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小劇場-那年初相識(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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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康十二年。

  京城。

  晨光初破,朱雀大街已騰起人間煙火。

  青石板路印滿車轍,滿載蘇繡的騾車與西域駝隊摩肩接踵,駝鈴混著貨郎銅鑼驚起檐角棲鴿。

  臨街酒幡招搖,羊肉蒸餅的霧氣漫過三層彩樓歡門,跑堂的吆喝聲劈開胡商叫賣波斯琉璃的異域口音。

  胭脂鋪前貴公子勒馬,馬蹄金鈴響徹半條街,驚得算命攤幡旗斜卷,露出「鐵口直斷」四個褪金字。

  茶樓窗內說書人醒木拍案,聲浪撞碎對街鏢局趟子手的鏢旗獵獵。

  紅牆根下,乞丐敲打蓮花落,銅缽里落進半塊胡麻餅,碎屑引來灰雀爭啄。

  「張家公子又來施粥了!」

  不知道是誰吆喝了一聲,穿過沿街繁雜的叫賣聲,落入了街頭巷尾一摞一摞的乞丐中,宛如平地起了驚雷,方才還一副懶洋洋的表情不願意動彈的乞丐們就跟被燙了屁股似的,一下子從地上彈射起來。

  一個個恨不得爹媽少給生了兩條腿,飛也似地奔向了城郊。

  不過盞茶的時間,一眾乞丐便看到了城郊外的空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支起了幾座大架子,綢緞一般的料子鋪在架子的頂上,在烈日的烘烤下熠熠生輝,煞是好看。

  路過的行人看見了,也忍不住駐足旁觀片刻,臨走前還不忘嘟囔了一句『梁國公府上這是出了個敗家子』。

  當然,對於一眾乞兒來講,這棚上就算是繡了一團花,也絲毫不值得他們投以任何的注意力。

  唯有這棚下坐落的幾隻大缸,此時幾個手臂粗壯得嚇人、模樣更是凶神惡煞的豪奴正握著脖子粗細的木棍,攪弄著大缸內稠得都能建造房子的白粥,陣陣食物的香味不斷傳來,惹得不少的乞兒連連吞咽口水。

  不少人拿著自己那被舔得鋥光瓦亮的破瓦殘罐又舔了幾下,這才一邊交談一邊眼巴巴地看著粥棚內滾燙沸騰的白粥,恨不得踮起腳尖整個人鑽進大缸內。

  但是視線掠過那豪奴手臂上綻放的虬結肌肉,頓時又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生出絲毫的妄念。

  這大戶人家的豪奴,可都是練過武,打熬過筋骨,一拳掃過來,他們這些乞兒都要死上一大片,沒有誰會上前找死。

  「好人啊,聽說這位梁國公府上的公子早慧,沒想到還生有一顆菩薩心腸,連日給我們這些乞兒施粥,這粥飯愣是沒摻和半點水分,一頓足以頂上一天啊...」

  「可不是,這已經是這個月以來第三次施粥了,我家的小兒子要不是因為這碗粥,估摸著都活不過這個月。」

  「你們說,這位張家公子,以後每個月都會來施粥幾次嗎?」

  「我也不貪心,一個月一次,每次也不需要這麼稠的粥,哪怕稀一點也行啊,起碼能吃一頓熱飽飯。」

  「......」

  一眾乞丐自覺地排起了長隊,議論聲匯聚在一起,宛如悶雷一般迴蕩在周圍。

  「開飯了!」粥棚中的奴僕嗷了一嗓子,瞬間如同風捲殘雲一般,將群丐的議論聲掃滅,短暫的寂靜之後,只聽到『轟』的一聲,乞丐們揚起手中的破碗,興奮地嚎叫起來。

  「公子,國公爺說了,過些日子京城可能不允許有乞丐存在了,朝廷上有些貴人心善,見不得乞丐的可憐模樣。」

  遠處的一處臨時搭建的涼棚里,『啪』的一聲扔下一張躺椅,張麟把自己小小的身體摔了上去,左右兩邊的小侍女端著果盤,將洗乾淨的水果一顆顆送入躺椅上的孩童口中。

  身後的一個壯奴勸誡道:「公子,反正後續有朝廷的人來接管,何必大費周章浪費錢財?」

  「朝廷里的那些貨色哪裡是心善,分明就是覺得這些人髒了眼睛。」

  張麟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嘲諷神色,眼中的不屑將身後的壯奴刺得生疼,不過後者也早就習慣了這位嫡系二公子異於常人的成熟,臉上的異色幾乎是一閃而逝。

