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相見*物是人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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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相見物是人非(上)

  南冥。

  在大鵬明王那暢快的笑聲中,尚不能長久暴露在外的如冰的元神真身忍不住羞澀,嬌俏的身軀輕盈地一旋,已經離開父親,隱沒在了本體額頭之上。那頭遍體金黃就算在一眾哥哥姐姐之間也仍然顯得氣質不俗的大鵬身軀一震,稍顯呆滯的眼神立刻恢復了靈動。

  大鵬明王伸手在鼻尖上輕輕一抹,臉上重又恢復了以前的冷靜。他向著眾子女擺擺手示意安靜,然後對著最前面的一個年輕男子說道:「扶風,你是老大,如冰和善水剛來,就由你給他們介紹一下吧!」

  扶風點頭答應,然後回過頭衝著善水和如冰笑道:「小弟小妹,到今天為止,算上你們兩個,咱們大鵬一族自父王以下已經有了共十八位兄弟姐妹,這在咱們鵬族數萬年的家族史之中,可算是極為難能可貴。這其中的原因嘛,我想各位弟弟妹妹自然知道,一是因為咱們父王自身體質特殊,生育艱難,二是因為咱們由鯤化鵬之時艱難無比,有許多兄弟姐妹便是在這一關被阻,終至性命不保。雖說咱們兄妹之間也曾陰陽和合而誕下後代,但卻是因為血緣太近而體質倒退,更加不能化鯤為鵬。所以說這一次善水小弟和如冰小妹的同時到來,不但是咱們整個鵬族的大事,更是南冥北海人間界兩極之地億萬生靈的大事!想來如何慶祝,父王必然已是胸有成竹,為兄也不在這裡多說了。來來來,善水,如冰,我來替你們引見一下你們從未見過面的這些哥哥姐姐!」

  說著用手點指,一一介紹:「引風、流雲、倚雲、破空、裂空、星痕、星跡、搖光、追光、遁光、御光、神光,加上你們兩個善水和如冰,再算上大哥我扶風,正好是十八位兄弟姐妹。日後咱們相互扶持,共同振興咱們鯤鵬一族,為咱們的血脈能夠永永遠遠世代相傳而儘自己的一份力!」

  這幾句話說完,一眾大鵬兄妹相互簇擁,親熱地相互摩擦,用長喙為彼此梳理著華麗的翎羽,還不時地引吭長鳴,此起彼伏,震動寰宇。

  這些哥哥姐姐們似乎都對如冰的嬌俏和眼神之中那種若隱若現的憂鬱頗為憐愛,都不約而同地簇擁到她的身邊,爭相為她梳理羽毛,顯得十分疼惜。反倒是同她一起長大的善水,雖然心裡也為自己這個妹妹驕傲,卻因為自身體質與這些哥哥姐姐還有著不小的差距而擠不進去,只能在一邊看著心愛的妹妹和他們親熱,心裡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大鵬明王站在上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百味雜陳。他揮揮手讓大家靜了下來,然後面無表情地突然問道:「扶風、引風,你們是不是心裡都十分喜歡自己這個小妹?」

  眾大鵬見父親神色有異,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沉吟半晌之後,老大扶風這才上前一步說道:「不錯呀,我們的這個小妹嬌俏可人,氣質獨特,確實極為討人喜歡。卻不知父王此言何意呀?」

  大鵬明王眼中突然掠過一絲痛苦,一絲掙扎,似乎在猶豫著什麼。許久之後,明王突然間一咬牙,轉過身背對眾人道:「你們可知道你們的這個妹妹為何會有這樣明顯有別於咱們鯤鵬一族的獨特氣質嗎?這是因為上天註定,你們的這個妹妹身上不但承載了咱們鯤鵬一族日後千萬年傳承的重任,而且她還要註定忍受其他兄弟姐妹所無須忍受的孤獨和痛苦,離群索居,經歷無數遠離親人遠離故土的孤寂歲月。而且這樣的歲月即將開始,因為就在這一刻,如冰的夙世之緣已經重新啟動,緣來緣散,刻不容緩,你們……明白嗎?」

