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眼下只有宋靈均去逼一逼,說不定能逼出點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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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何洪突然拒絕婚事,趙家莫名其妙下果然發難,何洪事先得了宋靈均的囑咐,哪怕趙家鬧到布行里來,他當面也沒有起爭執,只咬定女兒還小不捨得嫁出去。

  他一片慈父心懷,再加上的確並沒有按禮定下婚事,眾人雖是奇怪,但也是笑笑便理解,轉而去調侃趙家好兒媳難得。

  而就在當日晚上,趙家後院,卻生了有關鬼怪的異事。

  一時間離趙家近的宅院都驚恐不已,聽趙家逃出的下人說,趙家幼子的院子裡突然冒出許多白花花陰森森的嬰兒鬼魂,爬高爬低的圍繞著趙家幼子的屋子哭泣低語,嚇得趙家幼子幾乎當場瘋癲,抓了劍扯了褲子就要往下砍,最後雖然被人攔下來,但也徹底瘋魔了,只癱在床上不停抽搐口吐白沫,請來的大夫說他腎氣枯竭,平日又食用過多壯陽藥物的緣故。

  趙家夫婦哭天喊地,慌不擇路地找了大仙前來驅鬼,那大仙到了趙家大門,卻是一臉晦氣地拂袖而去,當著前來看熱鬧的眾人面前,唾棄道:「他趙家做下的冤孽太多!將來勢必禍及子孫後代,嬰鬼難纏,我可不冒這個險,且讓鬧幾日就停了!」

  但要鬧幾日卻是不知啊!趙家宅院晚上日日有嬰兒啼哭傳出,城裡人心惶惶,從此無人敢從他家門口經過,趙家讓丫頭不停懷孕墮胎的消息也慢慢傳了出去......

  何洪看著趙家如過街老鼠,大感痛快,對宋靈均說道:「小靈均,你讓我去找人做嬰兒鬼影紙紮這個主意特別好,可不就是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

  「還是齊老太太有本事,能在趙家後院直接布下這場局,那大仙也是老太太安排的,我只是出了個主意而已。」宋靈均說道,「大姨夫,咱們到底利用了那些孩子,你可有按徐夫人的要求做?」

  「你放心,我按徐夫人的要求,已經找了好位置立下無名墓碑,以後紙錢都會好好送上。」

  如此,何美音差點嫁入趙家這等晦氣之地的事情還是難免遭人議論,莊大姨按著之前安排,要帶著女兒去橫州找兒子躲幾日風聲。

  去往橫州的路上要走一天的水路,馬毅幾兄弟還未正式坐過大船,也從未遊覽過大江風景,一時充滿了艷羨。莊大姨聽了,忙吩咐訂下一艘大船來,轉頭又說服妹妹一家一起前往橫州玩耍兩日,哪怕給孩子坐坐船,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莊娘子略有猶豫,抵擋不過孩子們的撒嬌央求,一早便跟著何洪出門的馬大余聽了,笑道:「如此,便跟著大姐去見識見識,到時咱們再從橫州回來也是順路的。我這會子就寫信給娘,麻煩她老人家幫忙多看家兩日。」

  「那學堂怎麼辦?」

  「本就請了假,一年到頭也就這一回,難得出來了,就讓孩子們好好玩一場吧。」

  說著又對難掩興奮的幾個孩子警告道:「既是去玩,你們也別落下功課,等回去了你們更得給我好好上學,若知識落下一點半點的,爹可要好好罰你們。」

  「知道了——」

  宋靈均還是被抓去當換裝遊戲的娃娃,她被換了一身時興的春裝,桃紅色的簇錦衣裙,她這個年紀穿不出這個顏色的風姿綽約,只讓人覺得嬌俏玲瓏的精緻可愛,梳了飽滿的編發雙頭髻,髮帶依舊長長的的垂落下來,兩髻邊各簪了紅瑪瑙簪子,走動起來俏皮靈動。

