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 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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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按照沈鶴釗所指示的時間,到了開閘泄洪的地方。

  他輕而易舉地打暈了所有工作人員,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不遠處看似平靜的江水。

  他此刻的心緒也如江水一般。

  「……那傢伙到底要做什麼?」

  他低聲嘆息:「我又在做什麼啊?」

  毫不知情、毫無計劃地就跟著沈鶴釗做一堆堪稱倒反天罡、無視法律的事情,從中也沒見獲得多少利。

  這可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風。

  黑瞎子大多時間,都在冷眼看俗世的人為名利掙扎。

  而他本人又慣會嬉笑間掩藏自己的情緒,惹得人人以為他也是同類,便肆無忌憚地在他面前上演更醜陋的行當。

  虛榮入骨,便會利慾薰心。

  這個世道太過混亂,亂得他險些忘記自己的出身,也算不清未來的路要如何走。

  但這虛無的旅程,染上了一抹看似濃黑實則為白的色彩,便又似乎產生了些化學反應。

  就連黑瞎子都很難想像,自己竟會每天變著花樣做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為了折騰沈鶴釗,看他難吃到變臉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他一直知道為什麼。

  不是沈鶴釗不生氣,而是——他確實有事求他。

  沈鶴釗在以此來軟化、討好黑瞎子,讓他留下來,自願等到那不知何時能做的計劃執行時,成為他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黑瞎子微微闔目,任由冷風吹著臉頰,幫他降燥。

  清醒的人會想得更多。

  他越相處,越不喜歡沈鶴釗這種態度。

  仿佛他們之間的關係,靠的僅是最初的那句「搞大事」,僅是因為他答應參與的那一環。

  這種「特殊待遇」,在沈鶴釗對其他人都正常的行為下(陳皮甚至是往死里揍),愈發扎眼,像是白紙上的黑點。

  【明明你一開始也看透了我,不是嗎?】

  看透那個在街邊拉二胡的瞎子,實際有足夠自保的能力。

  看透他並非表面那麼漫不經心不著調,於是在最初,就將最後的重任付之予他。

  那又為什麼要用「有求於人」的「正常方式」去對待他?

  「瞎子我又不是求這點忍讓……」

  黑瞎子有些煩躁地搓了搓頭髮,為這不知何時的等待愈發焦慮。

  他承認自己是有些擰巴,那些狗屁一樣的情緒纏著他,讓他很想拽個人來罵娘——

  更多的是出於第六感的心慌。

  這種計劃不在掌控之中,還出於各個方面,他沒法打探的心慌。

  所以陳皮那小子到底說什麼了?怎麼能讓沈鶴釗把頭髮都給剪了的?!

  都是那傢伙有問題吧!

  黑瞎子感覺自己找到了出氣對象。

  但一想到沈鶴釗讓他別去跟陳皮見面——他就更憋屈了。

  黑瞎子鼓出了包子臉。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耗了過去,就在這時,愈發湍急的水流聲喚回了他的注意力。

  黑瞎子望著已經咆哮著扑打壁障的江浪,蹙著眉打開了閘門。

  ……這麼大的浪,碼頭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很快,遠處出來一個黑點。

  黑點愈發接近,出現了一個渾身亂糟糟的泥猴子。

  黑瞎子站直身子,看著還沒他大長腿高的春申,頭一次覺得他那麼可愛。

  「喲,小春申。」他露出個慣常的笑來,把情緒又收斂回心底,「你沈哥哥終於放你來找我了啊。」

  「說說,那傢伙又去搞什麼危險的活兒了?」

  「竟然派瞎子我在這看大門,多不光彩啊!」

  他看似義憤填膺地雙手擊了一掌。

  上上下下加起來二十多號人都被打昏的水利部門人員:???你擱這叫看大門?

  奈何春申完全不理他,他只是摸了摸肚兜,從中掏出一個濕漉漉、黑乎乎的紙頁。

  黑瞎子嘴角一抽,接過來。


  得虧沈鶴釗寫字的時候用了加粗的炭筆,而不是墨水,不然這早就糊爛了。

  紙張上沒寫什麼,簡略得很:溢洪則開閘。

  還有一串言簡意賅的坐標地址。

  黑瞎子看完,問春申:「沒啦?」

  春申只是勾勾看了他一眼,旋即轉頭就跑。

  黑瞎子愣了片刻,第一時間沒去追。

  不知怎地,他沒從春申眼中看到那原本被逐漸養起的神采,而是黑洞的、死沉的,像是蒙塵的玻璃珠。

  應該是錯覺吧,這畢竟是個傻孩子,而且……

  黑瞎子抬頭望了一下天,烏雲比剛才還要濃厚,沉甸甸的,仿佛能壓到人頭頂。

  但烏雲中,似乎又閃過了幾縷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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