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二十三年風痿轉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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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美中藥?

  聽到這話,不光是方言滿頭問號,就連老和尚和安東都不例外。

  紛紛湊過來看盒子裡這玩意兒。

  黑羧酸的看起來像是風乾的土豆,又像是蘿蔔,應該是某種植物的根莖。

  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這個可是以前南美的印加帝國崛起的秘密武器!」師先生對著方言說道。

  師先生看著三人滿臉好奇的模樣,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伸手拿起一塊干根,在手裡掂了掂:「這東西,當地土話叫瑪卡,也有人叫瑪咖,只長在秘魯安第斯山海拔四千米往上的苦寒之地,跟咱們中國人種人參、黃芪一樣,當地土著拿它當補藥吃了快兩千年了!」

  聽到這裡,方言就已經明白過來了。

  這玩意兒後世在電商平上,可是暢銷產品。

  因為其暢銷,國內還有人引種進來大面積種植過,主要在雲南和川西的高海拔地區種植過,但是種出來味道不一樣。

  方言上輩子也沒怎麼關注過,只記得這麼多呢。。

  這時候安東湊得更近,盯著那黑褐色的干根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道:「您剛才說,這是印加帝國崛起的秘密武器?這東西還能打仗用?」

  「可不是嘛!」師先生來了興致,把自己在南美十六年聽來的、親眼見的事兒一股腦倒了出來,「我在秘魯跟當地的印第安老酋長打交道,人家祖上就是印加帝國的武士家族,親口跟我說的。當年印加人就靠這玩意兒,從一個山裡的小部落,打成了橫跨整個南美西部的大帝國!」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像講什麼秘聞似的:「老酋長說,當年印加士兵出征前,必須頓頓吃足量的瑪卡鮮根。安第斯山全是高原,氧氣薄,翻山越嶺急行軍,普通人走半天就喘得站不住,可吃了瑪卡的士兵,能扛著兵器連走三天三夜不歇腳,打起仗來個個勇猛得像下山的豹子,體力、耐力比別的部落強出一大截!」

  「更有意思的是,」他話鋒一轉,又說起了那個最具傳奇性的規矩,「印加軍隊有鐵律,只要攻下了城池,立刻全軍禁吃瑪卡,半口都不許碰。我一開始還納悶,後來才知道,當地土著說這東西不光能長力氣,還能旺氣血、提欲望,怕士兵吃了亢奮,禍害城裡的婦女,壞了軍紀。就這麼著,靠著這玩意兒,印加人打了幾十年的勝仗,把周邊的部落全給征服了。」

  方言指尖捏起一塊瑪卡干根,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淡淡的辛甘之氣混著高原的土腥氣飄了出來,不沖不烈,卻帶著一股沉實的草木氣。他又用指甲輕輕掐下一點薄片,放在舌尖細細嘗了嘗,味甘,微辛,有點像熬過糖水的薑片,又有點像是人工種植的干人參。

  「聽著剛才的說法,應該是入腎經的吧?」老和尚一邊說也一邊摳了一點含進嘴裡。

  「應該還入脾經。」方言補充道。

  老和尚含著那點薄片,閉目片刻,緩緩點頭:

  「嗯,氣香而不烈,味甘帶辛,入腹微溫,確是脾腎雙補的路數。」

  方言放下手中瑪卡干根,目光落在那黑褐緊實的根莖上,語氣平靜卻篤定:

  「甘能補脾,辛能行散,溫能助陽。它不似人參那樣峻補大氣,也不像附子那樣剛烈回陽,走的是溫和填精、益氣耐飢、強筋壯力一路。」

  他頓了頓,看向師先生,淡淡一笑:

  「也難怪印加人把它當軍糧秘藥。高原苦寒,行軍跋涉,最耗脾腎之氣。這東西吃了能耐饑渴、強筋骨、補精氣,正合戰場所需。說是「南美中藥』,倒也不算錯一一藥不分東西,對症便是良藥。」安東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連忙追問:

  「師父,那它跟咱們的黃芪、黨參、淫羊藿比,算哪一類?」

  方言指尖輕叩桌面,條理分明:

