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夢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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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沙,第二日夜。

  「他能走到哪裡去?就這麼大點兒地,能走哪去?」

  承鶴閣內,張海成在棺材旁來回踱步,渾身冒著黑氣,仿佛下一刻就能化身怨鬼。

  黑瞎子坐在他對面,翻來覆去擺弄著個精緻的釉質花瓶。

  「短短兩天時間,出城的道路反覆盤問過,路上也找不到一個目擊者。」張海成揉了揉眉心,「你說那麼大一個人,怎麼會憑空消失呢?」

  黑瞎子倒是很淡定,或者說,他已經被念叨麻了。

  「海成老闆,這事兒又急不來,你之前就找不到沈鶴釗,現在也找不著——不是很正常嘛。」

  張海成幽幽看了他一眼,後者頓時語氣自然地改口:「如果說找就找到,沈鶴釗當時也不可能一人就對付你們整個家族,對吧!」

  「不包括我和族長他們。」張海成糾正。

  黑瞎子:「行行行。」

  他將手中的花瓶放到一旁,繼續拎起一個古董仔細觀察。

  這些古董都是從沈鶴釗托他保管的私庫里取出來的,黑瞎子一件一件看過去,試圖找出些什麼名堂。

  而現在,毛毯上已經擺放了一堆琳琅,身旁的盤子裡,也多了幾個極為細微的小物件。

  黑瞎子開始差點把這當碎屑給掃出去,得虧張海成搞情報搞了那麼多年,對這種東西過分熟悉,一個眼尖伸手攔下。

  他這才知道,這東西竟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微型圖紙。

  ——「我單知道他這堆搶來的東西不會那麼簡單,但我怎麼也想不到裡面藏著這麼大啊!」

  那時的黑瞎子言。

  要知道裡面藏著這些東西,他才不會那麼四平八穩丟私庫里丟那麼多年!

  「不過說起來,這些圖紙是不是有些過於多了?」

  黑瞎子用手指戳了戳托盤上的四卷米粒大的圖紙,頭腦里滿是疑惑:「雖然日本人傻,但是他們不會傻到把這些東西,全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吧?」

  哪怕隨便揣一個在身上,也好過被沈鶴釗一鍋端啊。

  「你先都翻一遍,我再挨個檢查。」張海成道。

  黑瞎子見他還是繞在棺材旁邊,仿若一隻被栓了繩的哈巴狗,忍不住嘆了口氣:「老闆,你實在是想開,就別忍了;如果不想,就出去眼不見為淨。」

  「我看著你頭暈。」

  張海成冷笑一聲:「你不瞎了?」

  黑瞎子:「……」哼。╭(╯^╰)╮

  看在工資高的份兒上,他稍微忍忍這個處在特殊時期的男人的嘴炮。

  「我只是在想,張啟山說裡面裝著的,是個活人。」張海成道,「他說這些本該托我們準備的營養液,是給棺中人用的。」

  黑瞎子放下琉璃八角寶瓶,推了推墨鏡,「啊」了一聲:「那這滴水不進的時間,有點久了。」

  張海成一時間沒說話。

  一直干守著棺材……說實話他完全可以這樣做,這是最墨守成規、也最不容易背鍋的做法。

  但萬一裡面的人真是活著,而沈鶴釗是真的有不可控的事情回不來呢?

  那他把棺中人守死了,會是什麼局面?

  張海成不敢想,甚至說,他這兩天從未停下一刻動作,就是生怕給自己留下空檔思考私心。

  但兩天過去,長沙風雲變幻,就連路邊的乞丐都能隱約嗅到不尋常的風聲,而他們要找的人,跟原地蒸發似的。

  他再拖延,也不得不面臨這個選擇了。

  「你覺得他會怪我嗎?」張海成問。

  黑瞎子「噫」了聲:「他記不記得還另說……」

  見張海成又被他殺人誅心得胡茬亂抖,黑瞎子無辜聳聳肩:「這問題問的我都想生氣了,你真覺得他那性格能怎麼遷怒你?」

  「也太看不起咱沈先生的理智了。」

  「他真正發火的一次,我也只是在陳皮身上見到。」

  張海成停了幾秒呼吸,眼睫垂下,冷聲道:「看樣子我還是打輕了。」

  黑瞎子:「?」這是重點嗎?

  「明早,最多等到明早。」張海成的手輕而謹慎地拂過棺材,「如果他還不回來……」


  「我就開棺。」

  ······

  沈淮在過去的時間線里,也並非沒有休息過。

  他每一次合上眼,在系統的放哨下陷入深眠,他都會夢到「自己」。

  他夢到自己的過去,那他唯一一次參加巡迴樂隊,煙花在夜空下連綿不絕,氣球、彩帶、氣勢洶洶的電摩,呼嘯與尖叫聲中那鼓槌落下,敲擊發出了第一聲奏響。

  還在讀大學的他站在舞台上,被青春的瘋狂裹挾著,頭一次拋卻了壓在心底的包袱,將天空也蠻橫地拽下碾碎在鼓聲中。

  但這隻持續了一夜。

  第二天清醒,沈淮啞著嗓子,恢復了冷淡的模樣,依舊拒絕了學長發出的「畢業後一起組樂隊追夢」的邀請。

  他還夢到過,同寢室友A深夜與女友聊天,訴說著自己甜蜜的苦惱;室友B對著各大企的offer來回焦慮;室友C掛科成性,最後擺爛延畢,打算愛過過,不過就回去繼承家產……

  但他們都很少去招呼沈淮,或談戀愛、或為工作焦慮、或繼承家產——

  這已然在日常中達成了共識:

  那些平常人的煩惱,似乎鮮少與那位冷淡又疏離,偏偏在某些地方卷到令人嫉妒都嫉妒不起來的學神舍友相掛鉤。

  他們只會在期末出成績或者獎學金髮了的時候,會對沈淮嚎一嗓子「淮神牛逼!」「不愧是你!」

  隨後青年就像是又融入到了空氣中,變得存在感稀薄,又無法捕捉。

  事實上,沈淮都了解,他只是很難放下。

  他有太多在乎的事情,且非常想要在自己的愛好、別人的艷羨和父母的驕傲中尋求一個平衡點。

  這會讓他很累,但又甘之如飴。

  搞樂隊這一點,便像夜空中墜過的流星,黃昏時拉長的樹蔭,給他以驚艷,一下子便消失在牆的那頭。

  但沈淮心中知道,那時的他也問過自己。

  ——你想被注視嗎?

  想要搞出什麼驚天動地、不計後果卻足夠如煙花流星般絢爛的事情……嗎?

  【我想。】他在心底說,【我太想了。】

  【所以我毫無芥蒂地接受了系統的邀請,在惶恐中悄然藏起一分竊喜。】

  悲與喜在他垂首時一併出現在他的臉上。

  那在夜空下展現著自己近乎野性魅力的青年消失,鼓音沉悶地落在地上,化作一具並不令人感到寒意和恐懼的棺槨。

  它看上去精緻又可愛,給人以無法比擬的安心感。

  沈淮在夢中緩步向前,地板軟得像是長滿新草的操場,帶著草籽的芳香。

  他靠近了,看到了自己那張在沉睡中顯得柔白又不失疏離的臉,那偏淡色的唇角微微翹起,似乎在肯定他的選擇。

  他俯身上去,抱住了自己,沉沉入睡。

  ……

  ……

  晚安。

  食物中毒,住院吊水,單手碼字困難,感謝大家的禮物!艱難掙扎一章,算19號的吧,下一更20號中午見ε(*・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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