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飯店
「點餐去吧！」張秀花發現三個孩子進來後，變得特別拘謹。
為什麼許多人說鄉下孩子靦腆害羞。因為他們沒見過什麼世面，有些孩子可能直到初中上學，才會到鎮上。
這時候鎮上沒有集市，大家都是到供銷社買東西。農村人攢票不容易，一兩個月才會來一趟鎮上。
三個孩子你推我搡，想讓別人上前點餐，就連平時最機靈的繼東都是如此。
三人互相推著，終於還是到了窗口，上面貼有價格表，有才認字最多，他念給其他人聽，「羊糕五毛，大蒜炒豬肝三毛，炒素菜兩毛，紅燒小排三毛，油豆腐粉絲湯兩毛，紅燒扁魚五毛，米飯三毛……」
他還沒念完，服務員有點不耐煩，「去去去！哪來的窮孩子，不點餐就趕緊出去，別耽誤其他人。」
這年頭的工作人員都牛氣得很，服務好人民群眾？不存在的。這些人都是鐵飯碗。
有才被陌生小哥哥嫌棄，嚇了一跳，臉漲得通紅，有點不知所措，還有點委屈。
繼東和寶林也嚇得不輕，往後退了一步。
張秀花蹙了蹙眉，走過去，好聲好氣跟他辯解，「同志，現在又沒有別人點餐，他念菜單也是為了讓另外兩個孩子點餐，怎麼就耽誤別人了？」
服務員見她穿得很普通，再看三個孩子打著補丁，猜到是鄉下人，態度不僅沒有改善，反倒更囂張，仰著脖子斜眼看人，「你們有錢嗎？有票嗎？土包子帶著小土包，充什麼幹部！」
張秀花上輩子活了五十多歲，鮮少有事情能讓她發火，她也輕易不生氣，可這次卻氣了個倒仰，她一拍桌子，指著服務員就開罵，「你說誰土包子呢？我們是八輩貧農怎麼了？我們光榮。我們沒偷沒搶！你一個服務員，不想著為人民群眾服務，還敢看不起農民，你們店裡的食物不都是我們農民種的。這飯店是國家開的，為我們百姓服務。又不是你家開嗎？你神氣什麼！你是不是資本主義的狗尾巴？你這種人可真難割啊。農場關了這麼多人，愣是把你漏下了！我現在就去縣政府找革委會宣揚你的事跡，看看他們是怎麼辦事的？竟留下你這個禍害！」
她聲音又大又洪亮，面容冷硬，一副「我是八輩貧民我興榮」的進步農婦，而你是個「資本主義漏網之魚」。這聲音唬了對面的服務員一跳，也吸引其他吃飯的幹部們齊齊望過來。
服務員臉色漲得通紅，被她的話嚇得不輕，眼淚都出來了，「你！你胡說！我家也是八輩貧農！」
「你是貧農？你會看不起農民？你唬誰呢？！」張秀花懷疑的眼神打量他，「我們穿得樸素怎麼了？我帶了糧票和錢！又沒來你這白吃喝！」
爭吵聲終於驚動飯店的一把手，她忙上前打圓場，讓服務員下去反省，而後沖張秀花笑眯眯道，「大妹子！他家確實是八輩貧農，態度有點飄，我會罰他的，小傢伙們肚子餓了吧？先給他們點餐吧？」
張秀花也不是真的想把服務員送去勞改農場，她見好就收，「不是資本主義就好。剛剛他那態度太差了，你還是得批評教育。我這人心胸寬，不跟他計較，可是碰到心眼小的，他敢這麼對人家，以後一準出事！」
店長只能笑眯眯附和，「是是！一看你就是善心人。」
張秀花沖她道，「只要她給三個孩子道歉。這事就算了。」
店長見她願意放過這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立刻到後面將人叫過來，也不知怎麼勸的，服務員進來時，一直低著腦袋，沖三個孩子說了聲「對不起」。
三個孩子有點受寵若驚，臉色漲得通紅，一個勁兒擺手，「沒關係！」
服務員連頭都沒抬，大概是覺得丟臉，扭頭到後面了。
張秀花摟了下有才的肩膀，「快點點餐吧？不是餓了嗎？」
有才雙眼亮晶晶看著她，脊背挺得直直的，張姨真厲害，居然能讓那個牛氣哄哄的服務員給他們道歉。
繼東也是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姑姑真會說話，居然能讓那個大哥哥嚇成那樣，下次要是有人敢說他，他也學姑姑說話，剛剛那一長串，他全記住啦。
