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3章 前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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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13章 前行者

  等劉桐過來看看陳曦最近啥情況的時候,進來就看到周瑜跪坐在正廳某個角落默默地奮筆疾書,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說實話,劉桐多少有些驚奇,這麼乖巧的周瑜,很少見啊。

  在劉桐的印象中,周瑜這傢伙一天天的抽象的不行,像今天這麼乖巧的時候,幾乎沒有,這是又受到了什麼打擊嗎?

  「子川,這是?」劉桐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上,也沒有特意找主位,畢竟最近陳曦心情不好,也沒必要逗陳曦玩,坐下之後,帶著幾分奇怪看向周瑜的方向詢問道。

  「都督又幹了一件大事,現在正在抄書。」陳曦帶著幾分心累說道,然後將盧毓的原本卷宗遞給劉桐,「你看看就明白了,說實話,只是讓都督抄書信,我已經很給面子了。」

  還是那句話,這次徐州的問題已經很大了,哪怕趙氏和陳氏負主要責任,但周瑜斷網導致扶桑那邊的管理出現漏洞,進而導致兩家人能偷偷的將大規模的天地精氣稻穀運送出來,也得負次要責任。

  當然也可以說,趙氏和陳氏就這麼盯著,遲早會出這事兒,但不管怎麼說,周瑜這次都得挨打,趙氏和陳氏九族升天,周瑜只是被奪爵,說實話,已經很給面子了。

  劉桐不明所以,接過陳曦遞過來的卷宗,隨意地翻看了起來,然後看著看著面色就凝重了起來,等看到陳瑀怒罵的那些話的時候,劉桐原本放鬆的姿態不由自主地調整了一下。

  「唉,也就你了。」劉桐看完,帶著幾分悵然說道,她的腦子也不是假的,那是真的能看穿很多東西的,換個其他人,這一盆髒水潑下來,那就沒辦法洗了,只能認了。

  再怎麼說徐州陳氏的情況,在漢家當前一眾世家之中都屬於靠前的,要說背景的話,袁氏在這一方面都不如下邳陳氏,那是真正最早一批追隨劉備的家族,而且和劉備有著非常複雜的關係。

  甚至真要說,若非是陳曦來處理,換個其他的時代,這麼處置下邳陳氏,作為大位上的不管是誰,都顯得有些薄涼,可換成陳曦的話,其他的世家只要腦子不蠢,現在都該理解了。

  「真要說的話,下邳陳氏的家主也是個人物,對方能牢牢把持住陳家的家主之位,將陳珪陳登一脈死死的壓住,確實是有些能力。」陳曦將卷宗收了回來,相比於周瑜會條件反射的驚懼,隨後才反應過來,劉桐基本和劉備一樣,在看到這個說法,就認識到這個說法的錯誤。

  陳曦根本不需要如此,陳曦作為締造者,真要走這條路,在當年建設的時候就這麼走了,何須等到這個時候。

  那個時候這麼幹,難度比現在低,路比現在穩,何必拖到現在去搞什麼黑手套,你是看不起一步十算,未雨綢繆的陳侯啊!

  「確實,以前沒覺得下邳陳氏的家主有多厲害,這次確實是開了眼了,這群能當到家主的,倒也沒有幾個廢物。」劉桐點了點頭,雖說陳瑀就這麼死了,但對方最後表現出來的東西,是純粹的壞,而非是蠢。

  很明顯,陳瑀從第一天開始幹這事兒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知道自己幹了這個會帶來什麼,最多最多是沒想到陳曦會處置的這麼重,沒想到,這個問題會是陳曦的紅線,按照正常的道理來講,這個問題在下邳陳氏這個級別根本不算什麼。

  草民不是民,草民是草,這才是封建時代的邏輯。

  「不過,現在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陳曦搖了搖頭說道,他以前雖說不知道陳瑀到底有什麼水平,但他並不覺得陳瑀蠢,一個靠著底蘊能壓住陳珪和陳登這種人物的家主,再怎麼也不會和蠢沾邊,只是沒想到會壞到這種程度,壞的有些讓陳曦無奈了。

  「感覺你沒有什麼震驚的。」劉桐帶著幾分古怪看著陳曦詢問道。

  「從不懷疑漢世家的聰明,天天擔憂的都是這群人將這份聰明運用到怎麼當魑魅魍魎上。」陳曦很無奈的說道,「說實話,這事兒沒有下邳陳氏,也會有別的世家試試,遲早的事情,畢竟隨著社會進程的推動,各大世家遲早會意識到現在阻礙政策的真正阻力是什麼。」