  「它偏於補腎陽、益脾精,又帶一點行氣之性,補而不滯。若硬要歸類,有點像淫羊藿加黃芪加山藥的綜合體,只是力道更平和,沒那麼偏。」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落回師先生身上,多了幾分鄭重:

  「只是師先生,我再跟你說一遍一一你現在,一口都不能碰。你腸中濕熱穢毒如油裹面,此時進補,就是閉門留寇、助邪為虐。等我把你濕毒清乾淨,舌苔退了,脈氣緩了,再用它來幫你填十六年虧空的脾腎,那才叫恰到好處。」

  師先生聽到這話,連忙擺手說道:

  「方大夫放心!我絕不敢亂吃!全聽您安排!再說了我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了,現在也用不上這玩意兒了,這個您吃最合適。」


  說罷露出個心照不宣的表情來。

  這給方言整笑了,老子又不虛,還用你這個?

  再說了,這玩意兒能夠替代他的東西太多了。

  瑪咖不是神藥,它只是「外國版溫補脾腎藥」。

  中國幾千年裡,同類功效的藥一抓一大把。

  不過這畢競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場面話當然還是要說的。

  方言笑著拱拱手說道:

  「那我就多謝師先生了!」

  「哈哈,好說好說。」師先生笑嗬嗬的說道,給男人送壯陽的東西,總歸是沒錯的,他已經有豐富的送禮經驗了。

  接著方言把東西收下,然後才把師先生送到了隔壁,交給了周毅。

  這位不用住院,接下來酒店那邊安排就看周毅的了。

  然後方言又把下一個病人給領了進來。

  這位病人姓孫,今年六十一了。

  他也是帶著兩個閨女來的。

  看起來也是混血的那種,方言這會兒就有些好奇了,南美那邊這麼容易生閨女?

  還是說帶著閨女來看病是那邊某種習俗?

  當然了這位的狀態和剛才的師先生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他有個很明顯的特徵就是走路的時候兩腿有點蹣跚的感覺,明顯能感覺出腳上好像有問題。

  但是不影響他行動,只是看起來走路姿勢有點怪。

  到了診室里坐下後,孫先生就對著方言自述起了自己的問題:

  「我這個病是1956年就開始的,到現在已經有二十三年了。」

  話音剛落,他先長長嘆了口氣,黝黑粗糙的臉上,皺紋一下子全擠在了一起。

  「當時是種植園剛賺錢,我記得很清楚,當時賺了錢請客喝了一頓,回去一覺睡到了下午一點。」說起發病的源頭,他原本按在膝蓋上的手擡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繼續說道:「醒過來後就感覺手腳麻木,走路都困難,當時以為是躺地上貪涼睡出問題了,因為身上也沒看到什麼蟲子咬傷的痕跡,但是歇了一天後,等到第二天睡醒,情況更加不好了。」

  說到這裡,他眉頭猛地擰成了疙瘩,手也攥成了拳,連帶著呼吸都重了幾分。

  「之前還只是感覺手腳麻木,行走困難,第二天從床上起來,直接全身癱了,就連坐起來都很吃力了。「我以為有人給我在宴會的酒里下了藥,也不敢叫熟人,只能讓家裡保姆找他弟弟,又叫了幾個村裡的小伙子,一起把我送到了當地最大的醫院裡。」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微微鼓了起來,當年在異國他鄉闖蕩的那股子狠勁,在這一刻露了個邊角,可隨即又散了下去,只剩下滿臉的無奈。

  「檢查過後還好,沒有中毒,說是低鉀症。」

  「給我用了藥過後,身體總算是恢復行動能力了。」

  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幾分自嘲的笑,像是在笑當年自己以為找到病根的天真。

  「但是沒好利索,手腳還是感覺麻,當地的醫院又給我開了一些藥,吃了一個月還是不見好,我就去美國那邊看去了。」

  說到這裡,他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憤懣終於壓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又扯到了筋骨里的疼,疼得自己眥牙咧嘴吸了口涼氣,隨即還是罵罵咧咧的,眼底滿是不值與窩火,一口帶著口音的普通話,都急得變了調:「他媽的……那邊醫院太黑了,檢查什麼的搞了一堆,錢花了好幾倍,最後還是告訴我,這個是低鉀症。」

