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太醫院工藝標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方言先出了書房,然後來到了廚房門口。

  在門外屋檐下的木柴堆里翻找起來。

  這些柴都是他們家想辦法買回來的,好的也有差的也有,主要是家裡有柴灶。

  煎藥做飯燉菜什麼的,柴火是必須的嘛。

  方言翻了好一會兒,搬出來來幾塊曬得干透的蘋果木,連引火用的麻杆都挑了最順直無節的。「灶房裡有現成的煤氣,怎麼還用柴火?」

  「煤氣多省事,燒起來火旺得很。」

  一旁看著方言在翻找的保鏢李沖忍不住對著方言問道。

  當然說歸說,他也幫忙拿了起來,選了同樣的跟著方言往廚房裡面搬。

  「煤氣不行,不按規矩來,這鍋香膏就全廢了就虧大了。」方言一邊往灶走,一邊對著李沖說道。「為啥?」李沖好奇地問道。

  這時候方言他翻出來乾淨白棉布,仔仔細細把灶上的鐵鍋內壁擦了三遍,連一點水漬都沒留,同時對著圍觀的眾人還有李沖解釋:

  「太醫院制御用香,規矩只用果木炭或者果木,不奪香,不毀藥性。其他貨那股子氣滲進去,說是再好的香材也落了下乘,配不上這套楊家針。」

  「我們帶要做就按規矩來,最好不要在這種事情上搞創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便宜的香料可以搞實驗,今天這些就算了。」

  他說著,把提井水倒進鐵鍋,只倒了小半鍋,剛好能沒過燉盅的三分之二,又在鍋底墊了個竹製的算子,免得燉盅直接貼鍋底受熱不均。

  一切收拾妥當,才拿起那隻勻淨細膩的白瓷燉盅一一這是老季送的,故宮在景德鎮那邊定製的仿製貨,用來發福利的,方言幫他們找到過大司農銅權,老季就給方言也送了一套。

  這東西胎薄釉潤,半點鉛汞都不含,正是制香膏的上品器具。

  陸東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徒弟有條不紊的動作,眼裡滿是欣慰,忍不住點頭念叨:

  「看這架勢,活脫脫一個從太醫院裡走出來的老供奉,一步都錯不了。」

  方言聽到老陸這話笑著說道:

  「師父您就別笑我了,我這是摳,完全就是怕搞砸了,才不敢亂來的。」

  這話一出現場再次鬨笑起來:

  「哈哈哈……」

  眾人目光落在方言身上,方言確實看起來比日常時候小心多了。

  畢竟今天這些材料可是上萬的,搞砸了那不心痛就是假的。

  接著,方言就開始按著君臣佐使的順序,往燉盅里兌液態香材,動作穩得像定在了原地。

  最先入盅的是奇楠油,清透的琥珀色液體順著銀勺緩緩淌進盅底,瞬間漫開一股甜潤的涼香。這東西比黃金還貴,後世的時候一些歌手在唱歌前會往喉嚨里滴上一兩滴。

  緊接著是蘇合香油,醇厚的膏狀油脂遇溫緩緩化開,和奇楠油融在一起,給清冽的香調添了一層厚重的底。

  然後再滴入龍涎香酊,幾滴下去,原本四散的香氣瞬間收住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攏在了一起,綿長又穩。

  最後,方言拿起馬文茵送來的那瓶冷榨琥珀油,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瓶進去。

  這琥珀油是定香鎖油的關鍵,入盅的瞬間,原本略顯輕浮的油脂瞬間變得順滑勻淨,連香氣都沉了幾分,像把所有的藥性都牢牢鎖在了油里,半點不往外散。

  「師父,這油加進去,怎麼聞著香味反倒收起來了?」安東湊在旁邊,滿臉疑惑。

  「收就對了。」方言放下油瓶,拿起銀勺輕輕攪勻盅里的液態油脂,「好的香膏,從來不是鋪天蓋地的香,是收得住、沉得下,用的時候才慢慢往外散。琥珀油就是幹這個的,把諸香的藥性、香氣全鎖在膏里,填進針柄的紋路里,能鎖一年不散,要是用猛火煮、亂加東西,香氣全飛了,膏就成了死膏,沒用了。」說著,他把之前磨好的香粉,按著先打底、後調香、最後點睛的順序,一點點兌進油脂里。沉香、奇楠、紫檀粉先入,銀勺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勻,成了細膩的香泥;再加入乳香、沒藥、安息香,依舊是順時針慢攪,半點不逆;最後才把封在瓷罐里的梅花腦粉、麝香膏兌進去,動作輕得像在拂動水面的薄冰,生怕攪亂了香的氣性。