  這是一位曾經歷過數萬年滄海桑田、曾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曾經縱貫時空、踏破界限、傲視寰宇、睥睨三界的君王,殺伐決斷、鐵血無情,但在這一刻,竟然也喉頭哽咽,險些失聲。

  眾大鵬都沒有弄明白剛剛還顯對這個小妹寵愛有加的父親為什麼會轉變得如此之快,急轉直下的形勢讓他們都有些難以接受甚至有些糊塗,一邊的善水更是難以接受,本來一直面對父親有著一種莫名其妙卻難以克制的敬畏之意的他一時間忘記了一切,突然間一衝向前,向著明王高聲大叫:「父王!這……這不公平!我和妹妹剛剛經歷了凍泉之險,按照血脈的指引來到南冥,自問並沒有犯過什麼大錯,卻不知父王為什麼要趕走妹妹?!要知道這南冥北海乃是我鯤鵬一族的領地,在這裡我們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不論是其他什麼種族,來到這片領地之中也只能對您俯首稱臣,乞求庇護。但是如果讓小妹獨自離開領地和您以及眾位哥哥姐姐的庇護獨自生活,那其中的風險自是不得而知。父王!不管您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和考慮作出這個決定,孩兒都請您三思而行,最好是收回成命!」

  大鵬明王背對眾人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他哼了一聲,聲音冰冷而無情:「那如果說父王不肯收回成命呢?」

  善水稍一猶豫,當即直視著父親的背影,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若是如此,孩兒甘願陪伴在小妹身邊,不離不棄,相互照顧!」


  大鵬明王哈哈大笑三聲,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他旋風般轉過身來,目視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兒子、如冰這個最小的哥哥,嘴裡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好!好!你果真是這麼想的?!」

  善水微微一愣,緊接著又把頭顱一揚,抗聲說道:「不錯!」

  大鵬明王依舊是面無表情,他微微點頭,向著依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在發愣的如冰擺擺手,然後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柔和說道:「孩子,非是父王無情,而是你命中注定將會經歷一些哥哥姐姐所不須經歷的磨難和挫折,你的一生將會豐富多彩,更會為我鯤鵬一族開枝散葉,以一種特殊的形式延續我族傳承!這是你的使命,更是你的宿命,無法逃避,不可更改,因為這既是你的命運,也是父王作為一族的創始者所作出的一個抉擇!你……明白嗎?!」

  二

  如冰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傷痛,她愣愣地看著父親,看著這個就在上一刻還對自己充滿溫情的父親,看著這個曾經在冬泉岸邊留下一個塑像般的影像的父親,憂傷如刀,緩緩划過心田,那一縷刺痛是那樣的尖銳,使得這樣一個擁有著絕世神通的大鳥也忍不住渾身顫抖。

  她靈動飛揚的眼神不再純真,瞬間的變故給了她一種瞬間成熟的機會,使她明白,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力量是連大鵬一族也不能抗爭的,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父母兄弟姐妹之間的親情有時候竟然是那樣的脆弱,經不起一點推敲。她略顯木訥的眼神從一眾哥哥姐姐身上慢慢滑過,最後慢慢地定格在了一直與她一起長大,伴她走過了近萬年風雨的哥哥善水身上,一雙湖泊般的大眼睛之中突然湧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霧,大滴大滴的淚水緩緩聚集,然後從她那鐵一般的長喙旁邊緩緩滴落。

  大鵬明王似乎也是心有不忍,他負手而立,仰頭看著洞府高高的岩頂,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念叨著什麼。洞中此時靜得鴉雀無聲,只有如冰的淚水滴落在腳下的地面上,撲簌有聲。

