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忘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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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若立即屏息凝神,不敢再亂動。

  外面傳來陣陣逼近的腳步聲,是殺手搜到樓上來了。

  「他娘的剛那個宣王竟然是替身,真的宣王一定還躲在這樓里,咱全都包圍的水泄不通了,怎麼可能讓他逃出去?定把他搜出來!」

  殺手們挨個兒雅間踹門就進去,一進來就直接殺人,慘叫聲越來越近,而他們搜索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終於,婉若聽到猛的一腳踹門聲,他們的雅間也被踹開了。

  她心臟都一緊,揪著謝羨予衣襟的手又緊了幾分。

  而此時,藏身於樓頂的一群暗衛聽到逼近的腳步聲,紛紛按住了刀柄。

  「頭兒,咱們現在殺下去嗎?」

  為首的符弦頭也沒回:「殺個屁殺,主子還沒發話。」

  而房內,殺手們沖了進來,在空空如也的雅間裡環顧一圈,沒看到人影。

  「這間房空著的吧?」

  為首的殺手頭子卻謹慎的搜尋了一番,他一眼掃到了位於牆角的那個衣櫃,慢步走了過去。

  婉若從門縫裡看到漸漸逼近的人影,臉色發白,呼吸都停滯了。

  而謝羨予聽著漸漸走近的腳步聲,指間的三枚暗器已經蓄勢待發。

  忽然,聽到窗外傳來幾聲動靜,殺手立即轉頭,厲聲道:「追!別讓他跑了!」

  這群殺手聞言迅速的飛身躍出了窗戶,不一會兒的功夫,房內便再一次空寂了下來。

  屋頂,符弦將敲窗的石子兒扔掉:「城防營要趕到了,撤了。」

  「不用下去給主子回話嗎?」

  符弦一巴掌拍他腦門兒上:「主子現在有功夫聽你回話?趕緊撤!」

  暗衛們立即閃身走人。

  婉若聽到外面的動靜遠去,懸到了嗓子眼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渾身卸了力一般鬆了一口氣。

  她立即要推開謝羨予出去,卻被他牢牢的鉗制在懷裡。

  「已經沒人了!」

  他不為所動,點漆的眸子鎖著她,低頭靠近那兩瓣誘惑他許久的唇。

  婉若聲音冰冷:「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再逼迫我?」

  他微微一滯,充斥著慾念的眸子抬眸,看到了她已經面無表情的一張小臉。

  「謝羨予,我雖說不堪,也不是任人糟踐的玩意兒。」

  他心裡倏地一緊,剛剛已經燥起來的火瞬間歇了大半,鉗制著她腰身的手都下意識的放開了。

  她狠狠推開他,從柜子里走了出來。

  看一眼窗外,城防營的人已經來了,那幫殺手也已經逃竄,她直接走了出去,不想再停留一刻。

  街市上早已經空無人煙,四處淌著血,還有幾具無人問津的屍身,前一刻還喧鬧歡慶的中秋燈會,此時已經成了屍山火海的人間煉獄。

  婉若臉色難看的大步走著,心裡只有十萬個後悔,她就不該來的,便是拿全副家產去打點京兆尹,也不該再和謝羨予有半分瓜葛!

  他何時拿她當個人看?從前在謝府是隨時可以召幸的玩物,如今是隨時可以享用的女人。

  她不想認命,不想做個下賤的東西,可他總要高高在上的逼她認命!

  忽然,她聽到身後好似有腳步聲,在這死寂的街道上,沉穩的腳步聲十分明晰。

  她猛一回頭,看到了跟在她身後的謝羨予。

  他見她回頭,也停下了腳步。

  她眼神冰冷:「你還有事要吩咐嗎?」

  他被她冰冷的眼神刺的生疼,緊抿著唇:「方才是我不好。」

  她怔忪一下,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謝羨予能說出來的話,他這樣矜貴自傲的人,竟也會低頭認錯嗎?