  銀勺一圈圈划過瓷壁,發出極輕的沙沙聲,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連還想問兩句的安東都閉了嘴,大氣不敢出,生怕驚擾了這一鍋凝聚了十幾味名貴香材的膏體。


  香粉和油脂徹底融合,成了溫潤的膏泥,方言才蓋上燉盅的蓋子,用浸濕的桑皮棉紙封嚴了盅蓋的縫隙,穩穩放進了鐵鍋里的竹算子上。

  接著方言開始生火,不一會兒蘋果木燒了起來。

  最開始有點旺,後來方言蓋上了大半個灶門,火一下就小了,也沒煙,就是火沒有嚅嚅的燒了。這就燒火就是門手藝活。

  特別是古代專門煎藥的。

  燒什麼柴火,用什麼器具都有講究。

  如果香膏要接觸鍋體,那鍋都不能用鐵的。

  接著方言叫來了安東,對著他吩咐道:

  「記住,絕對不能讓鍋里的水燒開。」方言蹲在爐邊,伸手試了試鐵鍋的溫度,回頭叮囑安東,「就保持著溫水,手放進去不燙、溫溫的就行,一燒開,高溫就毀了香里的精油,藥性全散了。這一燉,要整整六個小時,中途水少了,只能加隔壁鍋里的水,絕對不能加冷水激著。」

  一個灶燒火,在另外一個小灶眼上,還有一口鍋專門放了水,在餘溫下會被慢慢燒開,這就是柴火灶的科學。

  「師父放心,我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安東拍著胸脯應下,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爐邊,像守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方言又趕緊出去找了一些柴火進來。

  文火慢煨,時間一點點淌過去。

  眾人倒是也挺有耐心的,就在這裡等著。

  起初,封著棉紙的燉盅里只有淡淡的香氣漫出來,和之前磨粉時四散的香完全不同,這香氣是溫的、沉的,像是解開某種封印後,一點點漫出來的,裹著沉香的穩、奇楠的甜、梅花腦的清、麝香的透,還有龍涎香和琥珀油綿長的餘韻,不沖不烈,不燥不寒,聞著就讓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心浮氣躁的勁兒瞬間就散了。

  陸東華坐在窗邊索菲亞搬過來的太師椅上,閉著眼聞著這香氣,忍不住長嘆一聲:

  「難怪明清的皇帝都痴迷御用合香,這哪裡是香膏,這是把一身的氣脈都理順了。就這香氣,不用扎針,聞著都能安神定志,通理氣血。」

  「可不是嘛。」方言坐在一旁,他需要時不時起身看看爐里的火候,攪一攪盅里的香膏,「太醫院的法子,從來都是潤物細無聲。這香膏填進針里,行針時,針帶著藥性入經絡,患者聞著香氣定心神,針香合一,內外同調,對那些年老體虛、心神不寧、虛不受補的人,效果自然翻倍。」

  中途讓安東添了兩次溫水,攪了五六次香膏,每次掀開燉盅蓋,香氣就濃一分,膏體也更細膩一分。一直燉到夕陽西斜,陽光從金紅變成了橘黃,落在院子裡。

  這時候家裡的人也下班了,出門在外頭逛的朱麗葉王,也和朱霖他們回來了。

  一進正院兒里,他們都聞到了廚房裡的香味。

  都不約而同地湊了過來。

  「什麼東西好香啊?」朱麗葉王也是第一次聞到這種香味,忍不住跑進來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聽到方言解釋後,這才明白他們搞的這些東西居然都是中藥的氣味。