  「說是叫什麼周期性的麻痹,只需要口服補鉀應該就可以恢復了。」

  「結果恢復個屁,都是騙人的!」他嗓門陡然提了半度,又怕失了禮數,連忙壓了下去,胸口劇烈起伏著,「只要不吃那個藥,身體就會出問題,根本恢復不了,而且後面越吃人狀態越差,甚至不管用了。」「我到現在就住院了三次,就是吃了藥都渾身不能動。」

  他的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滿腔的憤懣散去,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無力,手也重新垂回膝蓋上,渾身微微發顫。

  看得出來,二十三年的反覆發病,早把他那點闖蕩的底氣,磨得快見了底。

  「越是後期越是發作頻繁,我不光是在美國去治療過,還在歐洲也看過病,甚至還找了當地的巫醫什麼的,還是沒用。」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苦笑。


  「後來我找到了唐人街的黑診所,那邊有個老大夫用針灸給我治療了兩次,嘿!還真別說,真有效果,發作的次數少了很多。」

  說到這裡,他原本黯淡的眼睛裡,猛地亮了一下:

  「但是後來那老大夫回探親去了,我找他徒弟扎針,就沒效果了。」

  「到今年發作的頻次又高了起來,一發作就全身癱瘓不能動,平常的時候還感覺身上活動的那些筋骨都在痛,像是被人打了似的。」他說著,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臉上露出難忍的疼色,語氣里裹滿了揮之不去的惶恐,「我現在是每天都必須服用9克的鉀來抵抗這種病,還必須讓人隨時看著,要不然指不定在啥地方我就癱下去了。」

  「前段時間收到沈先生……不對,是廖主任的消息,讓我回來找你看看,說是沒準能把我這毛病給治好了。」他說著,往前傾了傾身子,椅子都被他帶得往前挪了半寸。

  他兩隻眼睛地盯著方言,說道:

  「然後我就回來了。」

  「我就想問問。」

  「方大夫,您見過我這種病嗎?」

  方言聽到這裡,表情沒什麼變化,對著孫先生點點頭說道:

  「孫先生您別急,坐安穩了。這病我見過,也治過,咱們先一步一步來,把病根摸透了,就有法子說著,他遞過脈枕:「左手搭上來,舌頭吐出來我看看。」

  方言也不是亂講,這種情況他還真是治療過幾個。

  聽他說的症狀應該是痿症的範疇,至於細分下來是什麼痿症還需要辨證才行。

  這邊孫先生聽到方言的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連忙依言照做,顫巍巍地把手放在脈枕上,張嘴吐出了舌頭。

  剛才被熏了一次的眾人,這次沒有湊近。

  等到沒聞到啥味道才湊了過去。

  這一看,都微微皺了眉。

  和剛才師先生黃厚膩的舌苔完全不同,孫先生舌苔薄白,顏色看起來還挺正常的,舌頭下面也沒靜脈迂曲。

  這個相首先給安東整不會了。

  這不是正常人才有的舌象嘛?

  他本來還以為應該是舌質淡白胖大,舌邊一圈深深的齒痕呢。

  轉過頭看向海燈大師,老和尚也皺著眉頭,大概也感覺有些奇怪。

  這時候方言已經叫孫先生收回舌頭了。

  他表情倒是沒啥變化,繼續摸脈發現左手脈象沉滑。

  他一直沒說話,像是在思考事情,安東也不敢打擾師父,只能在一旁看著。

  等到方言摸完了左手開始摸右手的時候,他才聽到方言開口問道:

  「孫先生除了吃鉀片,還吃別的什麼藥嗎?」

  孫先生搖搖頭說道:

  「那倒是沒有。」

  方言點點頭繼續摸右手脈,摸了一會兒後說道:

  「應該是風痿。」

  這話是說給安東和老和尚聽的。

  兩人聽到方言的判斷後都微微一怔。

  風痿。

  《靈樞經.邪氣藏府病形》稱:「微緩為風痿,四肢不用。」

  這時候老和尚皺起眉頭,對著方言說道:

  「風痿為四肢不用,當與中風痱類似,而中風痱者四肢不痛,但是他這是四肢不用而發痛啊?」老和尚說的文縐縐的,其他人聽的不是很明白,他這是故意這麼說來提醒方言的。

  認為他可能是判斷錯誤了。

  方言卻說道:

  「這個病最初應該是風痿,久治不愈,邪氣內侵發為筋骨痛,是由痿轉為痹症,他病得於風,內侵入筋骨,傷及肝腎,要補腎陰,等到陰精足化血養肝,還要補腎陽,陽氣旺才能驅散陰凝,抗邪外出。」老和尚撚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眉頭先是蹙得更緊,隨即又一點點舒展開,眼裡先是疑惑,再是恍然,最後化作毫不掩飾的讚許,對著方言雙手合十,微微頷首:「善哉善哉!是老僧著相了,只盯著眼下的痹痛,忘了這病的來路與去路!方小友這辨病求本的功夫,老僧佩服!」

  旁邊的安東聽得半懂不懂,急著往前湊了半步,追問道:

  「師父,我還是沒太明白。《素問》里說「痿者,四肢不用也;痹者,筋骨疼痛也』,這倆病明明不是一回事,怎麼還能互相轉化?還有他這西醫查出來的低鉀麻痹,怎麼就跟風邪、跟肝腎扯上關係了?」「你們在說什麼啊?」孫先生這會兒也懵逼地問道。


  方言目光先落在孫先生身上,見他滿臉茫然,想了下,便先把醫理掰開揉碎了,用最直白的話講出來:「孫先生是這個樣子的,你這病的根子,就起在二十三年前那場酒後貪涼。酒性散,毛孔全開,你又躺在涼地上睡了大半天,外界的風邪、寒邪順著張開的毛孔,直接鑽進了經絡里。」

  「《靈樞》里說「微緩為風痿,四肢不用』,風邪最善走竄,鑽到經絡里,就把氣血運行的通道給堵了。四肢筋骨得不到氣血濡養,自然就麻、就軟,甚至癱了動不了,這就是最開始的風痿。」他頓了頓,看向安東,語氣重了幾分,把醫理講得通透:

  「你只記住了痿和痹的症狀區別,卻忘了二者的病根是相通的,都在於經絡不通、氣血失養,更忘了久病必虛、久病必入深。

  他這病拖了二十三年,一開始只是風邪堵在經絡里,西醫只知道補鉀,卻不知道把堵著的通道打開,補進去的東西到不了四肢,風邪非但沒散,反倒一點點往骨子裡鑽。肝主筋,腎主骨,風邪耗傷肝陰,寒邪損了腎陽,肝腎兩虛,筋骨失養,自然就生出了疼痛,這就是從痿轉成了痿痹同病。

  就像一條河,上游被風沙堵了,下游的田地先是澆不上水旱死了(痿),時間久了,河道徹底淤死,連河床都乾裂發疼了(痹)。你只盯著下游的旱情和河床的裂口,不去清上游的風沙、補源頭的水源,永遠都治不好。」

  安東聽得眼睛一亮,露出恍然之色,道:

  「原來是這樣……我只看了當下的症狀,沒追著病根往回找,也沒想著久病入里的變化……」方言笑了笑,轉頭重新看向孫先生,又問了幾句,字字都戳在他的病根上:

  「我再問你,你這筋骨疼,是不是陰雨天、吹了冷風、沾了涼水之後,會疼得更厲害?夜裡睡覺是不是總覺得腰脊發酸、腿軟無力,偶爾還會盜汗?站得久了、走得多了,不光腿疼,連手腳麻木的感覺都會加重?」

  「是!是!全中!」孫先生猛地從椅子上直起身子,激動得聲音都抖了,「方大夫,您說對了!我這二十三年,走遍了大半個地球,從來沒有一個大夫,能把我這病說得這麼透!連我陰雨天疼得睡不著覺的事,您都能算到!」

  他說著,又要起身鞠躬,方言連忙伸手虛按,示意他坐安穩,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能治。你這病看著拖了二十三年,看著是西醫說的「終身服藥』的絕症,實則根子很清楚一一風邪留絡,肝腎兩虛,痿痹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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