寶林心理活動一點不比兩個哥哥少，她朝媽媽身邊靠了靠，還牽住媽媽的手，好似在向所有人宣布「這是我媽媽，我媽媽天下第一厲害！」
有才選了個最貴的，「羊糕！」
張秀花頷首，又看向繼東。
小孩子沒有不愛吃肉的，他立刻點了份紅燒小排。
寶林點了紅燒肉，剛剛她看了，旁邊那桌就是紅燒肉，色澤油亮，一看就有食慾。
張秀花又點了一份素菜，四個人四個菜，剛剛好。
這一頓飯花了不到兩塊錢，真便宜！
付完錢，孩子們規規矩矩坐好，不給長輩丟人。
不過其他桌的飯菜真香啊，饞得他們直流口水。
隔壁桌的男人好奇問，「你們是哪個大隊的？」
張秀花沒有回答，反問他，「我聽你口音好像不是東北人。」
男人笑道，「我是過來出差的。」
張秀花點點頭，沒再多說。
飯菜很快端上桌，還別說，服務員態度不好，但是飯菜味道是真的不錯。廚師的廚藝沒得說，色香味俱全，離老遠都能聞到香味。
張秀花示意孩子們快吃，「我們還得走回去呢。可不能晚了。」
其實不用她多說，三個孩子已經像狼崽子大快朵頤起來。
張秀花也加入搶菜隊伍，吃得滿嘴流油，她也好久沒吃這麼多肉了。尤其這個羊羔肉，肉質軟爛，味道鮮美。
明明份量都不少，但是一個大人帶著三個孩子愣是將這四盤菜吃得精光。
這時候可沒法打包帶走，都是自己提前帶飯盒。可她哪有飯盒？
四人是扶著肚子出來的，有才打了個飽嗝，「張姨，我要是能拜這家飯店的廚師為師就好了。以後我可以天天給你們做好吃的。」
張秀花嘖嘖，「吃了一頓國營飯店，你這就嫌棄我廚藝不好了？」
有才心虛搖頭，「當然不是！但是廚師做菜更香。」
見他真著急了，張秀花不再逗他，想了想，「你想學廚還得多識字。如果你不識字，拜個師傅頂多照著他的模子做出來。如果你識字，將來你可以創出新菜譜。那可是招牌菜。憑藉招牌菜，將來當國營飯店廚師，也不是不可能。」
有才眼睛亮得驚人，他要是成了國營飯店廚師，以後每天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多得勁啊。
他喜得一個勁兒搓手。
為什麼許多人說鄉下孩子靦腆害羞。因為他們沒見過什麼世面，有些孩子可能直到初中上學，才會到鎮上。
這時候鎮上沒有集市，大家都是到供銷社買東西。農村人攢票不容易，一兩個月才會來一趟鎮上。
三個孩子你推我搡，想讓別人上前點餐，就連平時最機靈的繼東都是如此。
三人互相推著，終於還是到了窗口，上面貼有價格表，有才認字最多，他念給其他人聽，「羊糕五毛，大蒜炒豬肝三毛，炒素菜兩毛，紅燒小排三毛，油豆腐粉絲湯兩毛，紅燒扁魚五毛，米飯三毛……」
他還沒念完，服務員有點不耐煩，「去去去！哪來的窮孩子，不點餐就趕緊出去，別耽誤其他人。」
這年頭的工作人員都牛氣得很，服務好人民群眾？不存在的。這些人都是鐵飯碗。
有才被陌生小哥哥嫌棄，嚇了一跳，臉漲得通紅，有點不知所措，還有點委屈。
繼東和寶林也嚇得不輕，往後退了一步。
張秀花蹙了蹙眉，走過去，好聲好氣跟他辯解，「同志，現在又沒有別人點餐，他念菜單也是為了讓另外兩個孩子點餐，怎麼就耽誤別人了？」
服務員見她穿得很普通，再看三個孩子打著補丁，猜到是鄉下人，態度不僅沒有改善，反倒更囂張，仰著脖子斜眼看人，「你們有錢嗎？有票嗎？土包子帶著小土包，充什麼幹部！」
張秀花上輩子活了五十多歲，鮮少有事情能讓她發火，她也輕易不生氣，可這次卻氣了個倒仰，她一拍桌子，指著服務員就開罵，「你說誰土包子呢？我們是八輩貧農怎麼了？我們光榮。我們沒偷沒搶！你一個服務員，不想著為人民群眾服務，還敢看不起農民，你們店裡的食物不都是我們農民種的。這飯店是國家開的，為我們百姓服務。又不是你家開嗎？你神氣什麼！你是不是資本主義的狗尾巴？你這種人可真難割啊。農場關了這麼多人，愣是把你漏下了！我現在就去縣政府找革委會宣揚你的事跡，看看他們是怎麼辦事的？竟留下你這個禍害！」
她聲音又大又洪亮，面容冷硬，一副「我是八輩貧民我興榮」的進步農婦，而你是個「資本主義漏網之魚」。這聲音唬了對面的服務員一跳，也吸引其他吃飯的幹部們齊齊望過來。