  她諷刺的扯了扯唇角:「也算不得是你的錯,本來我這種早沒了清白的人也不該如此矯情,都睡了一年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麼區別?」

  他眸光微沉,聽她這樣自貶心臟都忽然墜痛。

  「也許應該這樣才對,我才是不知好歹的那個人,」她語氣輕嘲,可忽然,又目光一凌。

  「可我偏就是不知好歹,我做不到自甘下賤,也無法說服自己和你不清不楚的糾纏一輩子,我甚至後悔,寧可當初勾引的人不是你!」


  他臉色倏地陰沉了下來,逼近她:「寧可不是我?那你還想是誰?」

  「是誰都可以,我一個走投無路的孤女,還有挑的必要?」

  他幾乎是咬著牙:「許婉若!」

  她毫無畏懼的迎上他森寒的眸子,眼睛已經通紅,卻還是恨聲道:「我恨透了你,恨你不放過我,恨你在我成婚當日羞辱我,恨你強行把我帶回燕京城,逼我認命,逼我自甘下賤!」

  回京的時候她甚至還抱有一絲幻想,她自以為拿捏了他幾分真心,她想,也許可以和他不遠不近的保持著距離,拿捏著分寸,讓他不至於逼她做妾,放她自在。

  可到底還是她天真了,那幾分真心算個什麼東西?她又算個什麼東西?

  在他眼裡,她從始至終就沒貴重過。

  「我未曾這樣想過。」他陰沉著臉道。

  「是嗎?那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謝羨予,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她通紅的眼睛裡寫滿了決絕和憎恨,沒有半分留念,果決的轉身就走。

  卻被他攥住了手腕拽了回來。

  她迎上他被怒火燒的猩紅的眸子,這麼一瞬間突然想著,她今日怕是要死在他手裡了。

  她坦然的看著他,已經無動於衷,掙扎到今日,她早已經精疲力盡,連畏懼的力氣都沒了。

  他周身戾氣翻湧,攥著她手腕的手都恨不能捏碎,可旋即,又克制的放鬆了力道。

  他目光森然的盯著她:「我不曾覺得你卑賤,也不曾想和你不清不楚的糾纏一輩子。」

  她冷笑:「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他看著他攥住的那隻細細的腕子,僵了片刻,終於還是鬆開了手。

  婉若有些始料未及,她沒曾想他真的這麼輕易的就放過了她,他哪裡是這樣好脾氣的人?

  他眸底的陰鬱還未消散開,卻緩聲開口:「方才在柜子里,我情動是因為你在我懷裡。」

  婉若怔忪一下。

  他又沉默了兩息,才將手中的兔子燈送到她眼前:「你忘拿走了。」

  婉若愣在那裡,遲遲沒接。

  他卻直接將兔子燈塞到她手裡,然後轉身離去。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這盞精巧的兔子燈,剛剛擠滿了胸腔的憤怒好似沒了宣洩之處,悄然無聲的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滋味。

  婉若回家,許書謹早已經坐在門檻上等著她了。

  「阿姐!」許書謹滿臉的焦急,「你可算是回來了,我聽說今晚上突然有了動亂,城防營都驚動了,我還擔心你出事。」

  婉若回過神來,扯了扯唇角:「沒什麼事,我恰好沒往那邊去。」

  許書謹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他突然一眼看到她手裡的兔子燈,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兔子燈。」

  婉若將兔子燈遞給他:「若是喜歡,下次再給你買一個。」

  許書謹稀奇的拿著兔子燈看了又看:「哪裡有賣這樣精巧的燈的?咦,還有開關,這兔子還會吐舌頭,我們學堂里就有人家裡專門做燈籠的,我都沒聽他說過還有這樣的燈。」

  婉若愣了一下,又應付著:「大概是外地的商人吧。」

  -

  次日早朝足足多了一個時辰,直至下午才散,就因為昨晚的那場動亂。

  等到下朝出來,蘇言和謝羨予並排走著。

  「晉王也真是個老狐狸,昨日之事竟推的一乾二淨,分明是他麾下的驍騎營想要借著追殺匪徒的亂子殺宣王,現在倒讓下頭的人頂了罪,他什麼事兒也沒有,這一番不是白籌謀了?還以為能藉此機會扳倒晉王。」

  謝羨予神色冷淡:「晉王在朝中畢竟多年的根基,這次提前留了後手,但未必就全身而退,陛下多疑,雖說沒有處置晉王,昨日之事未必沒有在心裡留個心眼。」

  蘇言嗤笑一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次沒能一舉扳倒晉王,宣王氣的臉都綠了。」

  「陛下也想權衡各方勢力,況且近來北涼的使臣團也快到京中了,家醜不可外揚,此事自然也只有簡單處理。」

  蘇言看他一眼:「你應該更麻煩吧,晉王不倒,你不得再耗些日子。看你這臉色,從上早朝就陰著,和你家小表妹又吵架了?」


  謝羨予又不是宣王那種沉不住氣的,這點小場面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能讓他陰晴不定的也就他家小表妹了。

