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有些人死得並不無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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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子時。

  風聲嗚嗚作響,如泣如訴。

  魂力織造的幻境如同一張大網,籠罩天寶村東邊五十多戶人家。

  鬼修入夢,篡改記憶。

  村莊邪修殺人的慘象從村民記憶里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闔家歡樂的溫馨畫面。

  村民在睡夢中,半夢半醒時聽到女孩哭聲,恍惚間記起來自己家中好像有個女兒。

  聽女孩在門外不停哭喊爹娘,許多村民在夢中就已經變得煩躁,沒有半點起身的意思,翻身咒罵一句:「事多!」

  話音落下,他們繼續睡覺。

  飄在門外的女童咧開嘴,變幻成另一副模樣。

  幻境扭轉變化。

  記憶憑空增加。

  夢中,那些村民生女之後,喜得兒子。

  夢裡夢外都掛滿笑容。

  「爹!娘!」

  男童焦急的喊叫從門外響起,驕縱的語氣近乎命令:「快出來!」

  「誒!」

  屋裡睡覺的村民大聲應下,急忙下床,下床時眼睛並未睜開。

  他們赤裸雙腳,踩在雲端一般,一步步朝門外走去。

  飄在門外的鬼嬰飢腸轆轆,發出陣陣詭笑。

  「爹,娘……你們睜眼看看我是誰。」

  陣法凝聚力量,幻化出拖著臍帶在地上爬的青皮鬼嬰。

  鬼嬰渾身皮膚青紫,尖耳紅眼,鋸齒般的白牙垂涎。

  「啊——!!」

  男童聲音響起後,推門而出的村民睜開眼,眼前看到的鬼怪模樣各異。

  唯一相同的,就是同樣的驚悚恐怖。

  伴隨著村民的慘叫聲,鬼嬰臍帶纏繞他們的脖頸。血肉撕裂的聲音隨後響起,其中夾雜幾聲狗吠。

  陣法將每家每戶門外的聲音隔絕。

  門內是精心織造的夢境,門外是模糊飛濺的血肉。

  ——

  也有村民,聽到第一聲女童哭喊,就下床出門。

  門外的冷風從那些人身上刮過,冰涼夜風瞬間將人激醒。

  幻境散去,被篡改的記憶清晰起來。

  家裡哪來的這個女兒?

