著,替她拿掉浴巾換乾爽的睡衣。

  視線在明顯凸起的小腹上停頓,溫熱的手觸及到肌膚時,李書妤大方的讓他摸了。

  除了這種緊密的觸碰,許況沒有那麼多機會感受小孩兒的存在。

  他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有移開手。

  「現在感受不到他動。」

  李書妤覺得一臉疏冷說這種話的許況有些好笑,「現在還小吧。」

  養孩子對於李書妤來說,還是一個有些陌生的領域。

  她想了想說:「其實偶爾也會感受到他在動。」

  李書妤給許況形容,「就那種小魚吐泡泡的感覺。」

  那具體是什麼感覺,許況也不知道。

  第二天是周末,李書妤起來時床上只有自己一人。

  下樓也沒見到許況。

  阿姨將準備好的早餐端了出來,李書妤問:「許況呢?」

  「他公司臨時有事,可能見你睡著,就沒吵醒你。」

  李書妤「哦」了一聲,低頭喝牛奶。

  自從懷孕後,她總覺得牛奶的腥氣格外重,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動。


  阿姨替她換了一杯果汁,「小書今天要去產檢吧?」

  「嗯。」

  原本產檢的日期是在幾天前,但許況一直忙,空不開時間,於是李書妤就將日期延後的幾天,特意和醫生約了周末。

  結果他還是不在。

  李書妤不想再等他,吃完早餐和阿姨一起去了醫院。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是中午,李書妤接到了許況的電話。

  李書妤問:「大忙人,忙完了?」

  「嗯。檢查結果怎麼樣?」

  李書妤笑著問:「你還記得我要來檢查呀?」

  「臨時有事。」

  考察團隊提前到了,許況去了公司,原本打算下午再陪李書妤去檢查,得知她自己去了醫院。

  李書妤聽到一聲「許總」,是何理的聲音。

  許況安靜了一會兒,問:「現在在哪裡?中午一起吃飯。」

  他像是在彌補這次缺席。

  李書妤也懶得和他計較,正要說地址,收到陸堰森的信息,要她去談事情。

  李書妤說:「不用了,我也有事要忙。」

  許況只說了一句:「好。」

  掛了電話,李書妤讓阿姨先回去,自己去了陸堰森發的地點。

  裝修古樸典雅的茶樓,茶樓外的江景遼闊,李書妤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

  陸堰森在二樓靠里的位置,透過白色鏤空的隔斷,可以看到他對面還坐著一對中年男女。

  剛走到他們所在的位置,陸堰森抬頭看見了她,帶著溫潤笑意向對面的人介紹:「她就是你們這次庭院的設計師。」

  李書妤和他們打過招呼,在陸堰森旁邊坐下。

  陸堰森向李書妤介紹,「這兩位就是呈景別苑的住戶。」

  聽到這個名字,李書妤不由得多打量了對面的兩人幾眼,想看看能提出那麼奇葩的修改方案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陸堰森介紹了他們認識,又說:「你們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向她提了。」

  李書妤扭頭看了陸堰森一眼。

  他迎著她的目光,笑笑沒再說話。

  一個半個小時的談話過後,提完設計要求的夫妻兩人有事提前走了。

  李書妤靠在座椅里沉默了好一會兒,「陸總,要不然這個項目還是你自己跟進吧。」

  「你不是跟的挺好的嗎?」

  「也不太好。」李書妤說。

  陸堰森第一次見她在工作上這麼謙虛,「他們有自己的想法,你按照他們的想法適當調整設計方案就行了。」

  李書妤說:「他們要求在你設計的枯山水景觀中種植牡丹。」

  這跟把馬卡龍做得齁咸有什麼區別?

  陸堰森看著李書妤無法忍受的樣子,沒忍住笑了。

  「這行就是這樣的,設計圖做的再好,對不上客戶的胃口也不行,而顧客的要求又很千奇百怪。」他說:「我曾經接過一個項目,客戶要求在不足二十平的私人花園裡設計一個兩米高的牌坊,說是陰陽先生算過,會招財。」