  直接算是給不少人刷新認知了。

  只有黃慧婕聽到有麝香,差點應激,帶著孩子就說去自己家院子去了。

  晚飯是點的菜,方言他們幾個就在廚房裡守著,端著碗圍著灶吃,一刻也不放鬆。

  等到了吃完飯,晚上八點過,時間終於到了。

  方言擡手,示意安東把炭爐挪開。

  守著的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接著大家看到,方言先揭掉燉盅口封著的棉紙,紛紛的站起身朝著裡面看去,再掀開盅蓋的瞬間,一股不好形容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房間,然後朝著院子裡蔓延開。

  貓貓狗狗什麼的聞到這香味,都好奇的湊到門口來了。

  安東更是一個勁猛吸,不吸白不吸,散了存虧。

  吸得多虧的少。

  這種味道不是磨粉時那種四散的香,是融在一起、凝在一處的香,像把某種厚重的香熬進了這一盅膏里燉盅里的香膏呈勻淨的琥珀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細膩得像融化的蜜蠟,銀勺輕輕一挑,能拉出極細的絲,沒有半分顆粒,沒有半分結塊,順滑得能順著勺壁緩緩淌下來,卻又稠度剛好,絕不會稀得流散。

  「好傢夥………」師父陸東華湊過來,看著燉盅里的香膏,眼睛都看直了,「還挺好看!跟琥珀似的!」方言用銀勺挑了一點香膏,放在指尖輕輕碾開,細膩得沒有半分阻滯,油脂均勻地裹在指尖,香氣穩穩地附在皮膚上,半天都不散。


  他終於鬆了口氣,說道:

  「沒錯了。和記錄的太醫院的古法香膏一樣。」

  「一次性成功。」

  接下來,久違的系統聲也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各種細節可以優化的可以精簡的,一下在方言腦子裡出現,如果再做他會做的更好。

  當然了外界不知道他身上發生的事兒,只看到他愣了下,然後馬上就小心翼翼地把燉盅端了下來。接著他放在提前備好的陰涼處,用乾淨的白紗布輕輕蓋住盅口,說道:

  「好了,這東西就在這兒陰晾一夜,讓膏體徹底收稠,明天等邱教授來了,咱們再一起填進針柄的纏枝紋里。」

  「就這麼放著啊?」安東對著方言問道。

  「嗯,放著就行了。」方言點點頭。

  結果安東說道:

  「總感覺這麼貴的東西放在這裡不行啊,要不放書房裡面去吧,這樣保險點。」

  他指了指門口的貓狗:

  「倒也不是怕有人來偷,主要是家裡還有這些貓貓狗狗的,瞧瞧它們這樣子,難免被味道吸引想要嗅一嗅。」

  「這要是被扒拉倒了,那一萬多就沒了。」

  方言想了想說道:

  「也對,那就放到書房去。」

  安東一聽方言鬆了口,立刻往前湊了半步,雙手虛虛護在燉盅兩側,像護著什麼稀世國寶似的,連聲說「我來我來!師父您歇著,這活兒我來!保證穩得紋絲不動,半滴都灑不出來!」

  他說著,先把燉盅蓋子按得嚴嚴實實,又用乾淨的棉紙在盅外裹了一圈,這才雙手平端著燉盅底。接著他胳膊繃得筆直,連步子都放得極慢,一步一頓地往書房走,生怕走快了晃散了膏體。李沖王風見狀也立刻跟在旁邊,一手虛扶著安東的胳膊,一手擋在燉盅外側,眼睛死死盯著周圍,連家裡那隻狸花貓都被他們眼神給逼退了,「喵」一聲跑遠,半點不敢往前湊。

  不過院子裡的幾隻貓狗還是被香氣勾得團團轉,這會兒見燉盅被端走,都顛顛地跟在後面,尾巴搖得飛快,卻只敢遠遠蹲在書房門口,不敢越雷池一步,鼻子一抽一抽地往屋裡聞,惹得眾人一陣發笑。「你看你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端著的是故宮裡的傳國玉璽呢。」陸東華背著手跟在後面,看著眾人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打趣。

  「師爺,這可比玉璽金貴多了!」安東小心翼翼地把燉盅放在書房的書案上,才敢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這一盅下去,灑一滴都夠普通人家過好幾個月的,我可不敢馬虎!」