  許久,許久。

  大鵬明王突然低頭注視著如冰,嘴裡輕輕叫道:「孩子,時辰已到,你的夢該醒了!」

  話音剛落,突然有一陣突如其來的輕微顫動從地底傳來,並且其振動幅度越來越是劇烈。漸漸地洞頂岩石紛落,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從腳下隱隱傳來,並有漸趨接近之勢。

  一種極為熟悉的氣息如夢幻般悠悠傳來,傷心的如冰突然間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在那種氣息的包圍之下,墮入了一個幽深的夢境。一雙有力的臂膀,一個溫柔得讓她心頭戰慄的聲音,一個充滿柔情的擁抱,把一頭身形龐大的大鵬,瞬間拉入了一個讓人窒息卻又有著無比舒適之感的夢境。

  一雙眼睛,有柔情,有狂野,有關懷,有思念;一個少年,一個踏步而歌的翩翩少年,他從遠處的原野之中緩步走來,似是跨越了綿綿無盡的似水流年,他的面龐正在緩緩改變,當他走到近前向她俯下臉頰之際,當那雙滿含著複雜情愫的眸子映射出一個手持碧弓玉箭腰纏長鞭的白髮少女之時,幻覺中的如冰突然感覺肋下刺痛,左右各有一對金色的羽翼驀地展開,而在她白髮飄飛的頭頂,也出現了一個讓她顯得越發俏麗的箍發金環。

  心靈的戰慄。擁有著強橫力量的大鵬們並不在意頭頂不時落下的碎石,他們的目光卻只管不時地在父親和自己這位小妹身上來回遊移。只見大鵬明王望著已經陷入迷離狀態的小女兒若有所思,而如冰的眼神也在朦朧中透露出一種令人難以解釋的笑意。

  (二)

  大鵬明王伸手按住身邊的座椅,一股能量化成一縷電流瞬間融入大地,他聚音成線直入地底:「上位者,此時你法身已成,已能洞徹前世今生,想來我這最小的女兒與你之間的孽緣也該是做個了斷之時了!這此後的時光,此女便交由你來照料,想必你不會反對吧?還有我這個小兒子善水,他與如冰兄妹情深,不忍分離,就請你一起帶離此處吧!也許千年之後,自有因果!」

  地底一個渾厚的聲音清晰地浮起:「呵呵!不愧是上古神鳥之王!本尊剛剛證道,你就已經知曉!放心!放心!從今以後,這人間界是我,我便是人間界。只要如冰公主不離開此界,便是與本尊在一起,至於具體呆在什麼地方,這其中本無差別。不過既然明王不願意因此而分心,那本尊便將公主帶離此地便是!呵呵!呵呵!」

  說話間如冰和善水的身軀微微一動,突然間迅速淡化,似乎是融入了空氣中一般,倏然消失不見……

  峨眉山,芥子虛境。

  經歷了一場風波之後,那楓依看著近在咫尺的峨眉弟子修真之處,心中突然覺得意興索然,失去了前去一看究竟的興趣。甚至連那位直到此時尤未現身的峨眉掌教真一,她也失去了見上一面的興趣。


  她伸手拍拍小白頭頂,然後舉手向玄天龍馬、靈尊水麒麟、嘯空、雀翎道別,便要率領剛剛聚攏過來的一干門下離去。

  卻見眼前清光閃動,玄天龍馬已經擋在面前。楓依此時似乎心情突然間變得極為煩躁,見玄天龍馬擋住去路,不由得柳眉微皺,便要發怒。

  想那玄天龍馬雖然身份尊貴,但終究與軒轅氏有著名義上的主僕之分,加上楓依本是公主之尊,不論前世今生,其地位都極為尊貴,故此那玄天龍馬雖然自視甚高,卻也不願意輕易惹怒這個難纏的女子。

  他皺皺一張長長的馬臉,似乎是在微笑,但以人類的眼光來看,卻是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然後開口道:「我說公主啊,你切莫發怒,要知道你因緣際會來到峨眉,可不是無緣無故的!你尚有因緣未了,豈可就此離去?」