  馬鋒和馬四順正要嘻嘻哈哈的夸妹妹打扮好看,就看到妹妹擼起袖子,抓著書本氣勢洶洶地朝他們奔來,嘴上怒道:「三哥四哥——我昨天叫你們背誦默寫的詩句和字帖呢?!」

  兄弟倆嗷的一聲,嚇得拔腿就跑,但前頭的馬毅早有準備,面無表情的伸手伸腳,一絆一個準,隨即將兩個弟弟拎到妹妹跟前,看妹妹一腳踩一個,提著裙子將他們罵得狗血淋頭。

  「三哥,我就要求五首,五首!你昨晚信誓旦旦,結果眼睛一閉一睜,第二天連半首都沒給我默出來!說好的男人一諾千金呢,到你這都是一諾狗屁是吧!」

  「還有你四哥,我只要求你五頁字帖,你只給我一頁是怎麼回事?你妹我是不會翻頁還是不值得你翻頁,男人不忌結果不好最忌中途逃跑,你懂不懂這個道理!」

  馬毅抱著胳膊聽著宋靈均的責罵聲如狂風驟雨那般猛烈,他站在庭院中,享受般閉起眼睛,只覺得這聲聲責罵猶如天籟之音般動聽,忍不住深吸一口早晨清晰的空氣,在心底里熱淚盈眶——終於有人能懂我!並且把這個麻煩事攬到肩上去......果然我妹妹最棒!

  馬大余偏著眼睛,翹著嘴巴吹著口哨,快速地從他們身邊走過,狠狠心無視了兩個兒子求救的目光——三兒四兒啊,你大哥發起火來我都攔不住,就別說你們火力全開的妹妹了,爹我可不想被卷進去,爹想好好珍惜頭髮......你們就好自為之吧!


  莊娘子看著兩個高大的小兒子被豆丁大的小女兒訓得唯唯諾諾,心有不忍,剛鼓起勇氣想上去勸說兩句就被馬二芳拉走。

  馬二芳小聲道:「二娘,別勸!就讓靈均好好管教他們兩個,學堂過些時日就有考試,阿鋒和四順再不好好學習,外舍里可就他倆待得最久了!我知道你和爹不指望他們兩個像大哥讀書那般厲害,但也不能再繼續放任不管。尤其是阿鋒,他要真不是讀書那個料,就得給他找門事情做了。」

  莊娘子吃驚道:「二芳,怎麼突然就這麼說了,阿鋒也才十歲。」

  「二娘,我聽美音姐姐說,旺遠大表哥要繼承布行,八歲就開始跟著老掌柜看帳本了。」

  馬二芳昨晚跟何美音同睡一張床,中間橫著一個呼呼大睡的宋靈均,她與何美音倒是談天說地到了半夜,難免說到家裡的事情,當得知旺遠大表哥八歲就開始跟著老掌柜看帳本,小小年紀就跟著四處做買賣後,馬二芳吃驚了許久,自家家裡孩子眾多,但一點規劃都沒有!

  大哥肯定是要走科舉這一條路的,他自小勤勉好學,更有讀書天賦,全家上下肯定都支持。

  而自己到底是女孩兒,不僅親爹,連二娘都多顧惜她幾分,將來不管是找門營生還是直接待嫁,肯定都是不差她的。

  只有年紀尚小的三弟和四弟不知該如何是好,讀書讀書不認真,玩鬧玩鬧比誰都勤,若不讓他們上學堂,又該去做什麼呢?這個年紀去給人當使喚用的學徒,馬二芳心裡也不捨得。

  眼下只有宋靈均去逼一逼,說不定能逼出點好來。

  莊娘子見她因為擔心弟弟的未來而心事重重, 挽了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說道:「好孩子,有你爹和我呢,用不著你擔心這個。且阿鋒和四順還小,當孩子時,也只有這些年能玩鬧罷了,隨著長大慢慢就會開竅的,你先放寬心,我和你爹會盯著的。」

  馬二芳聽著,只能點頭應下。

  出發的馬車上,宋靈均特地跟讓馬鋒和馬四順跟她同坐一輛,她抱著胳膊一腳踩凳,兩眼怒視,逼著馬鋒背誦默寫詩句,又盯著馬四順歪歪扭扭地將字帖寫完。

  馬四順捧著字帖還有點委屈,他說道:「妹妹出來一趟就不喜歡我們了......」

  「我要是不喜歡你們,才懶得管你們。」宋靈均一撩眼皮,「我對討厭的人是什麼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哥也想我那般對待你麼?」

