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提議,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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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件事。」方言頓了頓繼續說道:

  「第一嘛,為今天正義動手打架的事,跟老師道個歉,給人家添了麻煩,這是禮數。」

  「這第二,跟林老師打個招呼,別因為我的身份,對正義搞什麼特殊照顧。」

  「正義在家裡,身邊的人都捧著他、讓著他,才養出了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送到學校來,身邊同齡人多,而且都是經過競爭才上來的孩子,就是要讓他知道,換了環境,就必須想辦法融入,該守的規矩要守,做錯事該挨的批評要挨,該吃的虧也要吃。」

  「這個也是為了讓他適應社會。」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期許:

  「他天賦是有,心也正,就是鋒芒太露,不懂得藏拙。中醫這條路,要走得遠,心要沉,氣要穩,性子太傲,遲早要栽跟頭。學校里這點磕磕絆絆,比起他以後要面對的風浪,根本不算什麼。現在吃點小虧,磨磨稜角,是好事。」

  安東這才徹底明白過來,點點頭:

  「師父,還是您想得長遠。我還以為您是怕小師弟在學校受委屈,沒想到您是特意讓他來受這份「委屈』的。」

  「溫室里長不出參天樹。」方言笑了笑,「我能教他醫術,家裡護他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為人處世的道理,得他自己一點點摔打出來,才能刻在骨子裡。」

  安東恍然大悟,跟著笑了:

  「師父,還是您看得透。不過話說回來,我倒覺得小師弟這性子,未必會按著咱們想的來。師爺以前說過,頂尖的人從來不是適應環境,是自己定規矩、改環境。就像是您這些年不就是這麼過來的?我看小師弟,骨子裡跟您一模一樣,也是個能改變環境的人。」

  老陸這都教什麼了……

  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他那點斤兩還翻不出浪花,就像是我也得團結能團結的人,要是他就想著單打獨鬥,不要說改變環境了,直接就被環境給摁死了,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這才是他應該學習的,你師爺從小練武,對抗性太強了。」

  安東聽完,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臉上露出幾分恍然:「原來是這麼個理兒,我還只看到了小師弟的天賦,沒琢磨透這層人情世故。您說的太對了,師爺那脾氣,年輕時候就愛跟人比高下,打遍大江南北沒輸過,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確實是實打實傳給小師弟了。」

  方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笑意:

  「你師爺那是亂世里練出來的性子,手裡有真本事,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天不怕地不怕,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和平年代,不是靠拳頭、靠一身傲氣就能成事的。中醫這行,從來就不是單打獨鬥的行當,從古至今,哪一個成大家的,不是博採眾長、團結同道?他現在年紀小,只知道有理走遍天下,不知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正義跟著老陸學了不少,潛移默化也學了一些他的處事方式。

  加上他老爹還是警察,老媽又是學法律的,這傢伙你讓他在家裡學人情世故,他能學出來就有鬼了。他頓了頓,目光往教學樓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讓他來上學,不是要磨掉他身上那股子護著中醫、護著師門的銳氣。我是要讓他知道,銳氣要藏在骨子裡,不是露在臉上扎人;本事要用來治病救人、傳承文脈,不是用來跟同學爭強好勝、分個高下。」「能容人,能服眾,能把身邊的人聚起來,這條路才能走得寬、走得遠。」方言收回目光,語氣沉了幾分,「不然就算他天賦再高,背得再多內經、認的再准穴位,也只能成個偏才、怪才,成不了能扛事、能接班的大醫。」

  安東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收,語氣也鄭重了起來,連連點頭:

  「嗯,師父,我明白了。您這哪裡是讓他來受委屈,分明是給他鋪了條更穩、更長的路。小師弟現在年紀小,可能還悟不透,等他再長大點,肯定明白您的這份苦心。」

  「悟不悟的,先讓他自己去摔打摔打。」方言笑了笑,擡腳往教師辦公樓的方向走,「大道理我說一千遍,不如他自己摔一跤、碰一次壁記得牢。走,先去跟林老師打個招呼,禮數要到,規矩也要立住。」安東連忙應聲跟上,腳步輕快地跟在方言身後,往不遠處的辦公樓走去。

  兩人說著話,就到了教師辦公室門口。

  林文彬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教案,聽見敲門聲擡頭,看見門口站著的方言,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連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恭敬和意外:「方主任?您怎麼過來了?快請進,快請坐!」


  他是王玉川的親傳弟子,平日裡跟著師父,沒少聽師父提起方言,更是在院裡的會議上見過方言幾次,心裡對這位年紀輕輕就名動海內外的大佬,打心底里敬佩。

  天才中的天才。

  哪怕是全國高手雲集,萬里挑一篩選出來的研究生,方言依舊是獨占鼇頭。

  他怎麼也沒想到,方言會親自來他的辦公室。

  關鍵是人家徒弟剛打了架。

  「林老師客氣了,冒昧打擾,實在不好意思。」方言笑著跟他握了握手,順勢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安東很有眼色地守在了辦公室門口,沒往裡進。

