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誰能克繼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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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到了。」

  穿過重重樓閣,巍巍宮殿。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到了這御花園中,四下太監宮女穿梭,手上托舉著玉盤,走路皆是悄無聲息,生怕驚擾了貴人。

  渺渺煙霞飄動,如雲中彩帶,繞在枝頭。

  鳥銜紅蕊,風送花香,鶯鶯燕燕在園中嬉戲。

  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盡頭。

  園中陣眼所在,一座高聳的涼亭拔地而起,幾根大柱撐著,亭上瓦片碧綠妝成,頂上盤旋著彩羽凌空丹頂鳳,檐角有四象神獸坐鎮。

  太康帝換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其上雲紋縹緲,五爪金龍盤旋,隱約看去如同金龍護體。

  他坐在亭中,玉桌上擺放著奇珍異果,淡淡的果香朝著四面八方發散。

  旁邊站著一女,身穿一襲素白長裙,泡茶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不消片刻,便有氤氳白霧伴隨著茶香溢出。

  見張麟到來,她倏地抬頭,如翠羽一般的眉頭含著笑意,羊脂玉似的肌膚掠過一抹飛霞,高簪珠翠映襯出一身貴氣,這一笑一羞怯卻也去了幾分仙味。

  「你來了。」

  她蓮步輕移,柳腰處環佩鳴動,眼含秋波,目送而去。

  不是寧定公主還能有誰?

  張麟含笑上前,很自然地牽過寧定公主的素手柔夷,溫潤的觸感襲來,讓他情不自禁又緊了緊。

  「你何時回來的。」

  「就在方才。」

  兩人明晃晃互送著秋波,旁邊的太監宮女低著頭不敢窺視,趙讓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面色如常。

  「咳咳...」

  但是,某人就有些受不了了。

  畢竟是自己從小寵愛到大的小白菜,這還沒成婚呢,就在自己面前被拱,哪怕是貴為九五之尊、無情的政治機器,也有些覺得礙眼。

  聽到太康帝的咳嗽,張麟和寧定相視一笑,默契了分開了相扣的十指,「坐吧。」

  太康帝一指面前的漢白玉鑄就的凳子。

  張麟和寧定公主兩人一左一右比鄰而坐,面色輕鬆,他大概猜到了太康帝把他叫過來所為何事了。

  婚姻大事,自古以來就是流程繁瑣。

  他爹娘都不在九州了,雖然全權交由了皇帝和皇后,但也不是啥也不干,純當個甩手掌柜。

  六道禮節:採納、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迎親,此為三書六禮中的六禮,尋常百姓和官宦人家尤其恪守。