  馬四順立即搖頭,學堂里有宋靈均相處不來的人,而宋靈均一向愛憎分明,不得她喜愛的,她連個眼神都不會給,那一抹小巧精緻的側臉冷淡又無情,看得馬四順心裡害怕。

  「我今年會考上上舍,而大哥會參加院試,努力考取秀才。」宋靈均看著這哥倆,認真道,「二姐也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咱們一家子的兄弟姐妹,自然差不離,都是父母悉心教導,無一偏私。縱然結果有好有壞,也該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對得起父母,對得起自己才是。」

  馬四順有些懵懂,倒是馬鋒捏著書本,若有所思。

  宋靈均怕說多了引起他們的逆反心理:「總得來說,就是飯要吃,玩歸玩,學習也不能掉以輕心,小孩子的生活就是這樣的。你們前兩個都完成了,後面那一個是不是也得交出成果來?」

  「我交出來了。」馬四順忙將字帖遞過來。

  雖然寫得不算認真,但到底完成了,宋靈均點頭道:「四哥可別忘記還有今天的份,明天記得交給我。三哥你呢?」

  馬鋒用毛筆撓了撓頭,瞅了一眼宋靈均的神色,說道:「還有兩首我默不出來......能不能等晚上再交給你?」

  「好,晚上睡之前交給我就是。」宋靈均很乾脆的答應下來。

  馬鋒鬆了一口氣,將毛筆書本收起來,正要去眺望窗外沒見過的景色,心底里又突然冒出還有兩首詩沒有默寫完成,頓時也提不起興趣來,只懨懨地看著窗外。

  等到了渡口,一行人帶著行李下車,因著不知道要待多久,莊大姨以防萬一,索性連侍女和家丁都帶了好幾個,行李包袱堆滿了一整車,即便是這樣也包不下一整條船,還有一些要歸家去的散客,因著船隻還在候著,便在一旁的茶館坐下來等候。

  馬大余照例去與茶館掌柜攀談生意經,幾個孩子也各自說話發呆,莊大姨和莊娘子去方便回來,突然發現茶館後面的野地上長滿了野菜,這個時節一般都是薺菜居多。

  莊娘子看著懷念道:「大姐你還記得嗎?咱們小時候一到這個時節就要到處挖野菜,我當時最愛的就是薺菜餃子,因為薺菜到處都是,挖都挖不完,也只有那個時候才不用讓給兄弟,能吃到飽。」


  莊大姨一回憶起來,即便現在已經是有下人伺候的富貴夫人了,但想起來也難免心酸,她拍了拍妹妹的手:「真是苦了你......我排大,好歹也過過幾年受疼愛的日子,只有你,自始至終都在受委屈。」

  「以往再不好,現在也好了。」莊娘子瀟灑一笑,蹲身薅了一把薺菜,「別說,我還真有點懷念那個味道了,橫州的屋子能做飯吧?我想挖點回去做菜。」

  「帶你出來玩,你想念什麼吃的不好,偏想著這個。」莊大姨笑道,「你別自己動手,小心弄髒衣裙,我喊人來弄。」

  說著便喚了侍女來,侍女卻笑道:「姨夫人家的三少爺挖了好多呢,都堆起一座小山了。」

  兩人都是一愣,忙回茶館一看,果然就見馬鋒用衣服裝了幾捆薺菜回來,堆在地上的布巾上,他用手擦了擦臉,臉上衣服上都是土漬,朝正在喊累的馬四順說道:「二娘之前說過想吃這個,一直沒空吃上,咱們多挖一點帶回去。」

  宋靈均蹲在地上看三哥忙碌,說道:「菜攤上買不就好了。」

  馬鋒也露出疑問的神情來:「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二娘說菜攤上買的沒有親手挖的那個有滋味,我也搞不明白,不都是地里的野菜麼。」