  李書妤問:「那最後設了嗎?」

  陸堰森搖頭,「我當時還很天真,接受不了自己的設計被亂改,就另外給他介紹的一個風水大師。」

  「啊?」

  「大師告訴他,要是放一缸荷花,不僅招財還能保證事業順遂,顧客同意了,大師的提議正好是我的原有設計。」

  用魔法打敗魔法嗎?李書妤有點兒服氣。

  「那這次怎麼辦?」

  陸堰森說:「按照他們的要求改。」

  李書妤問:「現在不心疼自己的設計了嗎?」

  陸堰森喝了一口茶,「經歷得多了,就看開了。」

  見他無奈又灑脫的樣子,李書妤失笑。

  陸堰森沒再繼續深談,說先請她吃飯,表達一下周末叫她出來加班的愧疚。

  李書妤說不用。

  陸堰森稱他已經定好了餐廳,原本打算和朋友吃飯,朋友又不來了。


  聽到餐廳距離茶樓並不遠,李書妤答應下來。

  只有幾分鐘的路程,陸堰森沒開車,兩人一起步行過去。

  李書妤走的有些慢,陸堰森刻意放緩了腳步。

  到了餐廳門口,李書妤看到兩輛黑色的車子緩緩停靠,其中一輛的車牌號有些眼熟。

  李書妤短暫停頓,看著車子停穩。

  沒一會兒,車門打開,許況一身黑色西裝,容色清峻,身邊還有幾個同樣裝束的外國人。

  餐廳外是一條商業街,周末時候人有些多,李書妤突然停頓差點和路過的人撞上,被陸堰森拉著胳膊往旁邊帶了一下。

  「小心看路。」

  李書妤站穩了,「······謝謝。」

  再回頭時,許況他們一行人到了餐廳門口。

  她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就和他看過來的目光對上。

  隔著人群,他的視線落在她被陸堰森牽著的手臂上。

  神色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一眼,便收回視線,跟著身邊的人進了餐廳。

  跟著陸堰森進餐廳時,李書妤第一次覺得她和許況有緣分,京市這麼大,居然也能碰上。

  吃飯的時候陸堰森說起他最近新接了一個項目,想讓李書妤全權負責。

  「獨立負責設計?」

  「這個項目很特殊,顧客沒有任何要求,你拿它練個手。」

  「沒任何要求?」

  「要說沒有要求······其實也有。顧客是一對年輕夫妻,孩子即將出生,這處別墅是他送給他老婆和孩子的禮物。說設計要有『家』的感覺。」

  沒要求就是最難的,何況還有這種抽象的要求。

  陸堰森將餐點向李書妤的方向推近,方便她取菜,順口斬斷了她拒絕的後路,「我看你現在的狀態,挺適合做這個設計的。」

  陸堰森平時挺好說話,可也不意味著李書妤可以隨心所欲的拒絕他安排的任務。

  李書妤點頭答應。

  吃完了飯,從餐廳出來時,李書妤又看到了黑色的車子。

  陸堰森問她接下來要去哪兒?

  李書妤說回家。

  「我送送你?」

  李書妤還沒來得及開口,聽到熟悉的一聲:「不用了。」

  她順著聲音回頭,見許況拎著西裝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住。

  他一手攬著她的肩膀,目光卻落在陸堰森的身上。

  陸堰森立刻就知道了他們的關係,他也知道面前的年輕男人是誰,「許總。」

  許況伸出手和他短暫相握,還是那副看不出喜惡的神情,態度不熱切也不過分冷淡。

  陸堰森心下瞭然,「看來真不用我送了。」

  李書妤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只點頭說:「那陸總······再見。」

  陸堰森笑笑,「再見。」

  —

  許況自己開的車,李書妤在副駕駛調整安全帶。

  見她半晌沒有弄好,他側身動手幫忙。

  「你怎麼還在這裡?」

  「等你。」

  調整好安全帶,避免壓到她的小腹,許況直起身,見李書妤一直看著自己。

  「剛才那個是我老闆。」

  「嗯。」

  「看起來很年輕是吧?」

  他沒應聲。

  李書妤說:「我剛才和他也在那家餐廳吃飯。」

  說完觀察他的神情。

  他沒說話。

  手扶在方向盤上,車子轉彎從停泊的地方開出來,駛進車流里。

  臨近傍晚,太陽低懸著,天邊的煙霞像是水墨染的。

  李書妤胳膊撐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景象。

  車子下了高架橋又被堵住了。

  「好吃嗎?」靠在座椅里,看著不遠處交通燈的數字一點點往下跳,許況的聲音很淡,像是隨口一問。


  李書妤偏頭看了一眼,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是接著她上句問的。

  她聲音淡淡的,「你不也吃了嗎?」

  許況又沒有話了。

  交通燈轉換,車子又啟動。

  李書妤別過頭,再看向車外時臉上帶了些淺薄笑意。

  她像是從許況身上發現了一件事情。

  途中接到了陳心嵐的電話,許況沒戴耳機開了外放。

  陳心嵐最近不在京市,回了濱州。

  她提醒許況別忘了許文濱的忌辰,讓他空出來幾天時間回濱州掃墓。

  許況應了幾句,沒再說多餘的話。

  李書妤覺得許況和他媽媽的關係好像比幾年前更疏遠了,掛掉電話後問:「舅舅的忌日還有一段時間吧?」

  許況說:「還有一個多月。」

  李書妤有些訝異陳心嵐這麼早就回濱州做準備了。

  許況說,陳心嵐這次提前回去,主要是要賣掉老宅。

  李書妤想問為什麼要賣掉,可又想到陳心嵐和許文濱的關係一直很好,可能留著那處房子會更加難過。

  「我和你一起去。」李書妤說:「老先生最近一直在打電話,叫我去看看他。」

  想到許從霖的計劃,許況不想她過多的接觸許從霖,「那時候你有時間嗎?」

  李書妤說:「可以調幾天假。」

  許況問:「還要再見到二叔他們,你不煩?」

  李書妤說:「還好吧,反正每次見面,最後被氣到的又不是我。」

  李書妤頓了頓,「其實我有時候覺得小姨也挺可憐的。你沒發現嗎?姥爺其實很重男輕女,小姨能力很強,這麼多年了,卻一直被打壓,管理的產業也都是許氏的邊邊角角。」

  這句話許況沒否認,只是他沒想到李書妤會看破這層關係。

  她總是游離在各種利益紛爭之外,看起來總是很漠然,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可她又比誰都清醒、明白。

  這一刻,許況意識到,她能夠被哄騙,或許只是因為她無條件的信任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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