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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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皮的瞳孔陡然一縮。

  男人陳述的語氣愈發冷漠:「那些有點力氣的漢子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更別說裡面是沒什麼反抗之力的老弱家眷。」

  「你明明在動手的第一刻就能察覺到不對,卻還是沒有停下動作,還斬草除根。」

  陳皮低呵道:「你閉嘴!」

  他劇烈地喘著氣,把那些紙扯得粉碎,似乎這樣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但胸膛里跳動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拽著,死死往下墜去。

  黑瞎子站起來,後退了兩步,他雙手插著兜道:「那時候太混亂,可能你沒發現,有個小孩掛在船底下,躲過這一劫,就是他,早上跑到城裡報案了。」

  「你猜猜——他能不能描述出你的模樣?」

  陳皮站在江水中,一瞬間渾身泛冷。

  他的本能不允許他露出絲毫示弱,哪怕已然察覺到不對,他還是從牙縫中擠出話來,道:「我還要謝謝你來告訴我?」

  「我不想管你。」黑瞎子冷冷道,「我現在更後悔我當時瞎扯的話!」

  為了不再跟漁民們糾纏,黑瞎子直接順走了陳皮,隨口諏的藉口便是「沈先生的學生」。

  這混球的事情,要是真扯上了沈鶴釗,黑瞎子都想打自己嘴巴。

  他怎麼就那麼順嘴了呢?

  這下倒好,他還沒從沈鶴釗那做事拿什麼人情,自己兜兜轉轉欠了一堆良心。

  「所以,他知道了?」陳皮深深吸了口氣。

  哪怕沒有說出那個人名,他相信黑瞎子也知道他說的是誰。

  「暫時沒有。」黑瞎子道,「他昨晚亮燈到深夜,今天還沒出過屋,估計有自己的計劃。」

  陳皮又扎了個猛子進水裡,將身上全部的血都洗掉,隨後甩著頭濕漉漉地上岸。

  他道:「我……有蒙臉,那小孩應該不知道我的身份,他現在在哪?」

  黑瞎子眉心一跳,語氣微妙:「你該不會還想滅口吧?」

  「不然呢?」陳皮陳述著,沒有絲毫波瀾,「事已至此,斬草除根才是最好的方式。」

  黑瞎子:「……」

  實錘了,這是個天生的殺星,從娘胎里就沒帶多少正常人的情感。

  黑瞎子倒是無所謂陳皮愛殺殺,這世道混亂的也不差幾條人命。

  他只是覺得沈鶴釗教這小子也是帶著幾分真心,要是知道這事兒,不知又有多鬧心。

  陳皮見他不語,皺眉道:「你不會想告訴那個人吧?」

  「沒。」黑瞎子失笑搖頭,他道,「你愛做什麼做什麼,我只是覺得,你不能把他當傻子,更不能——把他當瞎子。」

  「如果我是你,我會幹脆點找他去請罪,不然別說師徒,連一般關係都維繫不了。」

  陳皮最煩別人訓他,此刻心裡本就憋著股無名火,難以言喻的心慌縈繞著。

  他甩了甩頭,將這情緒壓下去,冷冷道:「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黑瞎子聳聳肩:「行,你開心就好,我只是來確認一下你有沒有露餡——走了哈!」