  說話間回頭對靈尊元水說道:「我說小麒麟!你還不把你們峨眉那個小傢伙叫出來嗎?」

  靈尊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心中對於玄天龍馬這位神獸前輩敏銳的感應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它也不說話,只是一低頭從雙角之間拋出一柄晶瑩剔透的水錐,閃電般越過數百丈寬闊的山澗,竟然在砰地一聲大響之後,憑空擊碎了一堵無形無跡的氣牆。

  一個蓑衣鶴氅、鶴髮童顏的道者,面色尷尬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師父!」「師父!」嘯空、雀翎以及一干在遠處觀望的峨眉弟子們有些莫名其妙,紛紛叫出聲來。

  就連楓依也只是在剛才對於山澗對岸的氣息有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感應而已,但她還以為那是遠處其他看守門戶的峨眉弟子,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三

  而小白和靈尊則因為全神貫注於眼前這強有力的對手身上,對周圍的那些微弱氣息便難免忽略,至於嘯空。雀翎、以及紫衣、龜靈等人則是因為實力差了一截,所以對於這件事根本就是一無所知。只有玄天龍馬,靠著他超強的感知能力,在他甫一出現之際,便已經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位峨眉掌教的存在。因為從這股隱藏的氣息來看,它不但與雀翎和嘯空身上的氣息有著極為相似之處,而且明顯要強於這兩位,而在這峨眉虛境之中,除去峨眉掌教真一,還能有誰?所以玄天龍馬只是心念微動,一猜便中。

  那靈尊似是很不高興,聲音沉鬱地說道:「真一,你隱身在此,究竟所為何事?!」

  那真一臉上連連變色,顯得更是尷尬。

  原來這靈尊自從自己的空間與峨眉的芥子虛境相連之後,不知道經歷了幾任峨眉掌教或是長老的飛升,其資格之老,那真一可是難以望其項背。在它的面前,真一不論是輩分還是實力,都只能甘拜下風,自嘆不如,根本不敢與其頂撞。而且峨眉與靈尊之間互相守望相助,這已是千萬年以來不成文的規矩,然而就在靈尊為了維護峨眉弟子和尊嚴而與小白髮生衝突之際,作為掌教的真一若是因為閉關而不知情也就罷了,而他卻是暗中隱匿,坐山觀虎鬥,這可就有點干犯大忌之嫌了,那靈尊向來是典型的麒麟一族的直爽脾氣,有啥說啥,但如今卻這般沉鬱,顯然是心中動了真氣。

  此時那雀翎猶自站在靈尊背上,驚惶的眼神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感受著這山雨欲來之前沉悶的氣氛,她這才知道,自己一時的任性,給峨眉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不過此時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神情沉鬱的靈尊和真一身上,對於這個始作俑者雀翎卻是一起忽視。只見那真一連連搓手,似乎十分為難,過了許久仍是吶吶無言。

  那靈尊越發惱怒起來,它沉聲說道:「真一,難道你真的不記得當初峨眉與吾之間的約定?!還是嫌我在這裡礙事,想要藉助他人之手將我趕出虛境或是乾脆除去?!哼哼!說起來這峨眉虛境可還有一半的空間是我獨自開創,你們峨眉想要趕我離開,恐怕不會那麼容易!」

  真一一聽此言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靈尊休要如此,我真一雖然狂妄,卻也絕對不敢做如此想法!您老人家誤會了!」

  靈尊哼了兩聲,揚起一個大頭望著高遠的天際,佯徉不睬。

  見誤會已深,真一更是著急,雖然他身為峨眉掌教,已經是臨近飛升的人物,其真實實力也已經與靈尊在伯仲之間,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卻更加不敢得罪這頭護山神獸,因為一旦哪一天自己飛升之後,峨眉再無真正高手,若無靈尊坐鎮,那峨眉山一旦遇到像今日的楓依這般強手,可就危險之極了。他視線在靈尊、龍馬、楓依、小白身上一一掠過,終於咬牙說道:「好吧!靈尊前輩,既然您這樣說,那我也只好把自己心中的一點想法說出來了!」

