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快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快走。」傅雲深把藥碗往地上一扔,藥汁濺了一地,黑色的藥液滲進泥土裡,「李青,快走!」

  「師父——」

  「別問了!走!」

  傅雲深一把抓住李青的肩膀,把他往後山的方向推。李青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被推得踉蹌了幾步。他回過頭,看到師父站在木屋門前,背對著夕陽,臉上的皺紋被金色的光照得很深很深。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從天上落下來的人。

  不,不是落下來。是撕裂了天空,從裂縫裡走出來。

  天空像一塊布,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裂縫的邊緣是紫色的,像燒焦的傷口,裡面透出一種不屬於人間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光。那個人從裂縫裡走出來,一步一步地踩在虛空中,像踩在看不見的台階上。

  他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個頭。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上沒有任何紋飾,黑得像一個洞,連光都被吸進去了。他的臉很白,白得像蠟,五官像刀刻的一樣稜角分明,但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的氣息——那個氣息讓李青的劍骨開始發燙。

  李青的劍骨已經練到了第四層,手骨、臂骨、肩骨、脊椎都完成了劍骨化。這些骨骼對危險有天然的感知能力,就像野獸能感知地震前的徵兆一樣。此刻,他的整條脊椎像一根被燒紅的鐵條,燙得他後背發緊,銀白色的光芒透過皮膚若隱若現。

  那個人的目光落在了李青身上。

  只是一瞥。輕飄飄的,像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但就是這一瞥,李青的雙腿軟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生理上的、本能的反應——就像兔子被鷹盯上的時候會僵住一樣。他的身體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訴他:這個生物,不是你能夠對抗的。

  「傅雲深。」那個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矮樹林都在震動。樹葉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綠色的雨。木屋的窗戶啪嗒啪嗒地響,有一塊玻璃直接碎了。

  傅雲深站在李青身前,把他擋在身後。他的身體在發抖,脊椎上的舊傷讓他站不直,背駝得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但他沒有退。

  「殷無邪。」傅雲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三十年的恨意,「你還是來了。」

  殷無邪。

  李青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他從師父的語氣里聽出了一切。殷,這個姓氏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殷天仇。血劍宗長老,三十年前偷襲師父的人,三個月前死在太虛秘境裡的人。

  「你殺了我的弟弟。」殷無邪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弟弟雖然不成器,但他畢竟是我的弟弟。他死了,我不能當什麼都沒發生。」

  「殷天仇是死在秘境裡的。」傅雲深說,「秘境裡的事,生死自負。這是規矩。」

  「規矩?」殷無邪的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種輕微的、表示不屑的表情變化,「你跟我講規矩?傅雲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規矩是給沒有力量的人定的。我有力量,規矩就由我來定。」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朝傅雲深的方向輕輕一按。

  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風,沒有光,沒有任何聲光效果。

  但傅雲深的身體彎了下去,像被人從頭頂按了一掌。他的膝蓋彎了,脊椎發出咔咔的響聲,那根三十年前被斬斷的骨頭在舊傷處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臉漲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但就是不肯跪下。

  「師父!」李青衝上去扶住傅雲深,他的手碰到師父肩膀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傳遍全身。

  那股力量不是內力,不是真氣,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原始的東西。像重力,但比重力更沉;像壓力,但比壓力更重。它壓在李青的每一塊骨頭、每一根筋脈、每一個細胞上,告訴他的身體一句話:臣服。

  李青的劍骨爆發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的脊椎湧出來,像一條龍沿著他的背脊遊走,照亮了整個矮樹林。那股壓迫的力量被劍骨的力量擋在了外面,像一把傘擋住了傾盆大雨。

  殷無邪的眼睛終於有了表情。

  不是驚訝,而是——好奇。

  「哦?」他歪了歪頭,目光在李青身上停留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天生劍骨。而且已經練到了第四層。十七歲,第四層。殷天仇那個廢物,找了三十年都沒找到,結果被你師父藏在了眼皮底下。」

  他收回了手。那股壓迫的力量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一樣快。傅雲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李青扶著他,感覺到師父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

  「李青。」傅雲深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李青能聽到,「你不是他的對手。我也不是。但我們不能讓他帶走你。」

  「師父,他是誰?殷天仇的哥哥?」

  「血劍宗的真正主人。」傅雲深說,「殷天仇只是血劍宗的長老,但殷無邪是血劍宗的宗主。他比他弟弟強一百倍。三十年前,殷天仇偷襲我的時候,就是奉了他的命令。他要的不是那本上古劍譜,他要的是天生劍骨的信息。那本劍譜里記載了天生劍骨的秘密。」

  殷無邪沒有急著動手。他站在虛空中,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青和傅雲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神變了——從輕飄飄的、漫不經心的,變成了一種專注的、像獵豹盯上獵物一樣的凝視。

  「傅雲深,我給你一個選擇。」殷無邪說,「你把李青交給我,我饒你一命。你不交,我殺了你,再帶走他。結果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你死不死。」

  傅雲深笑了。

  他笑得很輕,很淡,但李青看到他笑了。那個笑容里有太多東西——有三十年的恨,有三十年的不甘,有三十年的隱忍和等待。但最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好像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