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蕭韶鄞聽《戰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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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五日,皇帝恩准貴妃回家省親,勇毅侯府在京城別院接駕。

  貴妃乘金鼎黃繡輿入府,侯府眾人盛裝焚香以待,女眷為首者乃貴妃之母華氏。

  母女倆先以君臣之儀見禮,而後入屋舍內室。

  內室床上坐著一女子,眉眼處有一半掌寬的胎記,也不對貴妃行禮,隻眼神木木地坐著。

  「大喜的日子母親把她找來做什麼?」貴妃雖然語調嫌棄,卻也沒生氣,走到椅子前坐下。

  華氏低嘆一口氣,「還不是為你的事。冊封禮那日,你支走幾個太醫,昭修媛不日便病逝,此事若是查到你身上,如何能善了?」

  貴妃不以為意,「太醫院幾十號人,那日原本就不該他們執勤,他們出宮問診也是常事,如何能怪到本宮身上?」

  華氏眉頭緊蹙,「你真當皇帝是沒有手段的人?他可是靠自己的本事坐上的那把椅子。」

  「那個女人損了皇家顏面,女兒替皇上除掉她有何不可?只要她一死,眾人對應不上,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而破,她還得感謝我保住她死後的清白呢。」

  華氏似是第一次看清自家女兒骨子裡竟如此瘋魔,苦口婆心勸道:「那個女人是蚩蠻公主,皇帝顧全大局興許並無對她動手的意思。再者男人都不會憐惜心狠手辣的女人,為娘不是沒教過你。」

  「母親,我又沒派人給她下毒,是她自己想不開。就連那冊子亦不是我送到她面前的,是她自己得罪了人,被她從前的侍女背叛。女兒乾乾淨淨,清清白白。」貴妃說完這話,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華氏眼中的擔憂卻愈發濃烈,她將這個女兒養得太過驕傲自負,她又對皇帝過分痴迷。

  ……興許本就不該答應把她送到皇帝身邊。

  華氏看向長著胎記的女人,「虞奴,幫幫你妹妹吧。」

  今日為貴妃省親,侯府眾人遮擋帷幕,攆散閒人,整條長街唯有侯府別院燈火葳蕤。

  幸而閭左的酒館地處偏僻並不受此影響,酒館的包廂內兩男子對坐,面前三兩小菜,一壺清酒。

  其中一紫衣男子滿飲杯中之酒,厲聲質問,「她的畫像我只予你看過,你告訴我為何會如那般姿態出現在市坊之中!」

  對面的青衣男子替他斟滿一杯,「當初我畫的《麒麟山踏雪圖》不亦只有你看過嗎?」

  「你覺得是我奪了你的名?」紫衣男子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人,「我並非刻意畫同你一樣的景。」

  「師父曾說,我倆筆觸之間太過相似,若有一人聞達於世間,另一人必定掩落於塵土。」青衣男子端起自己的酒杯輕碰紫衣男子的酒杯,而後自顧自飲下,「樊齡,我從未信過這話。可這十年我畫過上百幅畫,人人都說我在仿你,時間久了我好像真的不會畫了。」

  「你若恨我,你只詆毀我便是,為什麼要害她?」樊齡將手中的酒杯捏到青筋暴起。

  他已不似在宮中時面貌清朗,嘴邊滿是青黑胡茬。

  「他們既說我仿你,我便仿你一次罷了。」青衣男子臉色絲毫不變,「有人見了那畫,出百金叫我畫成冊子,我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人,如何拒絕?」

  樊齡已是眼中帶淚,混雜著紛亂的情感,「你生計艱難,何不告知我?」

  「樊齡,我自認畫技從不比你差。」男子只用一句話告訴樊齡為何他不願求助於他。

  樊齡垂淚沉默。

  數日後,獵戶在林中小屋找到兩具面目全非的男屍。

  蘇棠從沉鷺口中得知樊齡辭官還鄉的消息,幾乎下意識便和昭修媛的死聯繫在一起。

  昭修媛的死有異樣,樊齡又好好的突然辭去編制離宮,總覺得實在過於湊巧。

  一男一女,難不成殉情?

  那蕭景榕頭上不是一片青青草原嗎?

  蘇棠還是打算等更多線索浮出水面再作推理。

  不過太醫的口風很嚴,宮中幾乎人人都以為昭修媛真是死於急病,自然不會有人把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聽說有不少宮女為樊齡的離開心碎一地,畢竟宮裡男人本來就不多,還走了一個這麼帥的。

  蘇棠正胡思亂想著,蕭韶鄞這小崽子抓來一本書放到她手裡。

  一瞅不正是她之前讀的那本《戰國策》嗎?


  蘇棠也只是挑自己感興趣的部分看了而已,畢過於晦澀。

  「怎麼了吉羊?」

  「阿娘,念。」

  蘇棠從架子上另抽出一本《酉陽雜俎》,裡面記錄了很多志怪、動物,類似於童話故事,她還在裡邊找到了中原版灰姑娘,姩姩可愛聽了。

  「阿娘念這個好不好?」

  蕭韶鄞搖頭,爪子按在《戰國策》上,語氣格外堅決,「這個。」

  蘇棠很是難受,主要她念起來都嫌拗口啊這東西,而且還有挺多不認識的字。

  這小崽子怕不是要上天?幼兒園都沒畢業聽《戰國策》,是為了助眠嗎?

  難不成是有意在整她?

  蘇棠發覺快要看不懂這崽子了。

  可是自己養的娃能怎麼辦,該寵寵著唄,也不能光給姩姩念,不給他念。

  蘇棠磕磕盼盼念了小半刻,感覺自己都快睡著了,抬頭一看小崽子聽得可精神。

  好在她的救星出現得非常及時。

  「皇上~嬪妾可算把您盼來了~」

  聽見這一嗓子的蕭景榕止住步子,在戰場上都沒膽怯過的他,突然有種轉身就走的衝動。

  難不成這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此話似乎也不該這麼用。

  平日他總覺得眼前人不夠殷切,但殷切起來好像……

  蘇棠不管蕭景榕的想法,趕忙把書塞到蕭景榕手裡,「二皇子想求您念書給他聽呢。」

  蕭景榕垂眸看向手裡的書,也沒說自己兒子學這個太超前,只是問蘇棠,「這不是你常讀的嗎?」

  意思是你怎麼不念?

  蘇棠腦瓜子飛轉,想到個理由,「嬪妾這不是忙著給您繡荷包呢嘛。時鳶,快去把針線拿來。」

  蕭景榕睨她一眼,想著的確少有時間陪孩子,便示意蘇棠把兒子抱到他身旁,拿起書輕聲誦讀。

  翻書的間隙抬頭,見蘇棠吃力地扯著針。

  正覺得心中熨帖,仔細一看才發現女人答應他半月有餘的荷包還是塊光禿禿的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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