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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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許嘉沁一行人回到客廳時,見到了清雋矜漠的許況,他身邊坐著消失了很久的李書妤。

  遠房親戚沒見過李書妤,以為是許家大少爺帶回來的女伴。

  許嘉沁和許文怡則變了臉色,眼底是掩飾不了的震驚。

  李書妤一抬頭,看到面前的幾人,覺得他們的表情實在有些好笑,明明內心對於她的又一次出現是厭惡的,可是又帶了一些沒反應過來的迷茫。

  她起身,點頭向幾人示意,禮貌客氣的同他們一一打招呼。

  「小姨又年輕了一些呢。」

  許文怡目光冷淡的看著李書妤,「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李書妤笑笑,「聽說姥爺回濱州了,來看看他。」

  許文怡意味不明,「之前怎麼沒見你有這份孝心,幾年沒見人影,現在知道回來了。」

  她語氣挺沖,李書妤知道許文怡的脾氣,也沒多在意。

  她這個小姨從小到大心氣就比幾個哥哥高,是個說一不二的女強人,二十歲出頭就進了家族企業。可許老先生好像有那麼點兒重男輕女的意思,許文怡奮鬥多年,手裡的產業也沒二哥許文程多。

  李書妤懷疑,在這種刻意的打壓之下,她小姨的心理健康堪憂。

  十幾年前,許文怡為了避免商業聯姻被嫁出去,自己自由戀愛談了一個公司的小職員,並且非嫁不可。彼時恩愛的天地不移,婚後沒多久,又將原本性格淡然、能力普通的老公逼到抑鬱,現在時不時還跑到醫院治療。

  「小姨夫最近身體好吧?」李書妤淺笑問。

  她一問出口,許文怡就安靜了下來,不再自討沒趣,轉身去找傭人,問老先生怎麼還沒下來。

  傭人說,老先生和小少爺在樓上談事情。

  李書妤將目光一向面前剩下的兩人,許嘉沁一身白裙、披肩長發,還是溫溫柔柔的淑女樣。

  愣愣的看著李書妤,像是沒想到會在許家再次見到她。

  李書妤略過她,向她身後已經坐下的女人打招呼,「舅媽。」

  許文程的妻子和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憑心而論,許文程長相還可以,劍眉星目、氣質儒雅,但儒雅之下總透露出一股商人的精明。而他的妻子江昱婉氣質清冷,眼神更冷,處處透露著避世感。

  她確實也避世,常年禮佛,頗有遁入空門之感。

  她抬頭看了李書妤一會兒,淡聲道:「長高了一些,模樣沒怎麼變。」

  面對態度冷淡的江昱婉,李書妤也很好脾氣,「舅媽也沒怎麼變。」

  李書妤遞上了自己準備好的禮物,「第一眼就覺得這條項鍊很適合你,一直沒找到機會送到你手上。」

  女人神情冷淡,接過李書妤手裡的禮物,除了一句「謝謝」,再沒說什麼,客套的交流也沒有,安靜坐在沙發里喝傭人遞上前的茶。

  打完招呼,也送完了禮物,李書妤回頭見許況在打量她。

  目光若有所思。像是在思考,她單獨送禮的用意。

  李書妤迎著他的目光,坐了回去,拉住了許況的胳膊,湊近他問:「你看什麼呢。」

  還站在客廳里,被李書妤無視的許嘉沁看著兩人親密的舉動,心裡閃過怪異。

  她坐到許況的對面,先試圖和李書妤聊天:「書妤,好久不見你了。」

  李書妤坐直了幾分,其實心裡並不想和她說話,「這不是見上了嗎。」

  許嘉沁見她一直沒鬆開許況的胳膊,「你怎麼會和大哥一起來。」

  話問出口,又覺得不妥,改口道:「這幾年你一直都沒聯繫我們,姨夫出事之後,我們都不知道你的情況,原來你和大哥有聯繫啊。」她偏頭看眸色淺淡的許況,聲音柔柔道:「他也沒告訴我們。」