  「那你還挖那麼多?」

  馬鋒聳聳肩道:「那二娘都那麼說了,挖野菜又不難,就挖些帶著唄,不然二娘成天的想著。」

  說罷拉著馬四順繼續挖去,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沓。

  沒想到自己做飯時隨口一句話就被馬鋒記住,還如此放在心上,莊娘子捂著嘴說不出話來,莊大姨也感嘆道:「是個實誠好孩子。」

  馬二芳嘆氣道:「要是讀書認字也這麼認真不拖延就好了。」

  「他這樣的性子和行動能力,也是旁人不容易有的優點。」宋靈均看著馬鋒行動矯捷的背影,想著這哥一直都是不怕髒不怕累又細心的男孩子。

  等終於上了船,船艙里有供顧客休息的桌椅板凳,莊大姨想著孩子多怕吵鬧,於是定了最大的一間包廂,大窗都打開著,也足夠孩子們一路欣賞江景。

  馬毅難得不掩童心,帶著幾個弟妹在甲板上歡呼玩耍,被春風一吹更是來了興致,看著江面隨壁彎轉,遠處山巒碧綠景色如墨,日光下更是青翠欲滴,頗為壯觀,頓時詩興大方,對著波光粼粼的江面吟詩一首,很是深沉厚重。

  馬鋒和馬四順面面相覷,偷摸著走開不願搭理,馬毅只能將眼神轉移給宋靈均。

  宋靈均被清風徐徐吹得十分舒服,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隨口回了兩句詩詞,馬毅大感滿意,何美音和馬二芳也不落他面子,笑著補充幾句,場面一片合樂。

  馬鋒和馬四順又跑來說江面上有魚群飛躍,他們幾人忙跑去看個新鮮,只有宋靈均還站在甲板吹風。

  此時旁邊有幾個身著黑色便裝,腰中佩劍的高大男人走來甲板觀望,他們皮膚都是黝黑,看來是經常在外跑走的人物,身上也不像其他人一般帶有包袱行李。

  宋靈均注意到他們只盯著前面那座大船看,這時其中一個男人抱怨道:「咱們可是護衛啊,不貼身跟著一條船又能起什麼作用?就這樣光看著嗎?」

  「就是,真要出來什麼事情,咱們還跳下去游過去不成?」

  「瞎擔心什麼,咱們就是運氣不好,前面也有弟兄在呢。」

  「不在一艘船上還能偷偷懶,咱們只要看好咱們該看好的東西就行了,你們記得輪流看守。」

  「聽說今天陪客的都是琉璃閣新上名牌的姑娘,那叫一個年輕鮮嫩,看一眼人都酥了!」

  「就是,不能看不能摸的也是折磨,還不如在這邊眼不見為淨。」

  「就是那幾個也不消停,哭哭啼啼個沒完。唉,反正無事,咱們喝酒去吧。」

  男人們說著都走開了,只留下一個年紀看起來大些的男人在甲板上,他見宋靈均一個小女孩獨自站在甲板上,瞧著衣著光鮮,臉蛋也是可愛,又無大人或僕從在身邊跟隨,忍不住上前問道:「小姑娘,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

  「我家人在船艙里。」宋靈均見他並無惡意,便指了指船艙,「那個高高大大的就是我爹。」

  男人一瞅見馬大余高壯的個子,忍不住多看兩眼,隨即說道:「那便好,瞧你年紀小,可不能自己一個人到處亂走,小心被人拐走。」

  「在這樣封閉的船上也有這樣的人嗎?」

  「這種人無處不在。」男人壓低聲音,似乎在故意嚇唬宋靈均,「可一定要小心。別在這吹風了,趕緊回到家人身邊去吧。」

  正說著,馬大余見小女兒與陌生男人說話,立刻就朝這裡跑來,嘴上喊著:「妹妹,你一個人在那幹什麼呢,快到爹這裡來。」

  宋靈均小跑回去,馬大余連忙將女兒抱起來,見那個男人悠閒自在的走開,有些警惕,拍了拍女兒的背叮囑道:「在外面可不能隨意跟陌生人說話,聽見沒有?」

  「聽到了。」宋靈均趴在她爹肩膀上,懶懶的打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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