服務員臉色漲得通紅，被她的話嚇得不輕，眼淚都出來了，「你！你胡說！我家也是八輩貧農！」
「你是貧農？你會看不起農民？你唬誰呢？！」張秀花懷疑的眼神打量他，「我們穿得樸素怎麼了？我帶了糧票和錢！又沒來你這白吃喝！」
爭吵聲終於驚動飯店的一把手，她忙上前打圓場，讓服務員下去反省，而後沖張秀花笑眯眯道，「大妹子！他家確實是八輩貧農，態度有點飄，我會罰他的，小傢伙們肚子餓了吧？先給他們點餐吧？」
張秀花也不是真的想把服務員送去勞改農場，她見好就收，「不是資本主義就好。剛剛他那態度太差了，你還是得批評教育。我這人心胸寬，不跟他計較，可是碰到心眼小的，他敢這麼對人家，以後一準出事！」
店長只能笑眯眯附和，「是是！一看你就是善心人。」
張秀花沖她道，「只要她給三個孩子道歉。這事就算了。」
店長見她願意放過這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立刻到後面將人叫過來，也不知怎麼勸的，服務員進來時，一直低著腦袋，沖三個孩子說了聲「對不起」。
三個孩子有點受寵若驚，臉色漲得通紅，一個勁兒擺手，「沒關係！」
服務員連頭都沒抬，大概是覺得丟臉，扭頭到後面了。
張秀花摟了下有才的肩膀，「快點點餐吧？不是餓了嗎？」
有才雙眼亮晶晶看著她，脊背挺得直直的，張姨真厲害，居然能讓那個牛氣哄哄的服務員給他們道歉。
繼東也是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姑姑真會說話，居然能讓那個大哥哥嚇成那樣，下次要是有人敢說他，他也學姑姑說話，剛剛那一長串，他全記住啦。
寶林心理活動一點不比兩個哥哥少，她朝媽媽身邊靠了靠，還牽住媽媽的手，好似在向所有人宣布「這是我媽媽，我媽媽天下第一厲害！」
有才選了個最貴的，「羊糕！」
張秀花頷首，又看向繼東。
小孩子沒有不愛吃肉的，他立刻點了份紅燒小排。
寶林點了紅燒肉，剛剛她看了，旁邊那桌就是紅燒肉，色澤油亮，一看就有食慾。
張秀花又點了一份素菜，四個人四個菜，剛剛好。
這一頓飯花了不到兩塊錢，真便宜！
付完錢，孩子們規規矩矩坐好，不給長輩丟人。
不過其他桌的飯菜真香啊，饞得他們直流口水。
隔壁桌的男人好奇問，「你們是哪個大隊的？」
張秀花沒有回答，反問他，「我聽你口音好像不是東北人。」
男人笑道，「我是過來出差的。」
張秀花點點頭，沒再多說。
飯菜很快端上桌，還別說，服務員態度不好，但是飯菜味道是真的不錯。廚師的廚藝沒得說，色香味俱全，離老遠都能聞到香味。
張秀花示意孩子們快吃，「我們還得走回去呢。可不能晚了。」
其實不用她多說，三個孩子已經像狼崽子大快朵頤起來。
張秀花也加入搶菜隊伍，吃得滿嘴流油，她也好久沒吃這麼多肉了。尤其這個羊羔肉，肉質軟爛，味道鮮美。
明明份量都不少，但是一個大人帶著三個孩子愣是將這四盤菜吃得精光。
這時候可沒法打包帶走，都是自己提前帶飯盒。可她哪有飯盒？
四人是扶著肚子出來的，有才打了個飽嗝，「張姨，我要是能拜這家飯店的廚師為師就好了。以後我可以天天給你們做好吃的。」
張秀花嘖嘖，「吃了一頓國營飯店，你這就嫌棄我廚藝不好了？」
有才心虛搖頭，「當然不是！但是廚師做菜更香。」
見他真著急了，張秀花不再逗他，想了想，「你想學廚還得多識字。如果你不識字，拜個師傅頂多照著他的模子做出來。如果你識字，將來你可以創出新菜譜。那可是招牌菜。憑藉招牌菜，將來當國營飯店廚師，也不是不可能。」
有才眼睛亮得驚人，他要是成了國營飯店廚師，以後每天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多得勁啊。
他喜得一個勁兒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