  聽著許嘉沁的話,李書妤覺得有些奇妙,這麼些年過去了,不懂她為什麼說話還是這副腔調。

  她扯了下許況的衣袖,「我們怎麼聯繫上的,什麼時候有聯繫的,你沒告訴他們啊。不是我說,別人可以不告訴,嘉沁是一定要告訴的呀,她這麼關心我。」

  「······」許況看著陰陽怪氣的李書妤,也沒反駁。

  半晌他說:「我的錯。」

  許嘉沁:「······」


  她覺得李書妤和許況給人的感覺很奇怪。

  這種感覺在幾年前也有。

  她比李書妤大幾個月,李書妤轉到濱州上高中之後,兩人在同校讀書。濱州的圈子並不算大,因為出身相近,他們也有許多共同好友。

  李書妤那時候愛跟著許況一起玩兒,許嘉沁也喜歡跟著許況和他的朋友。

  相處的久了,許嘉沁知道許況這人的性格。他不會對誰過分親近,也不會太過疏遠,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認識這麼多年,她還算是他名義上的妹妹,可他對她冷淡又客套,比陌生人強了那麼一點兒。

  他對李書妤的態度就不同了,許嘉沁目睹他們相處的三年,他對李書妤的態度似乎更糟糕,不僅是冷淡和客套,又時會表現出排斥和不喜。

  可是這次,看著兩人親密的舉動,許嘉沁感覺到奇怪之餘,又毫無違和感。

  她回想著以往的畫面,許況總是避開嬌氣纏人的李書妤,可也會去學校幫她解決麻煩。他冷淡拒絕李書妤想要和他一起參加朋友聚會的請求,可她要是跟著了,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見許嘉沁突然沉默,李書妤也安靜下來,在想,自己也沒有做的很過分吧?

  自己茶言茶語還不及她的一半啊。

  當初,許嘉沁在朋友間廣泛散布,她李書妤和男同學亂搞,那時候許嘉沁可沒現在這麼通情達理和柔弱。

  抬頭看了看許況,以為他又會因為她的挑事表現出不耐。可發現他只是低頭看手機回信息,壓根沒參與他們說話。

  李書妤收回視線,目光觸及到樓上下來的人,下意識攥著許況衣袖的手。

  「小書······」許從霖被許文程扶著,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他頭髮發白、精神卻不錯,氣場威嚴。看到李書妤時情緒有些激動。

  李書妤跟著許況一起起身,上前去扶許從霖,「姥爺。」

  好幾年沒見,許從霖有些乾枯的手緊握著李書妤,再次見到她難掩激動,「剛才他們告訴我你來了,我以為他們在說胡話。」

  「是我不好,這麼久都沒來看您。」

  雙手插兜懶洋洋跟在後面的許延低笑一聲,淺色襯衫被他穿出了幾分風流,「這是要相擁而泣,淚灑當場嗎?」

  許文程拍了下許延的肩膀,打斷了他沒大沒小的調侃。

  扶著許從霖下了樓,其他人也紛紛落座。

  李書妤坐在靠近許從霖的位置,許況在她旁邊落座。

  「你電話怎麼總打不通,我讓文怡帶話給你,沒事兒就回來看看,她總說你忙。」

  許從霖是一個很嚴肅的人,哪怕老了,坐在那裡也不怒自威,對待子女小輩更是嚴苛。許家的小輩沒有不敬畏他的。

  坐在李書妤對面的許文怡一聽到父親這麼說,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握住,神情僵硬看向李書妤。

  她過去仗著父親生病糊塗,陽奉陰違的事情沒少干。

  李書妤觸及到她緊張的視線,淡聲笑了下,對許從霖說:「姥爺,我號碼換掉了,等會兒給你存個新的,您要是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我來看您。小姨說得沒錯,我過去幾年確實有些忙。」

  許文怡鬆了口氣,心裡想,還算這小丫頭片子識相,沒當著父親的面拆穿她。

  許從霖點點頭,也知道張挽儷和李修鳴先後去世,給李書妤的打擊比較大,安慰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你現在畢業了吧?在做什麼工作?」

  李書妤說:「沒有再讀書了,之前在酒店上班,前段時間辭職了,打算換個工作。」

  許從霖立即說:「想從事哪方面的,要不然去錦江或建誠玩玩?」

  錦江是許文怡經營的酒店餐飲,建誠是許文程負責的房地產。

  此話一出,許文怡開口:「我那裡的員工不搞特殊化,都要從底層做起的,小書要是吃得了苦,就來吧。」

  她拒絕的態度很明顯,生怕李書妤來橫插一腳。

  相比於快人快語的許文怡,許文程明顯要比妹妹沉得住氣,他放下碗筷,一副認真俊雅的模樣,「小書來我這裡當然可以,我很歡迎。但建築公司嘛,多多少少有專業背景要求,等我回去看看公司還有沒有清閒一點的崗位。」