  謝羨予陰森森的眸光掃過去:「管好你自己的事。」

  蘇言後背發涼,沒好氣的道:「哎你這人,我這不是關心你呢嘛。」

  他臉色不善,昨日本想著借動亂和她多待一會兒,沒曾想鬧成那副樣子,真是事事不順。

  不過他倒是也沒那麼惱,她不是第一次和他翻臉了,次數多了也習慣了。

  而且,他突然發現她也沒那麼難哄,昨日他稍稍鬆了鬆手,她便和緩多了,他將兔子燈給她,臨走之前,還看到了她眼裡泄露的一絲悔意。

  思及此處,他心情愉悅了幾分,心裡又多了幾分成算。

  「鬧脾氣罷了,」他眉梢微揚。

  只是鬧一鬧脾氣,由著她便是,她總歸還是離不開他的。

  昨日她說的什麼勾引誰都無所謂的話也無非是氣話,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蘇言看到他莫名其妙好轉的情緒,目瞪口呆。

  真不知道是誰拿捏誰。

  -

  今日一大早,婉若便帶著人出了門,去林城進貨。

  店裡的生意好,早先從外面沿途採買回來的藥材已經開始有短缺了,這些日子她也打探了一下貨源的行情,直接運到京中的普遍偏貴,倒不如去臨近的林州採買。

  早上出發,中午到達林州,進了貨,下午便返京了。

  回程的馬車上,素月都忍不住道:「姑娘事事親力親為,早晚累壞了身子,這進貨之事讓下面的人去就是了,石頭是個機靈的,何必親自跑一趟?」

  婉若翻看著帳本:「畢竟是第一次,我還是得來看看,今日和朱老闆簽了一年的契,往後石頭來也熟門熟路了,下次我就不來了。」

  素月這才沒說什麼了,給她倒了一杯涼茶。

  「這回程還得走上一個時辰,姑娘要不睡會兒?」

  「知道啦,我記完這筆帳就睡好不好?素月,你現在越來越囉嗦了。」

  素月沒好氣的道:「還不是姑娘總不讓人省心,昨晚上撞上那樣的動亂今天一早還和沒事人一樣忙的腳不沾地。」

  想到昨晚的事,婉若臉上的笑微微滯了滯。

  忽然馬車停下,素月連忙掀開車帘子問:「怎麼了?」

  趕車的小廝回頭道:「姑娘,前面草叢裡好像倒著一個人。」

  婉若聞言彎腰探頭出來,果然看到馬車前行的路上躺著一個人。

  素月害怕的很:「不會是死人吧?」

  「我看看。」婉若直接下了馬車,走到前面草叢裡,便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倒在裡面,身上好幾處的傷口,瞧著有些猙獰。

  她眉頭微蹙,蹲下身給他號脈,脈息微弱,但還活著。

  「素月,拿紗布來。」

  素月慌忙拿了紗布來,婉若給他傷口上灑了些金瘡藥,簡單包紮了一下,勉強止住血。

  「這人竟然還活著嗎?都已經成這樣了。」素月忍不住問。

  「活著,但快死了,」婉若猶豫一下,便道,「把他抬到車上吧。」

  「啊?把他帶回去嗎?」

  「不然他在這也只能等死,他傷勢太重了。」

  石頭應了一聲,立馬招呼兩個小廝把他抬到了後面裝貨的車上。

  回到燕京城的時候,已經近黃昏的時候了,石頭找了擔架來,將重傷的這人抬進了一樓的藥堂的診室。

  婉若淨手之後,就剪開紗布給他處理傷口。

  「這傷,怎麼瞧著都是刀劍所傷?怕不是遇上馬匪了吧?」

  「興許是,他穿著錦袍,應該家世不錯,大概是赴京的路上被人打劫了。」

  婉若拿酒給他清理傷口,男人疼的悶哼一聲,被刺激都清醒了些,意識迷濛的睜開眼,卻又很快無力的合上。

  「按住他。」

  兩個小廝立馬將他牢牢的按在床上。

  婉若下手力道很重,拿布巾塞到他嘴裡讓他咬住,用燒紅的小刀給他割已經腐爛的肉。

  男人疼的渾身顫抖,卻還咬著牙沒發出一聲慘叫。

  婉若一邊給他割肉一邊說著:「還好是個有錢的,等他醒了可以讓他修書回家,讓人送錢來,醫藥費也可以多要點。」

  石頭立馬道:「那是,這可不是一般的醫藥費,姑娘這是救命之恩,要個三五百兩銀子也不過分吧!」

  臉色已經慘白的男人掙扎著睜開眼,看到一個模糊的倩影,疼痛已經使他意識模糊,他不記得她的樣子,只隱約看到她忽然抬眸看他,一雙杏眸沉靜似水,涼絲絲的,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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