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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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血劍宗弟子看著他,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好奇,而是一種警覺。他意識到了一件事:眼前這個人,跟他以前遇到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這個人不著急,不慌張,不逞強,不炫耀。他只是在做他該做的事,做完了就停,不多做一分。

  這種人最難對付。

  「你叫什麼名字?」那人問。

  「李青。」

  「青雲宗,李青。」那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嘴裡嘗味道,「我記住了。秘境才剛開始,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揮了揮手,另外兩個血劍宗弟子收起劍,架起地上那個暈倒的同門,三個人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李青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真的走了,才把劍插回鞘中。

  「出來吧。」他說。

  陳姓少年從樹後探出頭來,確認安全之後才慢慢走出來。他的傷不輕,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的,但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倒下。

  「多謝。」陳姓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鐵劍峰的陳硯,今年剛入峰,第一次參加百宗大會。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你的三個同伴已經死了。」李青說。

  陳硯的臉色白了一下。他已經看到了地上那三具屍體,但他一直在刻意不看,刻意不去想。李青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把他刻意避開的那塊地方劃開了。

  「我知道。」陳硯的聲音很低,「他們是……他們是同一峰的師兄弟。我們本來想一起行動,但剛進秘境就被血劍宗的人盯上了。他們……他們連話都沒說,直接就動手了。」

  李青看著陳硯的眼睛,看到他眼睛裡有一種很熟悉的東西——那種東西叫「沒來得及」。沒來得及救人,沒來得及拼命,沒來得及做任何事,就已經結束了。這種感覺,李青懂。

  「你的傷要處理。」李青從行囊里又拿出兩枚丹藥,「一枚內服,一枚碾碎了敷在傷口上。止血之後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三十天結束。」

  陳硯接過丹藥,手還在抖:「你不帶我一起走嗎?」

  李青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想帶你,是你要跟著我,更危險。」李青說,「我要去的地方,比血劍宗更可怕。你跟著我,活不過三天。」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知道李青說的是實話。在秘境裡,最危險的不是跟錯了人,而是跟錯了自己跟不起的人。

  「我明白了。」陳硯把丹藥收好,又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謝。等我回去,一定在長老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李青沒接話。他不在乎什麼美言,他救陳硯只是因為他是青雲宗的人,僅此而已。

  陳硯走後,李青站在空地上,看著地上那三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三具屍體,三個年輕的面孔,三個昨天還活著、還期盼著在秘境裡找到寶物、還想著回去之後跟師兄弟們吹牛的人。現在他們躺在紫色的落葉里,血已經把落葉粘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葉。

  李青蹲下來,把三具屍體的眼睛合上,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他走了不到百步,身後的樹林裡傳來了野獸的低吼聲。

  他沒有回頭。

  ---

  李青在傍晚的時候到達了枯木林。

  枯木林不是一片真的林子——或者說,它曾經是一片林子,但現在只剩下了枯死的樹幹。幾百棵枯樹光禿禿地立在那裡,樹枝像瘦骨嶙峋的手指伸向天空,在夕陽的映照下,像一幅詭異的畫。

  顧長安說的「第三棵枯樹下」是一棵特別大的枯樹,樹幹粗到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李青走到樹下,發現樹幹上刻著一個太極圖——太虛宗的標誌。

  他蹲下來,在樹根處摸到了一塊凸起的樹皮。他按了一下,樹皮彈開了,露出裡面一個拳頭大的洞。洞裡放著一塊小玉牌和一封信。

  李青先看了信。

  信是顧長安寫的,字跡潦草但整齊:

  「李青兄,見字如面。我臨時有事,不能在此久等。玉牌上有我留下的靈力印記,注入靈力可以找到我的大概位置。我在秘境北部的一座古遺蹟中探路,你若是到了,就來找我。路上小心血劍宗的人。——顧長安。」


  李青把信收好,拿起那塊玉牌,往裡面注入了一絲靈力。玉牌亮了一下,然後指向了北方。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落山了,紫色的樹葉在夕陽下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他知道夜晚的秘境比白天危險十倍,但他不想等。等一夜,就意味著顧長安可能在古遺蹟里多等一夜,也意味著他可能錯過一些東西。

  他繼續走。

  ---

  夜裡走了大概兩個時辰,李青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是一種很有規律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有節奏地敲擊地面。「咚——咚——咚——」,每一聲之間的間隔完全相等,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李青停下來,屏住呼吸,仔細聽。

  聲音從他左邊的樹林裡傳來,距離大概五十丈。不是妖獸的腳步聲——妖獸的腳步不會這麼均勻,也不會這麼有節奏。更像是一種信號,或者一種儀式。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不是因為好奇心,而是因為他有預感——在那個方向,他會遇到一個人。不是認識的人,但他知道那個人的存在。

  走了大概四十丈,他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到了火光。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點著一堆篝火。篝火旁邊坐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李青,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那根木棍已經被削得很細了,但那個人還在削,一刀一刀,不急不慢。

  每削一刀,就用木棍在地上敲一下。

  「咚。」

  削一刀,敲一下。削一刀,敲一下。

  李青沒有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他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看著那堆篝火,看著那把削木棍的小刀。他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危險,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脊背發涼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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