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不止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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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屠是膳堂管事的那個大胖子廚子,當年也是書院裡的教習出身,據說外功練到了第五層「骨」,一身橫練功夫在二十年前號稱書院前三。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退了下來,主動要求管膳堂,每天殺豬切菜剁骨頭,把一身功夫全用在了砧板上。

  程彥的話音剛落,後廚的門帘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鄭屠那顆光溜溜的大腦袋探了出來,腦門上還掛著汗珠,在燈籠光下亮得像抹了油。

  「誰殺了火蛟?」鄭屠的聲音像一口悶鍾,整個膳堂都嗡嗡響。

  趙元立刻抬手指向李青。

  鄭屠的目光掃過來,在李青身上停了片刻,然後他整個人從後廚里擠了出來——確實是「擠」,那扇門框對他而言窄了一半。他大步走到李青面前,圍裙上還沾著碎肉和蔥花,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油,然後一把握住李青的左臂,從手腕一直摸到肩膀,又從肩膀摸回手腕。

  「淬透了,」鄭屠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內行看門道的讚嘆,「而且是地火心火一起淬的。你這條胳膊現在能擋中品靈器以下所有兵刃。不信明天去演武場找個人拿刀砍你試試。」

  「不用試,」李青說,「蛇咬過了,沒咬穿。」

  鄭屠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油煙燻得發黃的大牙。他拍了拍李青的肩膀,力氣大得像鐵錘砸樁,李青腳下的青磚都震了震。「好小子。今晚給你加菜。後廚還有半扇排骨,我給你燉了,放當歸和枸杞,補氣血的。」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李青的左臂補了一句:「第二層皮和第一層皮不一樣。皮的淬鍊是打基礎,越是基礎的東西越不能急。你現在這條胳膊相當於一塊煉好的坯鐵,下一步打什麼、怎麼打,得想清楚再動手。打壞了想改就難了。」

  李青點頭。

  鄭屠掀開門帘回了後廚,膳堂里重新熱鬧起來。幾個坐在角落的女弟子一直在偷偷往這邊看,目光在李青的左臂上打轉,然後湊在一起小聲說話,偶爾傳出一兩聲壓低了也壓不住的輕笑。

  林慕白已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面前擺了兩碗飯和一條清蒸鱸魚。她正在挑魚刺,頭也不抬地說:「鄭師傅平時不誇人的。趙元上次在後廚幫忙剁了三天的骨頭,鄭師傅只說了句『還行』。你一來他就要給你燉排骨。」

  李青在她對面坐下,把程彥給的那個布袋子放在桌角。林慕白抬眼瞟了一下袋子,又把目光收回去繼續挑魚刺。「十塊罡石?他倒是真輸得起。」

  「他本來就打算給的,」李青端起飯碗,「賭只是一個藉口。」

  林慕白把挑乾淨刺的一塊魚肚子夾到他碗裡,動作很自然,好像做過很多次一樣。然後她自己夾了一塊魚尾巴,慢慢嚼著,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元端著碗擠過來坐下,嘴裡塞滿了飯還在說話:「對了李青,你那條火蛟的屍體留在地火脈了?不撿回來?蛟皮能做甲,蛟筋能做弓弦,蛟牙能磨匕首,都是好東西啊。」

  「太大了,拖不動。」

  「那可惜了,」趙元一臉肉疼,「一條火蛟全身都是寶貝,就這麼扔了。」

  「不可惜,」李青說,「地火脈里不止一條火蛟。」

  趙元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慢慢睜大。程彥在隔壁桌聽見了這句話,也轉過頭來,嘴巴半張著,嘴裡的飯粒差點掉出來。

  「不止一條?」趙元把筷子放下,臉色正經起來,「你說清楚,什麼叫不止一條?」

  李青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他的聲音不大,但這幾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周圍幾張桌子的人都安靜了,連隔壁桌一個正在喝湯的弟子都端著碗忘了放下。

  「地火脈深處還有更大的東西,」李青說,「那條火蛟只是從更深的裂縫裡被逼出來的。我在脈心裡淬鍊左臂的時候,地火噴涌的間隙里能感覺到下面的震動。不是地脈的震動,是活的。每一次地火噴涌的間隔大概是一炷香的時間,但是有三次,間隔突然縮短到了半炷香不到。那種變化不是因為地火本身,是因為下面有東西在動,攪動了火脈的流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那盞油燈跳動的火苗上。

  「那條火蛟出來的時候很慌張。它不是來獵食的,是逃出來的。能把它嚇成那樣的東西,還在更深處。」

  膳堂里安靜得只剩下後廚傳來的炒菜聲和油鍋的滋啦響。過了好一會兒,趙元咽了口唾沫,小聲問:「大概是什麼級別的?」

  「不確定,」李青說,「但能讓一條三階火蛟拼了命往上逃的東西,至少五階往上。」


  程彥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站起身來,在桌子旁邊來回走了兩步,然後停下腳步,看著李青的表情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在開玩笑。

  李青沒有笑。

  「這事你得跟院首說,」程彥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嚴肅,沒有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地火脈在摘星峰底下三千丈,如果下面真有五階以上的東西,萬一哪天它順著火脈衝上來,整個摘星峰都要受影響。這不是你一個人能對付的事。」

  「我知道,」李青說,「明天就去找院首。」

  林慕白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把碗裡最後一塊魚骨頭挑出來放在碟子裡,動作很輕很穩。她抬起頭看了李青一眼,目光里沒有擔憂也沒有恐懼,只是一種很平靜的注視,像是在確認什麼。

  李青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也就沒有再問,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走出膳堂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竹海上方,把整座摘星峰照得像白天一樣亮,只是月亮的光是銀白色的、冷清的,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林慕白走在他右邊,兩人的影子被月亮拉得細長,斜斜地投在地上。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開口:「第三層筋,你準備怎麼引導?心火和地火你已經用得順手了,但兩股火的屬性不一樣,要融在一起走同一條經脈,中間肯定會有衝突。你想好怎麼調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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