  楓依和小白等一眾東海幽月門人事不關己,也就顯得神色漠然,而嘯空和雀翎知道即將聽到一個極大的秘密,卻是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耳朵,靜等著師父開口。靈尊卻並不領情,仍是一副『你這小子不是好人』的神情,只有玄天龍馬打個響鼻,大喇喇地說道:「我說真一老大呀,你還是有話快說吧!我們可沒有多少時間和耐心在這裡等你!你要是再不說,我可就走了啊!」


  說著調轉身軀,作勢便行。

  那真一急忙抬手止住,口中叫道:「哎呀!我說龍馬前輩,您老人家就不要再在這裡戲耍晚輩了好不好?要是您走了,靈尊前輩怎麼會相信我的話呢?還請稍等片刻,拜託!拜託!」

  說著對著龍馬連連躬身,涎著臉陪笑不止。

  本作品由整理上傳~~

  真一向來在眾門下面前都是一副威嚴莊重的模樣,眾弟子幾曾見過他這個樣子?嘯空和雀翎包括遠處的千餘峨眉弟子一時間都看直了眼睛,更有一些修為稍低者忍不住笑出聲來。

  此時真一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一張老臉微紅,眼角餘光掃過近處的嘯空和雀翎,見他倆神色古怪,心中自然明白。不由得哼了一聲右手袍袖一掃,一縷疾風過處,已是實力不俗的嘯空和雀翎竟是立腳不定,兩具軀體隨風而起,飄飄蕩蕩,瞬間越過近處的一座山包,落在了那些觀望的本門弟子群中。

  兩人萬萬沒有料到師父會來這一手,探聽隱秘的心思登時落空。兩人在弟子群中探頭探腦,佯裝毫不在意,但心中的那份煎熬卻從他們那坐立不安的舉止之中暴露無遺。這兩人雖有神通,但隔著一座山包,那真一又刻意不讓他們聽到,將聲音收斂成線,只讓近處的楓依、小白、龍馬、靈尊聽見,兩個人空自著急,看著師父在那裡比比劃劃,靈尊、楓依等連連點頭,卻是無論如何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許久之後,只見靈尊和龍馬一起點頭退後,一起落入深澗隱匿不見,而楓依則負手站在小白背上,若有所思。

  此時真一回過頭來,向著遠處的這一對徒弟招招手,兩人急忙越過山包,落在師父面前,叉手而立,靜聽師父訓示。

  只聽真一說道:「嘯空,雀翎,你們二人此次不但違抗師命,冒犯貴客,而且還蠱惑靈尊,差點釀下大禍。不過為師也知道,雀翎這孩子一向驕縱,並不是嘯空不懂禮數。然而你作為師兄,日後還要接續為師衣缽,執掌峨眉,如今竟然連自己的師妹也不能約束,豈非笑話?!今日為師也不來罵你,你自己去後山找一塊僻靜地界,好好面壁思過去吧!」

  (三)

  嘯空低垂著腦袋,臉色沮喪,卻又低聲說道:「師父,是弟子無能,惹您老生氣了!不過您來人家飛升在即,若是弟子前去面壁,又有誰能夠照料您老人家的起居呢?更何況飛升之時天劫來臨,也需要弟子在旁照顧,所以還請師父允准,等您大事完畢之後,弟子自去面壁!」

  四

  真一微微一笑道:「不必!為師準備多年,自問已經有足夠對付天劫的實力,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再說天劫來時,聲勢極大,就算你身在後山,又豈會不知?到時候你自己回來便是!也好臨近觀摩,為自己日後飛升做好準備!好了!不必多說,你自去吧!」

  嘯空見師父神色堅決,不敢多言,當即低頭去了。一旁的雀翎自知闖下了大禍,更是站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只是不時以眼角餘光偷偷窺視一下師父的臉色,顯得十分滑稽。