  明明才六歲的年紀,言行舉止間卻格外沉穩老辣,彼此交談毫無阻礙,很容易就讓人忘卻此子的年歲。

  『國公爺說,二公子日後必定大有作為,是國公府上的麒麟子...』

  「阿大,你覺得朝廷日後會如何安排這些難民乞兒?」

  「這個...」壯奴略帶遲疑道:「我不過是一區區賤籍奴僕,怎麼敢妄自揣測朝堂上袞袞諸公的想法。」


  「呵——」

  張麟嗤笑一聲,「你不敢說,我來說!」

  他猛地起身,一指那邊正在乖乖排隊的乞兒,雖然一臉的渴望難耐,甚至於踮起腳尖不斷地張望,但仍舊沒有破壞隊伍的秩序,烏泱泱的一片人愣是只有口水吞咽的聲音。

  「你看他們,雖然都長著一張嘴,但是這張嘴只能用來吃飯,發不出半點的聲音,所以那些大人物可以任意揉捏,甚至不想要浪費任何的錢財,只會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他們閉嘴即可!」

  他語氣平靜,似乎並沒有什麼憤懣。

  但是那壯奴卻是能夠從張麟稚嫩的聲線中聽到驚濤駭浪!

  ......

  皇城。

  巍峨宮牆如赤龍盤踞,朱漆門釘在晨光中泛著冷鐵寒芒。

  三重漢白玉須彌座托起九楹重檐廡殿頂,琉璃瓦壟在日光下流淌金波,鴟吻吞雲處垂落青銅風鈴,聲震如天憲。

  五鳳樓高懸的九龍金匾下,蟠龍御道直貫南北,兩側蹲踞的青銅獬豸雙目嵌夜明珠,鎮守社稷安寧。

  外朝三大殿雄踞中央,太和殿鎏金寶頂刺破雲霄,殿內六十根楠木巨柱纏繞五爪金龍,龍睛以東海明珠鑲嵌。

  殿前廣場鋪就的金磚倒映著日晷與嘉量,銅龜鶴口中吞吐裊裊沉香。

  一個道小身影躡手躡腳地沿著朱漆大牆一點點挪動,水汪汪的大眼睛警惕地左右掃視,眼見無人注意,小短腿猛地一躍而起,竟然硬生生跨過了高大的宮牆,而後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朝著遠處掠去。

  「......」

  「大人,不上去追嗎?萬一小公主有個好歹...」晨曦灑落,披在一位金甲力士身上,璀璨奪目的金光綻放,如同這天邊的雲霞一般。

  「無妨,咱家已經派人跟上去了,此次小公主外出,勿要告知宮中的其他人。」旁邊的老太監掐著尖細的嗓音,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此事陛下已經知曉,這宮中...還需謹言慎行。」

  「知道了。」

  金甲力士也聽出了這老太監話中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便不做搭理離開了。

  御書房。

  不多時,方才還在殿前廣場的老太監踩著小碎步踏入了房門,『噗通』一聲跪倒在了皇帝的面前,「陛下,小公主身邊已經安排好了人暗中保護,一定能夠保證小公主的安全。」

  太康帝聞言停下手中的筆墨。

  為政十餘年,太康帝已經是個極為成熟的政客了,一向是顯山不露水,喜怒不形於色,但是一聽到『小公主』這幾個字,臉上還是難免流露出一絲寵溺的神色。

  「這小妮子生來就性子極野,向來是刁蠻潑辣慣了,這次一聽到自己還有個未婚夫,竟然想要偷跑出宮找梁國公府的那小子去...」

  說到這裡,太康帝嘴角微微揚起,聲音中帶著輕鬆,「加派人手保護小公主,萬勿讓歹人靠近,還有...嗯,若有什麼變動即刻來報,只要沒什麼危險也不要輕易打擾。」

  他深知這紅牆綠瓦,深宮內苑中對於一個生性貪玩的小孩子來說是有多無聊,索性也趁著這次的機會,讓這小妮子痛痛快快地玩耍一番。

  「不過,這小妮子元神強大,不如送去太一教學藝,也好過困在這深宮中,求一個自在逍遙也不錯。」

  太康帝細細思索,心中卻有萬般不舍。

  ......

