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為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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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為人民

  我和張世平站在汾河邊上,他的身上還有剛才那個兵的血,鮮紅而刺眼。•

  他倚在青石護欄上,望著滾滾而去的汾河水,微風吹起他的頭髮,他的眼神里滿是冷漠,那種對生命的冷漠。

  我拍著他的肩膀,他對我說「我不是為了升官,我只是覺的,有些東西,是誰也不能碰的。」

  我陪他站在那裡,整個國家都在受難,此刻的中華大地百萬雄兵正在與日決戰,前途堪憂,民族堪憂,我們,只是在做我們該做的事情。

  10月15日,淞滬戰場已經打到了危急關頭,我軍攻勢完全奔潰,戰事轉為防禦,白崇禧從廣西拉著自己的十個師沖入了硝煙瀰漫的淞滬戰場,十萬廣西男兒將要血染長江。

  娘子關外,日軍突破舊關,我軍急調兩個師包圍日軍,欲殲滅日軍先鋒,挫其攻勢。

  忻口戰場,日軍上萬兵力猛攻南懷化, 陣地一日夜間竟被炸低了兩米,所有工事被摧毀,我部以一個師的兵力與日血戰,陣地竟十三次易手,打到最後,我軍剩下三百人仍對上萬日軍發動最後一次衝鋒,三天時間,南懷化陣地,躺下了一萬多具山西後生的屍體。

  那都是我們最好的兵啊。

  閻主席是哭著看完電報的,一張電報,就是幾百上千條山西後生的命啊,每一仗都是一個團,一個旅甚至一個師的盡墨啊,山西能有多少後生夠死?

  戰事一條接一條傳回太原,整個龍城都轟動了。

  學生,青年,工人,婦女,兒童,所有的人開始走上街頭,他們高呼著抗日救亡的口號匯聚成一片洪流,在大南門街上用他們血性的呼聲喚醒沉睡著的東方巨龍。

  浩浩蕩蕩的抗日救亡遊行席捲了中華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有良知和血性的中國人都在高呼,他們喊「殺盡日寇,奪我山河,血染中華,寧死不屈。」

  當我走過南大門街,望著數萬遊行隊伍,他們憤怒而熱血,我看著他們發現我渾身都充滿了力量,整個民族都在覺醒,我的身上滿是為了他們奮鬥和犧牲的力量。

  我願意為了他們死,因為這些青年婦孺,兄弟同胞和我流淌著一樣的血脈,我們為了民族之存亡而戰。

  我回到陸軍醫院病房的時候,正好碰到葉曉雪從我的病房裡出來,她關門的時候我就悄悄站在了她身後,她回身時一頭撞在了我身上。

  她嚇的叫了一聲「啊。」然後看到是我,揮起她的小拳頭就砸我。

  我嘿嘿的笑,她的小拳頭打的很溫柔,我像看一個撒嬌的小姑娘一樣看著她:「嘿嘿嘿嘿,小閨女,這麼著急投懷送抱的,是不是找不到男人要你?」

  她一瞪我「投你個頭啊,我是來看看你死了沒,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醫生說像你這樣流了這麼多血還能活著那就是奇蹟了。你看你,你還往外面跑,真不知道你這人是不是腦袋有病,你就真的那麼急著去死啊。」

  她罵我,可我更高興了,我知道她是關心我,於是我還是不懷好意的對著她笑,一直笑的她臉都紅了。

  「死人,笑什麼笑。」她一跺腳,轉身就走。

  我止住了笑,拽住了她的胳膊,「哎,閨女,我餓。」

  她回頭還是瞪我,最後終於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我給你燉了湯,在裡面呢。」

  我就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也拉進了病房。

  我是重傷員,也是軍官,所有我有幸得到了一個單人病房,雖然這個病房很小,但我很高興,因為這裡至少放得下這個長得很漂亮的姑娘。

  我打開桌子上的飯缸,裡面居然燉了一整隻雞。

  我細細喝了一口湯,那湯的味道,居然和我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我忽然就想起了我的母親,那個懸樑自盡的可憐女人,她為了愛情而死,她追隨著我的父親大人同入黃泉,我不知道在我母親臨死之前她有多麼思念我的父親,我想,她一定是用盡生命在愛我的父親,否則,她絕不會拋下我一個人離開。

  我想我的母親,我瘋了一樣的想我的母親,我想起母親慈祥美麗的微笑,她總喜歡摸著我的頭對我講我的父親,她總是做我最喜歡的東西給我吃,她生我養我,教我做人,她告訴我,一個真正的男人,當為了自己的信仰而死。

