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一張燙金的請帖
那張網有多大，織網的人是誰，網眼裡的縫隙在哪裡。
三天。他有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他要麼去極淵，要麼離開北境。
不管選哪條路，這張網都關不住他了。
因為看清了網的人，最擅長的不是撞破網眼，是順著網爬出去，然後從外面把整張網扯下來。
北方的光柱越來越亮，像一隻睜開的銀白色的眼睛，在雪原盡頭安靜地注視著他。
李青迎著那道目光，走回了東廂的燈火里。
熱騰騰的羊肉湯泡饃還在桌上冒著氣，林慕白趴在桌邊等他，手裡拿著一雙筷子，敲著碗沿，敲出叮叮噹噹的節奏，像一隻等食的小鳥在啄米。
」回來啦！快吃快吃，涼了就腥了。」
她給他盛了一碗，堆得冒尖，羊肉片鋪了滿滿一層，撒了翠綠的蔥花和紅色的辣椒碎。
李青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燙。但暖。
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再從胃裡暖到心口。
他看著對面那個埋頭呼嚕呼嚕喝湯的姑娘，看著她被熱氣熏得濕漉漉的睫毛，看著她鼻尖上沾的一小片辣椒碎末，忽然有了一種想法：
不管極淵下面是北冥真人的傳承還是四百年的老妖怪，不管寒松子想要什麼、周叔知道什麼、柳滄海在背後安排了多少步棋——
他都要去一趟。
不是為天璇的氣運，不是為趙老頭的仇，甚至不單純是為了變強。
是因為他想讓這個姑娘以後喝羊肉湯的時候，不用再擔心有人把她抓回去煉血契印。
這理由不夠宏大。
但夠了。
李青低下頭，安靜地喝完了那碗湯，然後把空碗推過去。
」再來一碗。」
林慕白接過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兩顆小虎牙在燭火下亮晶晶的。
」好嘞——」
她跑向膳堂的窗口，月白色的裙擺在門檻上拂了一下，像一隻白鳥掠過水麵。
李青看著她的背影，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塊寒玉的琉璃匣。寒氣透過掌心滲進來，讓他右手的銀紅色光芒微微一跳，像是被激起了好勝心。
三天。
三天之後，不管前路是什麼，他都走定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
北方的光柱依然亮著。
棋盤上的所有棋子都在移動，而執棋的人，或許還不知道，有一枚他們認為是棋子的東西，正在慢慢學會如何握住另一枚棋子。
天下棋局，總要有一個人先翻桌。
李青是在第三天清晨收到那張請帖的。
請帖是北寒宗宗主親筆所寫，燙金的字落在霜白色的硬紙上，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氣，像剛從冰窟里撈出來的鐵釘。內容不長，但信息量極大：
」茲定於三日後，北寒宗演武台舉行五年一度『寒淵大比』，凡淬體至凝罡境內門弟子皆可報名。魁首獲『寒淵令』一枚，持令者可入極淵外圍試煉。本次大比特設『外邀席』一席，特邀散修李青入列，以示北寒宗與天下英才共襄盛舉之誠意。」
李青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遞給了旁邊的林慕白。
」寒淵令？極淵外圍試煉？」林慕白皺著眉頭念出來，然後猛地抬頭看李青，」這老頭兒——大長老——他就是故意讓你看到那張紙條，讓你知道極淵的事，然後再用一個『外邀席』把你塞進大比里。你要是贏了大比，拿了寒淵令，去極淵外圍就名正言順了。他連台階都給你鋪好了！」
李青把請帖折好，放進懷裡。」鋪台階不是壞事。只要台階不塌就行。」
」那你參加嗎？」
」參加。」
林慕白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猶豫了一瞬，然後說：」那我也報名。寒淵大比有『外邀席』，沒說不能帶隨從吧？我去報名當你的隨從。」
李青轉頭看著她。」你淬體幾層？」
」……三層。」
」隨從是跟著進極淵外圍的。極淵外圍冰獸橫行，凝罡境的修士都未必扛得住，你淬體三層進去——」