  然而真一打發走了嘯空之後,卻負手望天,良久不語,並未像雀翎預想的一樣對她劈頭蓋臉地訓斥一番。她心中奇怪,正要抬頭看時,卻聽真一突然長嘆一聲,意態落索。

  雀翎不知師父到底有何心事,一時間忘記了自己闖下的禍事,上前一步,抬頭問道:「師父,您……您來人家怎麼了?」

  真一一愣,低頭看看眼前這個心愛的女弟子,伸手在她那一頭光滑的長髮上輕輕撫摸,然後柔聲問道:「孩子,你可知道你這次闖禍,為何師父卻不來責罵於你?」

  雀翎俏臉一紅,伸伸舌頭,斜眼瞥了楓依一眼,嬌憨地說道:「那是師父疼愛徒兒,不忍心苛責呀!不過師父放心,雀翎日後不惹師父生氣了就是!」

  真一微微一笑:「不錯!師父就是對你過於疼愛了,所以才會給你養成這種刁蠻任性的性格。不過這卻不是主要的原因,師父這次之所以不來罵你,是因為你與為師緣分已盡,從今日起,你就要跟隨這位幽月門主月神一起下山遊歷,以磨礪性情、增長見聞、積累道行,等你功德圓滿回山之時,師父早已經離開人間界飛升去了。師父雖然是修道之人,六根清淨,但當此離別之際,仍是不免心中惻然,這才不來苛責於你,你……明白了嗎?」

  此言一出,雀翎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起一雙嫵媚的大眼大聲叫道:「師父!您……您沒說錯吧?!徒兒雖然犯錯,卻還不至於被您趕下峨眉,而且還要讓我跟她……跟她一起走?!」

  真一搖搖頭,耐心地說道:「雀翎,為師並沒有說要逐你離開峨眉,只是要你跟隨月神門主一起下山遊歷積累功德道行,等機緣到時,你自會回到山門,明白了嗎?」


  雀翎更是委屈,執拗地把頭一扭,道:「我不去!更不會跟這個狐狸精去!」

  這話說得難聽之極,但此時的楓依似乎突然間變得滿腔心事,對於雀翎的無禮只是一笑置之,根本不予理會,她迷茫的眼神在四處的山巒之間來回巡視,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若有所思,若有所待。

  但一旁的真一卻是聽得極為刺耳,他突然間面孔一板,原本慈和的臉上剎那間變得冷酷無情:「雀翎!雖然為師平時對你極為疼愛,輕易不肯苛責於你,但今日之事非同尋常,既不是為師所能左右,更不是你能夠隨心所欲。而且你今天的決定,會影響整個峨眉修真一脈的傳承和興旺,若是你執意違抗師命,必成峨眉千古之罪人!既是如此,為師豈能容你?!今日為師給你兩條路:一是好好跟隨月神門主下山,想來以門主的胸襟氣度,她也絕對不會因為今日之事而為難於你,只要你日後修行有成,自能再回峨眉;二是你就此離開峨眉,或改投其他修真大派,或是你自己有能力再去創立新的山門,總而言之一句話:峨眉山從此與你無關!你自己斟酌吧!」

  雀翎在峨眉虛境修道已近千年,其真實年齡其實要比楓依大了不知多少,這數百年的光陰里,峨眉虛境之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已經熟悉了她的氣息,更有師父的寵愛、師兄的溺愛、其他師兄弟姐妹、師叔、師伯更甚至是包括靈尊在內的滿山珍禽異獸都與她建立了極深的感情,這裡,已經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她還沒有達到歷劫飛升的境界以前,恐怕永遠都不能一旦拋棄而毫不憐惜。更何況在她離開俗世之後,近千年的光陰流轉之下,俗世之中已經是時過境遷,還會有誰知道塵世之中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女子?不能飛升,卻要獨自離開峨眉,不管她的神通有多大,卻終究還是一個女子,從此孤苦伶仃,情何以堪?!