  母親,我的母親啊。

  我的淚水湧出來掉進雞湯里,我把帶著淚水的雞湯灌進肚子裡,眼淚的苦澀讓我難受的不能呼吸。


  葉曉雪一急,「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我說「我想我的母親。」

  我抱頭痛哭,多日來的悲憤和無力讓我難受,那些死去了的人啊,你們知道活人有多麼想念你們啊。

  葉曉雪坐到我身邊,輕輕摸我的頭,她對我說「我想,你母親也一定很想你。」

  我哭的更狠了。

  我放下手中的雞湯起身就往外走,葉曉雪忙問我「你去哪兒?」

  我擦乾我的眼淚,倔強的喊「回家。」

  翠鳴巷二十六號。

  這條巷子裡滿目的垂柳,枝葉隨風搖擺,颯颯作響,我帶著葉曉雪往裡走,這裡的每一塊青磚上都有我的記憶,我在這裡度過了我的童年,我從10歲搬到這裡,一直到陸軍小學堂畢業,我在這裡住了十年了。

  到了陽泉參軍,我就很少回到這裡了,因為這裡已經沒有我的牽掛,我在乎的人都已離我而去了。

  我家有個小院子,院子裡有一顆很高的柿子樹,我小時候摘柿子都要站在我家二樓的樓頂上,我家的二樓是太原城裡最早建的那種帶著西洋風格的二樓,樓很小,樓下有廚房和一個很大的客廳,樓上有三個小屋子,那時候我們都住在樓上,可現在,我卻不敢再上去了,因為我怕再看到父母大人的痕跡,我怕我會再忍不住哭起來。

  在院子門外,我從門廊里找到藏起來的鑰匙,打開了鎖,推開小小的木門,我熟悉的景象又出現在我面前。

  葉曉雪站在門口不進去,我很疑惑的望著她,她扭捏著,就是不肯進去,我問她「怎麼了?進去怕什麼?」

  她支支吾吾「我」

  「我什麼我啊,走啊。」我催著她,可她還是不動。

  「到底怎麼了,你說個話。」

  「我我.」她忽然甩了一下手「哎,不管了,走吧。」

  葉曉雪實在弄的我莫名其妙,我就罵了她一句「有毛病啊。」

  葉曉雪小聲反駁「你才有毛病了。」

  柿子樹上結滿了紅彤彤的柿子,壓的樹枝都快斷了,院子裡鋪著厚厚的青磚,青磚縫裡長滿了雜草,一片破敗景象。牆角邊有個水井,我壓出水來,趴在管子上喝了一口,還是記憶中的冰涼。

  這裡的一切都是舊模樣,可我已經不再是兒時的我了,我站在院子中央,那天母親出葬,棺材就是放在這裡,我努力的讓自己不再去想那些難受的事情,我轉身進了客廳,可一進門就看到父母親大人的遺照,他們兩人照片的中央,是青天白日旗幟,我們不遵從南京中央政府,可我們信奉三民主義,我們為按勞分配和民主權利鬥爭,我們為百姓的土地和財產鬥爭,我們為他們的自由和生存鬥爭。

  二十年前山西開始施行新政,土地被重新分配,雖然地主階級仍然存在,可他們不再是農戶的主人,他們只是農戶的老闆,按勞分配深入到了山西的每一個角落,基本教育被嚴格執行,新的農村制度被深入貫徹,農民自己選舉自己的保長和村長,從某種意義上說,和現在的社會幾乎一模一樣。

  政府實行了最低廉的稅收政策,財政收入主要靠西北實業公司等一批政府所有的壟斷企業,這些企業把持了大量的資源,其收益超過稅收總和的三倍。

  兵役執行的更加嚴格,年滿十六周歲到三十周歲的家庭一戶一丁,獨子免除兵役,傷殘病患免除兵役,孤兒學生免除兵役,公職人員免除兵役,民國以來所有軍人家屬免除兵役,任何人不得強徵士兵。

  在山西,貪污等同搶掠,查知必死。

  葉曉雪望著照片,對我說「阿姨好漂亮。」

  「那當然,我母親當年可是我們那裡的最好看的美女。」

  葉曉雪很自愛的捧住自己的臉「那我就是晉源最好看的美女。嘻嘻。」

  我對著她狠狠翻了個白眼,客廳里有排書架,最外面的一本叫《革命軍》,我隨手翻開。

  「民之愚,不學而已、士之愚,則學非所學而益愚。」

  我把書放回書架,對葉曉雪說「我母親常常跟我說,說現在世道亂的厲害,各個黨派軍閥互相攻打,其原因莫不過這一句話『民之愚,不學而已、士之愚,則學非所學而益愚。』那些自以為自己信奉真理的人,往往錯的更加厲害。」

  葉曉雪點頭思考,問我「那什麼真理才是對的?」

  我抬頭望著屋頂,整個屋頂都被密密的蜘蛛網罩住,就像我的家國,被罩的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望著葉曉雪的眼睛「只有一個是對的,那就是,為人民。」

  任何黨派,任何武裝,只有為人民的才是對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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