  林文彬連忙給方言倒了杯熱茶,雙手遞過去,才有些侷促地坐下,開口道:

  「方主任,您今天過來,是什麼事兒?」

  「剛才孩子們衝突的事兒我都看到了。」方言回應到。

  林文彬一愣,沒想到方言居然剛才在一旁偷看,他腦子裡快速回憶了下自己處理的方式,確認沒問題後才趕忙說道:

  「哎喲,您放心,今天這事我已經處理好了,是班上那個李剛他們幾個孩子先挑事,詆毀您和趙正義同學,趙正義雖然動了手,但也是事出有因,我已經批評過他們幾個了。」

  他生怕方言覺得自己沒處理好,護著班裡的孩子,連忙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又解釋了一遍,末了還忍不住由衷地誇了句:「方主任,說句實話,我教了這麼久的書,從沒見過像趙正義這麼有天賦的孩子。七歲的年紀,能把《黃帝內經》背到這個地步,還能把醫理和臨床結合得這麼透徹,別說在孩子裡,就算是院裡的本科生,也沒幾個能比得上的。您教得真好,這孩子,天生就是吃中醫這碗飯的料子。」

  方言聞言笑了笑,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開口道:

  「林老師,您別緊張,我今天過來,不是來給孩子撐腰的,是來跟你道歉的。孩子不懂事,上課插嘴,下課跟同學動手打架,給你的工作添了麻煩,是我這個做師父的沒教好,實在對不住。」

  「方主任您千萬別這麼說!」林文彬連忙擺手,臉都漲紅了,「這事真不怪趙正義同學,是李剛他們幾個先挑事,還詆毀您,換誰都忍不了。孩子護著師父,護著中醫,這是好事,一點錯都沒有!」「護著師門是對的,動手打人終究是不對的。」方言搖搖頭,語氣很平和,「孩子年紀小,是非觀還沒定,只知道有理就什麼都不怕,做事沒個分寸。今天這事,你該批評就批評,該罰就罰,不用有任何顧他頓了頓,看著林文彬,語氣格外認真:

  「林老師,我今天過來,最主要的,是想跟你說一句,以後在班裡,千萬別因為我的身份,對趙正義有任何特殊照顧。他跟班裡其他二十個孩子,都是你的學生,一視同仁就好。他犯了錯,該罵就罵,該罰就罰,甚至要比其他孩子更嚴格一點,不用給我留任何面子。」

  林文彬徹底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方言親自過來,不是為了給孩子討說法,也不是要特殊照顧,反倒是讓自己更嚴格地管教孩子。

  他見過太多家長,仗著有點身份地位,就逼著老師對自家孩子特殊照顧,像方言這樣,明明有天大的面子,卻特意叮囑老師一視同仁、嚴格管教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愣了好半天,林文彬才回過神來,看向方言的眼神里,敬佩又多了幾分,連忙點頭:

  「方主任,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想磨磨孩子的性子,讓他沉下心來,跟同學們好好相處。您放心,以後我一定一視同仁,該要求的嚴格要求,該批評的絕不姑息,絕對不會因為您的身份,對他有半分特殊。」

  「那就麻煩林老師了。」方言笑著點了點頭,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他頓了頓,又看向林文彬,話鋒一轉,聊起了班裡的教學:

  「林老師,我剛才在外面看了半天,也聽了半天。班裡的孩子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好苗子,記憶力都很好,背書很紮實,這是好事。但有個問題,孩子們大多只會死記硬背,卻不懂怎麼把背下來的醫理,用到臨床上。」

  林文彬臉上露出幾分慚愧,點了點頭:

  「方先生您說得太對了。孩子們年紀太小,只能先讓他們背下來,臨床實操的機會現在確實不能帶他們去,所以自然就不懂怎麼結合應用。其實我們也在想辦法做這方面的改善了。」

  「但是大部分老師認為,還是應該先把基礎打牢,然後再做臨床,這樣也是對患者負責人嘛。」方言聽到後點點頭說道:

  「嗯,有道理,不過我認為臨床也不一定要讓他們自己上手,哪怕就算是觀摩一下,效果也會不一樣,就像是你們當時不是也要見習嘛。」


  林文彬聽完點點頭,然後又笑著說道:

  「但是這個教學大綱是開校前就定好的.……」

  方言聽到這裡就明白了,和林文彬說沒意義。

  他說道:

  「嗯,我明白,到時候我去和負責這塊兒的任應秋任老說一嘴。」

  林文彬人微言輕的,肯定不如方言和這些教授熟悉,他說了的事兒,大概率上頭是會重視的。「那太好了!感謝方主任!」林文彬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聞言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平和:「謝就不必了,都是為了孩子們,為了中醫這門手藝能傳下去。我也不是要打亂現有的教學大綱,基礎打牢是根本,這點我和院裡的老先生們想法是一致的。」說完過後,方言就和林老師告辭:

  「那這會兒還有時間我就去見一下任老,您就別給趙正義說我來了。」

  林文彬聞言連忙應聲:「您放心方主任,我肯定不說!孩子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慢慢相處,我們當老師的只把規矩立住,絕不亂插手。」

  他一路把方言和安東送到辦公樓門口,又再三道了謝,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路上,安東忍不住湊過來問:

  「師父,您怎麼不讓林老師跟小師弟說您來過啊?他要是知道您特意來跟老師打招呼,還為他們班爭取見習的機會,指不定多高興呢。」

  「高興是高興,可尾巴也該翹到天上去了。」方言瞥了他一眼,腳步不疾不徐地往校園深處走,「他今天剛憑著本事在班裡立了威,轉頭就知道師父在背後給他鋪了路,只會覺得自己有恃無恐,那股子傲氣只會更盛,我今天跟林老師說的一視同仁,也就全白費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校園裡抱著醫書匆匆走過的學生,語氣淡了幾分:

  「孩子之間的矛盾、交情,都得他自己去掙、自己去處。我能替他鋪路,替不了他走路。能不能把同學聚起來,能不能沉下心融入環境,都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安東恍然大悟,撓了撓頭笑了。

  方言沒再接話,只是心裡清楚,趙正義這孩子,看著天不怕地不怕,實則心思通透得很。

  今天這場衝突,他贏了比試,也當眾給了同學階,未必不懂「團結人」的道理,只是年紀小,性子烈,還沒學會怎麼把鋒芒收起來而已。

  多摔打幾次,自然就懂了。

  兩人出了校園,然後去到了研究院。

  在停車場的車裡拿了點禮物後,就跑去了家屬院,找到到了任應秋老先生的家門口。

  這會兒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任老是國內中醫界泰斗,更是中醫教育體系的奠基人之一,這所新中醫學校的教學大綱,大半都是他帶著老先生們敲定的。

  結果一敲門發現任老還沒回來。

  反倒是他們家裡人把方言他們請了進去,說一會兒任老就回來,還要留他們吃晚飯。

  方言看到任老沒回來也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他肯定不會留下來的。

  留下了禮物後,就趕緊告辭了。

  結果就要出門的時候,任老回來了,見到方言在自己家裡,他還愣了一下。

  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下才認出來。

  「哎喲,方言你怎麼來了?」任老對著方言問道。

  「瞎,就等你回來呢!」家裡人對著任老說道。

  方言也說道:

  「有點小事兒過來找您想聊聊,結果您沒在我本來想重新抽時間過來呢……」

  「坐坐坐,你別說我也有事兒找你呢。」任老拉著方言讓他坐下。

  順帶著讓跟著一起來的安東和李沖王風也坐。

  「您先說您什麼事兒吧。」聽到任老也要找自己,方言趕緊讓他先說,自己說的這玩意兒不急。任老也沒和他客氣,直接從自己身上包里掏出一個醫案記錄本子遞給方言,並說道:

  「是癌症愈後的問題。」

  方言接過一看,顧某,五十歲。

  患者是江蘇人,今年5月份出現了進食梗阻,逐漸加重。

  在7月份月初在上海就醫後,經檢查纖維胃鏡及醫理活檢確診為食管下段鱗癌。

  於8月出在上海某外科醫院進行了食管癌根治術,術後一個月出現了持續發熱,體溫在37. 8~39.5度之間,為不規則發熱,伴氣喘胸悶,消瘦疲乏。X片及b超提示右側中少量胸水,胸水培養發現大腸桿菌,先後用多種抗生素,均無效,體溫持續不退,被飛機送往京城,指定在西苑醫院任應秋任老這裡就醫。;任老在檢查時發現患者發熱出汗少了,沒有畏寒的症狀,但是大便秘結,不思納食,口乾而渴,形體消瘦。

  舌質紅苔淡黃而腐膩,脈滑術。

  「這個我朋友家裡的後輩,剛上任一個位置沒多久,就得了這病。」任老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眼底滿是憂心,「手術做得很成功,可術後這持續發熱,西醫把能用的抗生素都用遍了,胸水培養的大腸桿菌對藥全耐藥了,體溫硬是壓不下去。人一天比一天瘦,再這麼燒下去,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我今天接診後,先開了六君子湯顧扶中氣,別的先不管存一份胃氣,得一分生機再說,後面治療試錯機會不多,最好能一擊即中,所以我還真沒太大把我,正好你在這裡,你給參謀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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