  至於公主嫁娶,流程那就更加複雜了。

  從先到後的順序分別是:指婚、納彩、冊封、醮戒、親迎、謁祠堂、合卺。

  當然,這個先後順序也不是不能變動。

  璧如冊封,一般而言公主出嫁前會先進行冊封,皇帝和皇后在交泰殿給公主授予正式的封號和九翬四鳳冠、相應的儀仗等。

  但是寧定公主受寵啊,早在出生的時候皇帝就舉行儀式賜下了封號『寧定』,到時候自然也就不需要這道流程了。

  所以,真正剩下的就是納彩、醮戒、親迎、謁祠堂、合卺。

  而納采部分,也在前些日子完成了。

  梁國公府已經將準備好的禮物送到午門外恭進。

  次日,皇太康帝也在中和殿、保和殿懸彩設宴,款待了張家一干族人。

  其他的諸如醮戒、親迎、謁祠堂、合卺就是他們兩人必須參與進來的事情了,旁人也代替不得。

  所以,這才要等到寧定公主回京舉行。

  「南疆那邊算是大局初定,妖國沒有了金翅大鵬鳥這尊妖聖,幾乎頃刻就要分崩離析,一觸即潰也毫不誇張。」

  雖然把張麟叫到御花園主要是為了兩人的婚事,但是領導嘛...起手開頭總要體現格局,而最能體現格局的自然也就是軍國大事了。

  張麟自然是連連點頭。

  太康帝也起了興致,「朕不打算撤回南疆那邊的兵力,直接兩線作戰,妖族士氣如今跌落谷底,正適合以戰養戰,妖獸宰殺了之後充作口糧,替朝廷省了一筆輜重的費用。」

  「趁此機會,將妖族徹底趕出九州,屆時朕再動用混元鏡改天換地,將南疆那一片古林瘴氣夷平,從此納入我大明的版圖。」


  張麟有些詫異,沒想到混元鏡還有這作用。

  其實,以他現在的實力,也能夠改變南疆的地貌,但更多的是破壞性改變,有些費力不討好。

  太康帝一說起來,就有些剎不住車了,絮絮叨叨又給兩人講了不少關於大明未來的藍圖。

  少傾,他這才稍稍有打住的趨勢。

  「等你們兩個完婚了,張麟立刻啟程帶一支精銳前往西方大陸,徹底結束這場戰爭。」

  此前有『迷失禁地』阻擋,他只能派遣有限的兵力,現如今也不知道那邊的戰事如何了。

  畢竟這次可真就是傾全國之力,在保證九州各地衙署正常運轉的情況下,能遣送過去的一品差不多都上了。

  不然這次面對佛門的突然反水,太康帝也不至於陷入如此狼狽的境地。

  「你們兩個之後,也要儘快留下子嗣,不然等日後飛升,誰來承襲這北涼王的爵位?」

  太康帝轉而一笑,說出的話卻是讓寧定公主罕見地鬧了個大紅臉,眼中的霸道冰冷在此刻徹底化作小女兒姿態的嬌羞。

  忽地,她察覺到一隻寬厚的大手摸索而來,在桌底下悄悄捏住了他的手,臉色登時愈發紅得鮮艷。

  寧定公主目光輕輕飄了過去,心中強裝鎮定,桌底下的手同樣用力,反握住了張麟探來的手掌。

  兩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一切都不盡在言中。

  「......」

  本來太康帝還想再說些什麼的,但忽然就沒有了興致。

  沉默了片刻之後,只能擺擺手,「你們走吧,到時候禮部的官員會告訴你們各項流程,在家準備一番即可。」

  兩人默契地鬆開手,和太康帝見禮之後,便離開了御花園。

  獨留下太康帝坐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了盡頭,輕呷一口澄澈如玉的茶水,悠悠然起身。

  「咳咳...」

  他驀地輕咳一聲,鑽心的疼痛湧上。

  熾烈的陽光透過霞霧,落在了太康帝的背影上,將身上的衣衫襯得愈發璀璨。

  而他就像是站在山頭遲暮的雄獅,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身體每況愈下了...太康帝知道自己的情況,繁重的國務以及肩上擔著的大明國運,無時無刻都在摧殘著他的形神。

  『似乎...應該選一個接班人了。』

  太康帝陷入了沉思,在場的太監宮女見狀,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驚擾了聖駕。

  老二好斷無謀,老三喜歡耍小聰明,沒有帝王氣象。

  太康帝俯瞰朝堂多年,對於其中的明爭暗鬥早就瞭然於胸,幾位風頭正盛的皇子也多有觀察。

  之所以不立儲,也是想要擇一賢能之輩。

  只可惜,唯一能入眼的寧定又是女兒身。

  暫且不論女兒身能否擔當帝王,恐怕就算他執意讓寧定坐這龍椅,後者都不肯應允。

  對於其他人來說,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無比誘人。

  但寧定追求的是長生久視的修行路,而非被大明國運困縛住的九五之尊。

  「唉——」

  太康帝幽幽一嘆,轉而看向一旁低著頭的趙讓,「大伴,你覺得朕百年之後,朕的諸多皇子哪位能夠克繼大統?」

  嘭!

  趙讓想都沒想,一臉惶恐地跪倒在地,一連磕了幾個響頭,直到額頭都滲血了,這才顫抖著聲音說道:

  「天家之事,奴婢怎敢妄議?」

  太康帝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誒——?朕讓你說你就說!」

  「陛下,祖宗規矩,後宮不得干政,奴婢不過殘缺之身,陛下之走狗耳,焉敢妄議立儲之事?求陛下收回成命!」

  咚咚咚!

  似乎怕太康帝繼續追問下去,他又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這叫什麼事啊?

  立儲之事哪裡是他能夠議論的?這要是傳出去,諸位皇子會怎麼想他?別看皇帝現在和顏悅色,保不齊突然變臉,說他離間天家骨肉,把他扔進詔獄...

  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

  面對這種情況,唯一的應對辦法就是打死都不回答。

  「行了行了,再磕下去,朕的漢白玉石都要被你磕破了。」

  見趙讓磕得咚咚作響,太康帝甚覺無趣,直接將人揮退了。

  趙讓如蒙大赦,麻溜地滾開了皇帝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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