  他說完轉身就走,乾脆極了,這甩袖的姿態跟平時溜人的沈鶴釗如出一轍。

  陳皮站在江畔,表情如調色盤般變幻著。

  半晌,他自語道:「那傢伙慣會心軟的,發火也就是一時的事情……這本來就是個意外,事到如今,滅口以絕後患才是最好的選擇……我沒錯……我沒錯!」

  陳皮甩了甩鞋裡的水,晃著身離開了。

  ······

  沈淮出屋後就去找了春四一家。

  已經快變成半個諜戰小組的一家子沒有出海打漁,而是安靜地泊在一個角落,背著沈淮給他們的資料。

  沈淮自是沒讓他們打白工的,也按需給了銀兩。

  春四正在跟媽媽一起做飯,一見到他,眼睛就亮起來了:「沈先生!」

  不過這次她沒有主動邀請沈淮一起用餐,這段時間熟悉下來,所有人都知道沈先生對外飲食極為謹慎,從不輕易入口。

  沈淮跟他們一家打了招呼,問春申:「今天有收到什麼通訊嗎?」


  春申點點頭,慢吞吞道:「計劃,照常。」

  他走過去,手緊緊攥著沈淮的衣袖,生怕他跑掉似的。

  沈淮心底嘆了聲氣,嘴上道:「那就好。」

  「還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嗎?」春四問,「關於江上的都可以交給我們。」

  沈淮沉吟,跟春四爹道:「勞煩你今天奔走一下,跟附近的漁民說,入夜到破曉這段時間,不要出船,將船系好,人最好能進城。」

  春四爹有些緊張,連忙問:「是日本人要打過來了噻?」

  「倒也不是。」沈淮搖搖頭,委婉道,「只是出於保險,晚上可能有些風浪。」

  與其說對面打過來,倒不如說,是他要打過去了。

  「至於春四姑娘。」沈淮看向在一旁有些緊張的少女,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

  「不出意外,傍晚解家商隊就會進入長沙城,本來不想那麼快去找他的,但事到如今,還是勞煩你跑一趟,儘快將這交給他。」

  沈淮原本沒打算那麼快勞煩解九,但他的計劃風險並不小,能多上一層保險,還是上一層好。

  春四接過信封,立馬貼身放好,鄭重點頭:「我會做好的。」

  沈淮又囑咐了幾句細節,打算離開,就聽春四猶豫道:「對了沈先生,昨天似乎又有水匪入境了,殺了好多人,您得小心些。」

  又有水匪?

  沈淮動作一頓:「什麼時候?」

  「就半夜三更,早上官府貼出布告來了,一船人就一個小娃娃活著。」春四道,「從布告上懸賞的來看,這次來的水匪人數很少,但實力都很強,殺人不眨眼!」

  沈淮問系統:【這能檢測到麼?是蝴蝶效應還是本身就有?】

  【原歷史線里沒有。】系統很快給出了回答。

  沈淮心底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他問春四:「布告你有揭嗎?」

  春四點點頭,轉身從船艙里取出一張米黃色的粗糙大紙。

  這年頭沒什麼太多刑偵手段,辦案多靠民眾檢舉,再依次排查,因此布告上寫的很細,包括大致地點,死亡方式,死亡人數等,都有。

  這一方面是辦案需要,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種警示,讓民眾遠離。

  沈淮看著布告上那一行行描述,表情愈發冰冷,到最後,寒涼甚至溢出了眉梢,凍得春四在旁坐立不安。

  「我知道了。」他輕聲道,「這件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去處理。」

  他把被扯出深刻皺褶的布告團起來,摘下春申塞進他姐姐的懷裡,轉身就走。

  系統惴惴不安地道:【淮,這不會是……】

  【還能是誰?】沈淮在心底咬牙切齒地道,【我真是應該把他腿打斷!】

  他現在特別想知道二月紅是什麼心情,收這種徒弟,怕是晚上睡覺都會坐起來,罵一句過去的自己吧?

  不過還好,陳皮也不算是他徒弟,他也早知對方的本性,看到這布告時,更多揣的是「果然如此」的情緒。

  沈淮很快就冷靜下來,不再讓這東西影響自己的心情。

  他更好奇的是,在他暴力影響下的陳皮,已經鮮少對普通人動手了,他怎麼會無端襲擊商船?

  中間又發生了什麼?

  這還是得先問個清楚,再決定他對陳皮的後續態度。

  ······

  中午,在城門口蹲守了一早上的陳皮,活動了一下麻軟的腿,遙遙望著碼頭不遠處的房屋發呆。

  換作平時,這個時候他已經到沈鶴釗那,看看對方又整出什麼稀奇古怪的食物了。

  但是今天……

  「靠。」陳皮低低罵了自己一句,「慫個蛋啊!」

  先不說那人一直沒進城,知不知道這回事還另說;哪怕就是知道了,以對方的性格,也頂多就是打一頓了事。

  更何況,他一開始其實是想……

  陳皮的嘴唇下撇,手攥緊了褂子的邊緣,煩躁的情緒揮之不去。

  誰知道那群傢伙拿著水匪的免捐旗扯大旗啊!

  殺都殺了,哪有停下來的道理?他從小就沒聽過這種道理!

  努力安撫著自己從未感受過的情緒,陳皮還是一步一頓地挪到了藥館門口。

  今天中午沒人,裡面靜悄悄的,他推門進去,喊道:「沈——」

  話未說完,陳皮的聲音便被堵在了喉嚨里,映入眼帘的是沈鶴釗脊背挺直的身影。

  青年站在堂前,穿著一襲濃深的黑衣,蒼白的臉上一雙黑眸冷冽,裡面失了平日裡有的溫度,如雪山深處的冷池,目光所及之處,凍人得徹底。

  他就這麼靜靜地望著陳皮,手中握著黑傘,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陳皮首次有了頭皮都悚然發麻的感覺。

  許久,沈鶴釗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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