」我跟著你嘛。」林慕白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那種」我就是不講理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理直氣壯，」你都能空手打凝罡六層了，帶我一個小隨從不是輕輕鬆鬆？再說了——」她把聲音壓低了，湊近他耳邊，」如果那個寒淵令只能一個人進去，你把我帶在邊上，萬一需要兩個人配合才能開的機關呢？萬一有東西要兩個人一起抬呢？萬一裡面的封印需要雙人血契呢？你一個人進去，手忙腳亂的，多不方便。」
她說最後幾句話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李青捕捉到了那一閃——她知道雙人血契的事。她看過紙條，她猜到了自己家族的聯姻和極淵封印之間的關係，但她沒有說破。
」行。」李青說，」你去報名。但進了極淵外圍，一切聽我的。」
」遵命！」她啪地立正，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然後歡天喜地地跑出去了。月白色的裙擺在門檻上一閃，消失在了晨光里。
李青站在原地，摸了摸懷裡的請帖。紙是涼的，上面的字是燙金的，金和冷貼在一起，像一團火被包在冰里。
三天後的大比，他知道自己會被所有人看扁。
一個散修，一個淬體境——雖然實際戰力已經接近凝罡，但表面上的修為擺在那裡，北寒宗的內門弟子哪個不是凝罡起跳？
長老們看他的目光里會帶著」大長老從哪撿來這麼個玩意兒」的疑惑。弟子們看他的目光里會帶著」我要在擂台上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的躍躍欲試。
但沒關係。
他就是要讓他們看不起他。
越看不起，當他們發現自己輸給一個」淬體境散修」的時候，那張臉上的表情就越是精彩。
李青坐在軟榻上，閉上眼，開始運轉罡氣循環。右手上的銀紅色光芒已經蔓延到了肩關節，皮境大成近在咫尺。他要在大比之前把這最後半寸補圓滿了。
三天，他正好需要三天。
三日後，辰時。
三天。他有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他要麼去極淵，要麼離開北境。
不管選哪條路，這張網都關不住他了。
因為看清了網的人，最擅長的不是撞破網眼，是順著網爬出去，然後從外面把整張網扯下來。
北方的光柱越來越亮，像一隻睜開的銀白色的眼睛，在雪原盡頭安靜地注視著他。
李青迎著那道目光，走回了東廂的燈火里。
熱騰騰的羊肉湯泡饃還在桌上冒著氣，林慕白趴在桌邊等他，手裡拿著一雙筷子，敲著碗沿，敲出叮叮噹噹的節奏，像一隻等食的小鳥在啄米。
」回來啦！快吃快吃，涼了就腥了。」
她給他盛了一碗，堆得冒尖，羊肉片鋪了滿滿一層，撒了翠綠的蔥花和紅色的辣椒碎。
李青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燙。但暖。
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再從胃裡暖到心口。
他看著對面那個埋頭呼嚕呼嚕喝湯的姑娘，看著她被熱氣熏得濕漉漉的睫毛，看著她鼻尖上沾的一小片辣椒碎末，忽然有了一種想法：
不管極淵下面是北冥真人的傳承還是四百年的老妖怪，不管寒松子想要什麼、周叔知道什麼、柳滄海在背後安排了多少步棋——
他都要去一趟。
不是為天璇的氣運，不是為趙老頭的仇，甚至不單純是為了變強。
是因為他想讓這個姑娘以後喝羊肉湯的時候，不用再擔心有人把她抓回去煉血契印。
這理由不夠宏大。
但夠了。
李青低下頭，安靜地喝完了那碗湯，然後把空碗推過去。
」再來一碗。」
林慕白接過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兩顆小虎牙在燭火下亮晶晶的。
」好嘞——」
她跑向膳堂的窗口，月白色的裙擺在門檻上拂了一下，像一隻白鳥掠過水麵。
李青看著她的背影，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塊寒玉的琉璃匣。寒氣透過掌心滲進來，讓他右手的銀紅色光芒微微一跳，像是被激起了好勝心。
