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滌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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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牛果然轉過身來。它的豎瞳鎖定在李青身上,那種眼神不像普通野獸的兇狠,帶著一種被挑釁之後的暴怒。頭頂的紅鬃豎得更直了,每一根毛髮都在發紅光。

  李青側頭看了一眼,周叔已經從左路繞到了蠻牛的側面,長刀上青色的罡氣已經凝聚到了極致。又看了一眼林慕白——她站在山脊上,雙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死死盯著這邊。

  他收回目光,再次面對蠻牛。

  」來。」

  蠻牛沖了過來。這一次它的速度比上次還快,犄角尖上甚至凝聚出了兩團灰白色的罡氣團,那是它在用罡氣強化攻擊。李青沒有躲,他迎著蠻牛的方向沖了過去。

  兩個人影——一個少年、一頭巨獸——在不到三丈的距離內,即將相撞。

  錯身的一瞬間,李青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他沒有刺,沒有斬,沒有劈。他踩著蠻牛的前蹄膝蓋——那裡有一塊沒有被鐵鱗覆蓋的關節縫隙——整個人凌空翻起,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他翻過了蠻牛的背脊,在翻越的瞬間,右手倒握著滄瀾劍,劍尖朝下,精準地刺入了蠻牛尾巴根部那塊逆鱗的縫隙。

  」噗嗤。」

  一聲悶響。

  滄瀾劍的劍身沒入半尺,地火的熱量從劍尖湧出,瞬間灼燒了蠻牛最脆弱的皮下組織。蠻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聲音大得像要把山坳兩邊的石壁都震裂。它瘋狂地甩動尾巴,想把劍甩出去,但李青已經借著翻越的慣性落地了,落地之後一個翻滾拉開了距離。

  霜余劍出鞘。

  他右手滄瀾,左手霜余。一溫一冷,一藍一灰。雙劍交叉在胸前,劍尖同時指向蠻牛。

  蠻牛在原地瘋狂地轉圈,巨大的身軀撞在兩側的石壁上,碎石飛濺。它尾巴根部的傷口在噴血,血是暗紅色的,混著被地火燒焦的組織碎片,發出一股肉焦的氣味。轉了幾圈之後,它的動作明顯變慢了。地火的灼燒不是普通的外傷,火毒順著經脈滲入體內,正在從內部瓦解它的罡氣循環。

  周叔看準了時機。他從側面一刀劈出,青色的刀罡划過蠻牛已經抬不起來的頭顱,精準地切開了它暴露出來的脖頸——犄角的基部。

  蠻牛發出一聲最後、最響亮的嚎叫,然後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間,整個山坳都在震。灰塵揚起數丈高,遮天蔽日。

  李青站在原地,雙劍垂在身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右手掌心的罡氣膜又裂了,這次比昨天更嚴重,三道口子,血順著指尖滴下來。左手的霜余劍幾乎沒怎麼用,只是握在手裡充當一個平衡的配重——真正致命的那一劍,全部靠右手的滄瀾和地火。

  灰塵慢慢散去。

  翠屏山的四個弟子中,那個被犄角掃飛的女修已經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被撞飛的男修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捂著臉哭了起來。另一個男修也醒過來了,雖然吐了血,但命還在。

  四個人都活了下來。

  他們看著李青,眼神里混合了震驚、感激和一種說不清的敬畏。尤其是看到李青腰間掛著兩把劍、雙手都握著劍、右手還在滴血的時候,那個為首的男修猶豫了一下,然後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這位少俠,翠屏山弟子沈義,多謝救命之恩。不知少俠高姓大名,來日定當登門拜謝。」

  李青把霜余劍收回鞘中,把滄瀾劍也收了起來。他甩了甩右手上的血,撕下一截衣擺纏住傷口,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李青,散修。路過而已。」

  沈義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纏著的那截布上——那是昨天林慕白給他包傷口的白色手帕,他捨不得用,只撕了外衣的衣擺——然後又落在他腰間的兩把劍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思索。

  」李少俠用的是雙劍?」

  」算吧。」

  」不知少俠師承何處?」

  李青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沈義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多了,連忙拱手道歉:」是在下冒昧。只是少俠這手雙劍功夫,實在罕見。翠屏山雖是小門小派,但也有幾分人脈,如果少俠不嫌棄,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翠屏山上下一定竭力相助。」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刻著一個」翠」字,遞給李青。李青接過來,隨手揣進懷裡,沒有多看。」你們的同伴傷得不輕,先帶回去吧。這頭蠻牛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沈義看著那頭龐大的蠻牛屍體,有些為難。蠻牛的鱗甲、犄角、內丹都是好東西,尤其是內丹,蘊含了大量罡氣,對凝罡境的修士來說是極佳的補品。但這是他手下的命換來的,更準確地說,是眼前這個少年救了他的命,他沒資格獨吞。

  」李少俠,蠻牛是你殺的,理應歸你。我們只要能取一些鱗甲回去交差就行。」

  李青沒有推辭。他走到蠻牛屍體前,蹲下來,用滄瀾劍剖開蠻牛的腹部。劍身插入胸腔的時候,地火的餘溫讓切口邊緣的肉自動焦化,血流得很少。他在蠻牛的心臟旁邊找到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珠子,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罡氣光澤,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溫熱的鐵。

  蠻牛內丹。凝罡八層妖獸的精華所在。

  他看了幾眼,把內丹收好,然後轉頭對沈義說:」鱗甲和犄角給你們,內丹歸我。」

  沈義一愣,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深深的感激。」少俠,這……這怎麼好意思?犄角雖然也值錢,但和內丹比……」

  」你們死了人。」李青的聲音很平淡,」回去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比內丹值錢。」

  沈義沉默了。他看著地上那個吐血的師弟和那個還在哭的女修,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他重重地拱了拱手,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三個人在莽蒼山脈深處找了一個避風的山洞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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