  方言笑著搖了搖頭,先打開了牆角那個鎖得嚴嚴實實的紅木頂箱櫃,把最上層的格子清了出來,先鋪了兩層雪白的桑皮棉紙,又墊了一塊從箱底翻出來的羊絨軟布,這才回頭示意安東:「端過來吧,放這裡最穩妥,避光、陰涼,還落不著灰。」

  安東再次屏住呼吸,雙手平端著燉盅,穩穩地放在了軟布中央,又把之前揭下來的白紗布輕輕蓋在了盅口上,連邊角都壓得平平整整,生怕有一絲縫隙漏了香氣,或是進了飛蟲。

  方言還不放心,又找了個透明的玻璃罩子一一這是之前裝古董瓷器的,一直收在柜子里,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嚴嚴實實地把整個燉盅都扣在了裡面,連一絲香氣都透不出來,這才徹底放了心。「師父,要不還是把柜子鎖上吧?」安東扒著櫃門看了又看,還是覺得不踏實,「就算貓狗進不來,萬一晚上誰進來拿東西,不小心碰倒了,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你倒是比我還上心。」方言笑著點頭,掏出鑰匙,把紅木櫃的門鎖得嚴嚴實實,又把鑰匙串解下來,貼身揣進了內兜,「這下放心了?別說貓狗,就是蒼蠅都飛不進去。」

  安東這才鬆了口氣,嘿嘿笑了:「主要是這玩意兒太金貴了,我這心從磨粉開始就一直懸著,這會兒才算落了一半,要等明天把膏體填進針里,養好了,我這心才能全放下。」

  說話間,朱霖走了進來,柔聲說:

  「守了整整六個小時,現在好了,可以休息了。」

  眾人到這裡也都鬆了一口氣。

  然後就退出了書房。

  來到正廳里的時候,剛一進門老爹他們就轉過身來看向幾個人。

  「你們身上都被熏入味兒了,一進門就聞到了。」

  聽到這話,方言他們都聞了聞自己身上,發現確實已經有味道了。


  不過他們都沒去洗,這都是揮發出來的人民幣哎。

  而且是香氣,又不是臭氣。

  當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大家都簡單洗漱了一下,衣服都沒一個洗的。

  時間很快到了第二天。

  過了一晚上,方言早上起床洗漱後,就趕緊去書房裡面看冷卻的香膏。

  安東這邊更是連洗漱都顧不上,心裡記掛了一整夜的香膏,此刻像塊石頭似的懸在嗓子眼,不親眼瞧上一眼,半點都不踏實。

  所以聽到外邊的動靜,他就從房間裡出來了。

  跟著方言就進了書房裡面。

  這會兒書房裡面的老陸也起來了,師徒三代人來到櫃門邊。

  方言掏出鑰匙打開鎖,在拉開的瞬間,一股極淡卻極綿長的香氣先漫了出來,不是昨晚那種鋪開來的暖香,是收得極穩、沉在底子裡的香,像隔了好幾層布來聞。

  方言先拿掉扣在燉盅上的玻璃罩,再輕輕揭開蓋在盅口的白紗布。

  經過一夜的陰晾收稠,這會兒燉盅里的香膏徹底定了型,比昨晚更凝實、更勻淨,琥珀色的膏體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像一整塊凝固的蜜蠟,表面光滑如鏡,連一絲氣泡都沒有。

  銀勺輕輕一碰,膏體軟而不塌,稠度剛好,既不會稀得流散,也不會幹得結塊,正是太醫院古法里記載的「凝而不僵,潤而不泄」的最佳狀態。

  「師父!怎麼樣?成了沒?」

  安東是記掛了一整夜。

  方言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用銀勺挑了極小的一點,放在指尖輕輕碾開,膏體細膩得像融化的羊脂,順著指腹的紋路均勻鋪開,半點阻滯都沒有。

  按照標準來看,方言點點頭:

  「成了。」

  「收稠得剛好,鎖香鎖藥性,一點都沒散。」

  安東湊過來聞了聞,感覺味道已經沒有昨天剛做好的張揚了。

  他有些懷疑地看了看那膏體,湊過去狠狠吸了一下。

  「別吸了,我給邱教授打個電話,告訴他做好了,可以來浸潤保養了。」方言說著把香膏遞到安東手裡,然後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