  拒絕的態度不太明顯,但比許文怡還會嘲諷人。


  李書妤覺得自己現在就是案板上供人點評挑選的大白菜,她這些舅舅小姨還真選上了,明里暗裡把她貶低的一無是處。

  許從霖聽出了他們口中的意思,也有些不滿。

  他將目光移向舉止得體、安靜吃飯不參與討論的許況,「遠洲有沒有位置?」

  許況抬眸,目光略過看好戲的李書妤,看向神色威嚴的許從霖:「有。」

  回答簡潔、肯定。

  「那讓她去你那裡玩玩兒。」

  許況拿著紙巾擦手,挽起的黑色襯衫露出有力冷白的小臂,再次看向李書妤,「隨時歡迎。」

  李書妤看他一眼,沒說話。

  等許從霖問她意見時才說:「我再想想,之前工作太累了,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她不想去許家的任何公司,不明白老先生今天為什麼一直想著安排她的去處。

  許從霖其實是借著工作在試探幾個晚輩的態度。他愧對張挽儷,就想補償李書妤,但他已經年老,又能護著外孫女多久?許家家大業大,利益糾葛自然也不少,偏偏他的幾個子女又都是小心眼,眼裡容不得沙子,更容不下李書妤。

  他得趁活著的時候,給李書妤籌劃好。

  許從霖喝著湯,暗自思忖著兩個子女剛才的態度。

  許況的反應,有些出乎他的預料。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做事也有膽識謀略。

  他面向許況問:「你媽媽身體好一些沒有?」

  許況說:「還在休養。」

  許從霖轉身問身後的管家,「鍾醫生還在京市吧?」

  管家說:「還在。」

  許從霖交代許況,「你聯繫鍾醫生,讓他去看看你母親。」

  許家是個有些傳統的家族,直白點兒說就是保留了許多傳統的禮節,哪怕暗地裡鬧的再難看、爭的面紅耳赤,明面上也得保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許從霖更是家裡絕對的權威。

  鍾醫生是許從霖的私人醫生,他這樣囑託,對許況的態度顯然太過親厚。

  在座的其他人都各懷心事,揣度老先生這次的用意。

  許況應承下來。

  許從霖淡淡看他一眼,說:「你母親很不容易,為了你受了很多苦。沒事兒多去看看她,別一直忙著工作反倒忽略了親人。」

  許況神色淺淡,依舊說:「好。」

  類似於「你母親很不容易」這種話,他聽很多人說過,以前許文濱就經常這麼告訴他。

  似乎明眼人都能知道,一無所有的陳心嵐在這樣複雜的家庭里,把他培養成才、為他謀劃前程,多麼不容易。

  他從小到大得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和成就來回報這種不容易,免得讓陳心嵐難做、失望。

  聽到這樣的話,許況總是謙卑冷淡的應一句:「好,我知道。」

  可母親的「不容易」成了一把無法擺脫的道德枷鎖,牢牢的栓住了他,迫使他去爭、去奪,去理性而又痛苦的放棄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用餐過半,因為許從霖對李書妤的格外關注,許家的幾個後輩、除了許延和許況,都不怎麼高興。

  話題沒有再繼續,餐廳里安靜下來。

  低頭翻手機的許文怡突然低語:「怎麼回事?」

  她說著,將手機移到許文程眼前,帶著震驚和壓制不住的一絲嘲諷:「這是······」

  許文程接過她的手機,皺著眉頭看了一眼。

  靠近許文程坐著的許延側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目光掃過對面坐著的李書妤和許況,不懷好意的「呦」了一聲。

  許延一副公子哥兒的做派,就差吹個口哨了,語調上揚,「刺激啊。」

  他們的動靜引起了在場其他人的注意,許從霖看向他們的位置,「怎麼了?」

  許文怡起身,拿著手機到許從霖身邊,給他看自己刷到的信息頁面,帶著一些遲疑道:「爸,這是小書和許況吧?」

  李書妤聽到她說自己名字,不明所以,一低頭也看到了手機內容,頁面是幾張照片,全是自己和許況。

  他們在南州小島的小巷子裡牽手,他動作親昵給她的手腕系氣球,他半抱著她經過人群······

  舉動親昵,更像是戀人。

  許從霖靠在座椅里,看完了那幾張照片,回頭盯著正襟危坐的年輕男人,將手機推到他面前,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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