三天。
三天之後，不管前路是什麼，他都走定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
北方的光柱依然亮著。
棋盤上的所有棋子都在移動，而執棋的人，或許還不知道，有一枚他們認為是棋子的東西，正在慢慢學會如何握住另一枚棋子。
天下棋局，總要有一個人先翻桌。
李青是在第三天清晨收到那張請帖的。
請帖是北寒宗宗主親筆所寫，燙金的字落在霜白色的硬紙上，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氣，像剛從冰窟里撈出來的鐵釘。內容不長，但信息量極大：
」茲定於三日後，北寒宗演武台舉行五年一度『寒淵大比』，凡淬體至凝罡境內門弟子皆可報名。魁首獲『寒淵令』一枚，持令者可入極淵外圍試煉。本次大比特設『外邀席』一席，特邀散修李青入列，以示北寒宗與天下英才共襄盛舉之誠意。」
李青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遞給了旁邊的林慕白。
」寒淵令？極淵外圍試煉？」林慕白皺著眉頭念出來，然後猛地抬頭看李青，」這老頭兒——大長老——他就是故意讓你看到那張紙條，讓你知道極淵的事，然後再用一個『外邀席』把你塞進大比里。你要是贏了大比，拿了寒淵令，去極淵外圍就名正言順了。他連台階都給你鋪好了！」
李青把請帖折好，放進懷裡。」鋪台階不是壞事。只要台階不塌就行。」
」那你參加嗎？」
」參加。」
林慕白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猶豫了一瞬，然後說：」那我也報名。寒淵大比有『外邀席』，沒說不能帶隨從吧？我去報名當你的隨從。」
李青轉頭看著她。」你淬體幾層？」
」……三層。」
」隨從是跟著進極淵外圍的。極淵外圍冰獸橫行，凝罡境的修士都未必扛得住，你淬體三層進去——」
」我跟著你嘛。」林慕白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那種」我就是不講理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理直氣壯，」你都能空手打凝罡六層了，帶我一個小隨從不是輕輕鬆鬆？再說了——」她把聲音壓低了，湊近他耳邊，」如果那個寒淵令只能一個人進去，你把我帶在邊上，萬一需要兩個人配合才能開的機關呢？萬一有東西要兩個人一起抬呢？萬一裡面的封印需要雙人血契呢？你一個人進去，手忙腳亂的，多不方便。」
她說最後幾句話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李青捕捉到了那一閃——她知道雙人血契的事。她看過紙條，她猜到了自己家族的聯姻和極淵封印之間的關係，但她沒有說破。
」行。」李青說，」你去報名。但進了極淵外圍，一切聽我的。」
」遵命！」她啪地立正，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然後歡天喜地地跑出去了。月白色的裙擺在門檻上一閃，消失在了晨光里。
李青站在原地，摸了摸懷裡的請帖。紙是涼的，上面的字是燙金的，金和冷貼在一起，像一團火被包在冰里。
三天後的大比，他知道自己會被所有人看扁。
一個散修，一個淬體境——雖然實際戰力已經接近凝罡，但表面上的修為擺在那裡，北寒宗的內門弟子哪個不是凝罡起跳？
長老們看他的目光里會帶著」大長老從哪撿來這麼個玩意兒」的疑惑。弟子們看他的目光里會帶著」我要在擂台上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的躍躍欲試。
但沒關係。
他就是要讓他們看不起他。
越看不起，當他們發現自己輸給一個」淬體境散修」的時候，那張臉上的表情就越是精彩。
李青坐在軟榻上，閉上眼，開始運轉罡氣循環。右手上的銀紅色光芒已經蔓延到了肩關節，皮境大成近在咫尺。他要在大比之前把這最後半寸補圓滿了。
三天，他正好需要三天。
三日後，辰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