  「鬼啊!」

  那些人嚇得不輕,回屋關門插銷,鎖緊家門。

  隨後一夜無眠。

  好在一夜平安。

  至於後面才響起的男童聲音,這些人並未聽到。

  為數不多的幾戶人家,戰戰兢兢度過此夜。

  ……

  「女童聲音,引向生門。」

  月寒夜開啟方寸屋的防禦陣法,掐指算後,繼續說:「男童聲音,引向死門。」

  那些鬼嬰的復仇如此簡單,只需一點在乎,一點關心,便足以送走她們。

  即便如此,天寶村還是死去一批又一批村民。

  月寒夜收手嘆息,合上眼眸。

  「哇嗚!」

  房中女嬰夜半哭鬧,林泉哄了好半天,欲哭無淚地看向其餘四人,「她是不是餓了啊?」

  賀清風像是聽不懂,只說:「你餵啊。」

  嚴承啟直接閉眼。

  種族不同,不用看他。

  洪崖熱心腸地提議:「你把你泡茶的那個紫砂壺切了,做成小瑜用的那種短嘴壺,往裡面灌點米湯麵湯餵她試試?」

  「只能這樣了。」

  林泉把他最愛的壺拋給洪崖,「你刀快,你切。」

  別讓他切,他肉疼。

  這時,月寒夜聽不下去,問:「餵顆辟穀丹試試?」

  洪崖和林泉恍然大悟,「是啊!」

  林泉照做,餵完之後也不見女嬰停下哭聲。

  房間裡飄出絲絲縷縷的尿味。

  「不會要換尿布吧?」


  林泉表情麻木。

  其餘人依舊一副『我們看好你』的表情。

  「非禮勿視啊!」林泉幾乎抓狂。

  「那你閉著眼睛換。」賀清風專出餿主意,成功從林泉那裡獲得一記白眼。

  洪崖看不下去,起身說:「我和你一起去吧,這裡也沒有尿布,給她擦洗一下,從衣服上撕塊布下來簡單墊墊。」

  他帶過三個弟弟,還算有經驗。

  林泉抓住救命稻草,感動得眼淚汪汪。

  「洪崖師兄,還是你靠譜,不像有些師兄成天坑我。」

  在點誰,他不說。

  賀清風氣笑,也不知道是誰先坑誰的。

  ——

  他們旁邊。

  另一座方寸屋裡。

  莊青魚聽魂音入腦催眠,織造幻境,不免有些擔憂心思單純好騙的晏池。

  血瞳透過方寸屋法器的牆壁,看到隔壁酣睡的晏池。

  女童哭時,他撓撓眉毛,睡得香甜。

  男童哭時,他翻個身,繼續睡。

  狐二代身上,數不清的寶物自動護主,替他隔絕幻境殺陣的引陣音。

  看他睡得跟吃了蒙汗藥一樣,莊青魚不由失笑。

  多慮了。

  她的目光投向床上的晏池,只見晏池一腳蹬開被褥,翻個身躺平,半邊身子壓著被褥,睡得四仰八叉。

  在他精緻的臉蛋上,五官絕美無雙。

  他像是天地間沉睡在夜色中的遠古聖靈。

  九尾狐,狐族返祖血脈。

  應該也稱得上一聲遠古聖靈。

  莊青魚正想著,只見遠古聖靈撓撓下巴,嘴角直往耳根方向咧,臉上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傻笑。

  「師姐……」

  莊青魚對他喊這二字的唇形太了解。

  哪怕聽不到聲音,也能看出他在喊什麼。

  「在夢裡也能碎碎念叨嗎?」

  莊青魚越想越覺得好笑,嘴角隨他一起上揚。

  見他那邊沒有危險,她收回目光,繼續打坐修煉。

  ……

  第二天清早。

  月寒夜一群人是被官兵敲門的聲音敲醒的。

  府衙官兵臉色慘白,手心浸出冷汗,站在方寸屋外,嗓音顫抖著大喊:「幾位仙人!村里出事了!」

  賀清風打開院門,讓他們進來。

  還活著的幾名官兵湧進院中。

  站在月寒夜的方寸屋裡,他們才敢鬆一口氣。

  「仙人,里正他們一家,昨兒夜裡,全、全死了……」

  月寒夜點了點頭,手下動作絲毫不停,仍在泡茶。

  領隊繼續上報:「附近血腥味濃烈,恐怕村子東邊這一塊地方,沒剩下幾個活人。我們帶來的兄弟,昨天夜裡也、也死了一半。」

  月寒夜再次點頭。

  見那幾名官兵敢怨不敢言,他終於開口,問:「你們是在怪我們不出手相救嗎?」

  「卑職不敢!」

  嘴上雖然這麼回答,但不難看出,這幾名官兵就是那樣想的。

  月寒夜也不管他們怎麼答,繼續往下說:

  「天寶村血案,為鬼修尋仇,而非邪修作惡。此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作惡者需要以命償還。

  「昨夜幻象殺陣,層層幻境疊加。

  「先殺不配為人的父母,後殺見色起意的男人。

  「最後一道幻象,你們不是也經歷過嗎?」

  聽月寒夜提起昨夜幻象殺陣,活下來的幾人心中一宕,回憶最後那道幻想。

  那是個模樣普通的小姑娘,甚至說是女童,衣衫破爛站在房間門外……

  「那、那道幻象?」是殺見色起意之人?

  但那只是個……孩子啊!

  他們都只以為是個迷路的農家孩子,問她家住何處,準備送她回家時,幻象便已經消散。

  雖然那時他們心中莫名躁動,但對著那麼大點的孩子,能有什麼躁動忍不住?

  「有些人死得並不無辜。」

  月寒夜端起茶杯,繼續朝他們幾人說:「你們去村子裡看看情況吧,冤有頭債有主,如果真有無辜之人遇害,凌霄宗不會袖手旁觀。」

  但若那人死有餘辜,凌霄宗也不會插手。

  那幾名官兵心緒複雜,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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