  皇城外。

  六歲的瓷娃娃穿著粉色宮裙又蹦又跳的,瞪大著眼睛好奇地張望宮牆外的世界。

  「糖葫蘆誒糖葫蘆!好吃不貴的糖葫蘆!」

  「炊餅!炊餅!熱氣騰騰的炊餅!新鮮出爐的炊餅!」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上好的糖畫...」

  蒸餅鋪的杉木籠屜撞開晨霧,白汽裹著麥香漫過胭脂鋪的螺鈿櫃檯。貨郎銅撥浪鼓搖出雨點般的急響,擔頭紙鳶、泥叫虎與九連環叮噹亂顫,驚起檐角灰鴿。

  算命攤黃幡下,獨眼相士袖中機關雀乍然振翅,驚得藥鋪學徒撞翻晾曬的當歸。青篷馬車擠過人群,貴婦拋下的荷包砸碎糖畫攤龍鬚糖。

  腳夫冰擔上的荔枝滴著水珠,與商人的毛皮在討價還價間騰起細碎虹霓。頑童偷買的摔炮炸響在賣唱盲翁的琴匣下,畫眉驚啼撞翻鳥籠。


  種種景象,讓一出生就在宮中生活的寧定好奇得緊,甚至於都忘記了自己這次出宮究竟所為何事。

  「這個...我要!」

  她從身上掏出一顆寶珠,粉嫩的小手指著糖葫蘆,仰起頭看向賣糖葫蘆的小販,稚嫩的聲音格外清脆,叫人聽得心都快要酥了。

  「啊?這個太貴重了...」小販人都傻了,這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身上的宮裙更是華麗奪目,手上的寶珠一看就價值不菲,即便他再怎麼蠢笨如豬,也知道這絕對是大戶人家偷跑出來的。

  當即擺了擺手,又抽出一根糖葫蘆遞了出去,「這個,就送給小妹妹你了,不收錢的。」

  寧定兩條細小的眉毛擰在一起,顯然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接過糖葫蘆,只是這眼珠子左右轉動了一圈後,猛地將寶珠塞到小販的衣兜里,拔腿就跑!

  兩條小短腿,就跟那風火輪似的,跑得腳後跟都快冒煙了。

  作為皇室中人,自小便是各種藥浴食補,筋骨之強健異於常人,尤其還是在寧定的天賦不錯的情況下。

  悶頭跑了一陣子,寧定這才慢慢將腳步放緩,臉上也沾了一些灰塵,但還是難掩那股嬌憨的氣質。

  「呼——」

  寧定微喘了片刻,手上還緊緊捏著晶瑩剔透的糖葫蘆,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環境這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自己光潔的額頭:「誒呀!忘記了,我是要去梁國公府的!」

  她有些懊惱地舔了一口手上有些化掉的糖葫蘆,頓時開心地眯起眼睛,「好甜!」

  一邊吃著糖葫蘆,寧定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很快就看見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整齊地排列在幾座粥棚前邊。

  本來想上前找個人問問梁國公府怎麼走,但是看這麼多人,又有點害怕,只能硬著頭皮略過這群人,徑直往前走。

  不多時,正在涼棚內享受著兩名侍女伺候的張麟映入眼帘,頓時就讓寧定眼前一亮。

  張麟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靠近的小姑娘,前者招了招手道:「小姑娘,這是離家出走了還是和家人走失了?」

  只要不是眼瞎就能夠注意到這小姑娘出身不凡。

  「.......」寧定皺了皺鼻子,嬌俏可愛的臉上頓時寫滿了『不高興』。

  明明大家看起來都差不多大,這臭小子在本公主面前裝什麼裝?

  算了,本公主是要來問路的,就暫時不和你計較了。

  寧定走入涼棚,剛想開口問路,卻被張麟一把捏住肉乎乎的臉頰,還輕輕地往兩邊抻了抻,笑道:「真可愛。」

  「?!!」

  寧定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和自己一般大的孩童,甚至於都忘記了呵斥。

  「小姑娘別亂跑,待會我給你送回家去。」

  揉捏了一番之後,張麟這才心滿意足地躺回椅子上,看著左右兩邊已經急不可耐的小侍女,忍不住噗嗤一笑:「剛剛說到哪了?」

  「公子,您又忘了,您說到紫霞仙子被迫嫁給牛魔王,至尊寶戴上金箍...」

  「噢噢,對,就是這裡,當時紫霞仙子說:『我的意中人是個...』」

  剛剛緩過神來的寧定本來還想發作,但是一聽到張麟深入淺出的故事,頓時就被吸引了心神,什麼生氣、問路...統統都忘在了腦後。

  「我再和你們講講『霸道女帝強制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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