  雀翎見師父的神情之間已經沒有了絲毫的轉圜餘地,知道這一次自己離開峨眉已經是勢在必行。她剎那間柔腸百轉,思前想後之下,終於決定,峨眉虛境是自己的家,不管自己將會因此而忍受多大的屈辱和委屈,也不管師父此舉究竟是有何用意,只要最後還能回到這裡,那就是對自己最大的回報。想來自從自己來到峨眉,被師父收錄之後,師父的每一次決定都對自己的修行大有裨益,想來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例外,自己只有坦然接受,才能讓師父在飛升之際了無牽掛。

  一念至此,雀翎猛抬頭擦乾眼淚,毅然決然地說道:「師父,既然您老人家這麼決定,弟子答應您下山就是!不過以後弟子不在身邊,還請師父多多保重!」

  說完回頭走到楓依面前,委委屈屈地大哥稽首,口稱門主,算是認了下風。楓依和真一對視點頭,俱是心領神會。

  楓依也不怠慢,照樣稽首還禮:「雀翎小妹能這般委曲求全,這般堅忍、這樣的毅力,日後必成大器!姐姐在這裡先行恭賀!」

  一對麗人抬起頭來相視一笑,如清風拂過,恩仇頓消。

  楓依向真一施禮告別,雀翎更是大禮叩拜,灑淚而別,一行人沖開迷霧,劈開界限,重又出現在了俗世的峨眉山巔。

  一縷爽朗的笑聲從山間隱隱傳來,似是離得極遠,像是就在腳下,忽遠忽近,時聚時散,如漫山的煙雨,無處不在,不可捉摸。似乎有一隻大手在楓依身上輕輕拂過,是那樣的熟悉,飽含著一縷令她魂牽夢縈了數十個春秋、無數個寂寞寒夜的銷魂意味,讓她驀地呆呆愣住,一抹紅暈斜飛雙頰,媚眼如絲,嬌艷欲滴……

  西方大陸。

  數十年的血雨腥風之後,以該隱為首的西方黑暗勢力和以亞伯為首的光明力量此消彼長、彼長此消,最終還是以亞伯為首的光明勢力逐漸占據了上風,西方大陸上處處都布滿了信仰耶和華的忠實信徒。

  五

  在亞伯的苦心經營之下(其實他此時只不過是一個傀儡,那身處於另一界的耶和華的一縷神識早已完全占據了他的整個身心,此時的他,可稱為半神,只不過可悲的是,他自己的神識卻只能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眼看著別人使用自己的軀體,卻不能說一個不字,更不能反抗),光明教廷終於正式成型,且四面開花,迅速完成了一統西方大陸的大業。就從那時起,整個西方大陸正常的人類世界裡再也沒有了其他的信仰,上帝、耶和華,就是這片大陸上億萬子民的真神——唯一的信仰。

  然而就在這一片看似流光溢彩的平和景象之中,卻仍然是暗流涌動,不能正面抗衡的該隱一方雖然不得已而轉入了地下,但他們這一支力量個個行蹤詭異、手段獨特,令人防不勝防。不管亞伯手下的光明勢力如何費盡全力地去圍追堵截,西方大陸上的血族、魔法師群落、狼人部落還是以一種難以遏制欣欣向榮的姿態蓬勃發展,漸有與光明勢力分庭抗禮、鼎足而立之勢。

  由於該隱等人從東方帶來了先進的生產方式和方法,加上血族天生的優雅和魅惑以及精明的頭腦,那些已經能夠混跡於人類社會而不怕陽光的高等血族漸漸地掌握了大陸上大部分的財富,而尼古拉·勒梅領導下的魔法師群落無一不是極為淵博的智者,他們悠長的壽命和無可比擬的智慧也為他們在人類社會獲取了無盡的財富和地位,加上狼人部落族人的強壯和勤勞樸實,大部分未曾變異的狼人都隱匿在普通人中間,也過著比一般人富裕得多的生活。可以說,黑暗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光明勢力中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無處不在,已經和敵對勢力融為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而且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推動著西方大陸的發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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