  「阻力不是你左右手互博嗎?」劉桐帶著幾分調侃說道。

  「問題是對於他們來講,我太大了,過於偉岸了,他們不可能從我身上去找漏洞,那麼反過來講,他們會幹什麼,其實不言而喻啊。」陳曦帶著幾分心累。

  漢世家現在的情況——說白了不就是嘴上說著沒認清現實,行為上卻已完全認清了嗎?反正陳曦說的肯定是對的,哪怕陳侯確實想削弱他們,你最好也接受陳侯的提議,因為越早接受,能拿到的東西越好,接受得越晚,結果越差。


  反正橫豎都打不過!

  有了這個認知之後,再去思考漢世家所面對的現實,很多東西就很清楚了,第一,陳曦說的都是對的,第二,看不懂陳曦做的操作,那肯定是我們的問題,第三,陳侯在左右腦互博的時候,那肯定是我們的問題,而不是陳侯自己的問題。

  換句話說,陳侯肯定沒有犯錯!

  那陳侯沒有犯錯,陳侯的政策也有遠大的未來,那錯的是什麼,錯的肯定是刁民啊!我們追隨著陳侯的道路,哪怕不算絕對的正確,最起碼也是有陳侯在前面引領的,刁民呢,刁民居然不按照陳侯的政策前行,這是刁民,妥妥的刁民!

  「也是,相比於認為你的政策有問題,認為那些不按照政策行事的百姓都是刁民,反倒更為合理。」劉桐帶著幾分嘲諷笑道,這還真是漢世家特有的情況啊,不過倒也合理。

  「所以,有些行為是遲早的事情,但我之前想的是,那些傢伙會在國外,會在恆河搞這些事情。」陳曦聽到劉桐這話,也確實沒什麼好辯駁的,在中原這個地方,贏了這麼多年的陳曦,各大世家哪怕有對抗的心理,但本質上已經接受了,誰才是領頭人的現實。

  相比於靠關係,靠出身,搞底蘊,陳曦是靠勝利獲取到的領導位置,這樣的操作,沒有任何人能剝離,也沒有任何的條件能剝離。

  「要是在中亞和恆河搞這些?」劉桐帶著幾分好奇詢問道。

  「我當然還是要錘他們的,但在國外搞得再怎麼嚴重,我也不至於下這個重手。」陳曦很是沉穩的說道,「但是我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在國內搞這個,真的是不知死活。」

  劉桐聞言微微點頭,表示理解,但實際上怎麼想的,陳曦隱約也有一些推測。

  「這事兒的前後,以及相關卷宗我正在讓都督抄寫整理,之後讓他送給各大世家,拿了我的好處,就得遵守我的規則。」陳曦很是認真的說道,「這條線在我活著的時候,就是死線,別說是踩上去了,想都要挨錘的那種,不過我不會幹那種腹誹的事情,讓他們注意點就行了。」

  「你活著的時候啊。」劉桐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展顏一笑,「那還是算了,祝你永世長存吧。」

  「你這話……」陳曦聽到這話,多少有些無語,有心想要解釋一下,但隨後還是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是真的。」劉桐點了點頭,「只有你活著一些東西才能平穩的往前推動,等你真的沒了的時候,很多東西就算繼續前行,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平穩了,到時候什麼妖魔鬼怪都會出現。」

  「妖魔鬼怪啊。」陳曦的腦海之中很是自然的出現了一些離譜的操作,最後不由得笑了笑,「從某種角度來講,那也算是歷史的必經之路,屬於沒有辦法規避的現實。」

  「但能晚一點是一點,越晚,囤積的底蘊越敦厚,所能承受的社會衝擊越大,走的路也能越遠。」劉桐帶著幾分試探詢問道。

  「也是。」陳曦很是輕巧的說道,並沒有在這件事上進行糾纏。

  「漢世家,最終還是會走上這條路的。」劉桐如是說道。

  「嗯,如果不能在我徹底脫身之前,靠著時代進程自然的完成工業化和產業化的話,那漢世家在我離開之後,必然會走上這一步的。」陳曦帶著幾分無奈說道,「我到現在越發的理解,我所能做的事情,其實就是留下一個殘影,至於延續的事情,那就看後來者到底怎麼想的。」

  「說不定後來者還會抹黑?」劉桐帶著幾分嘲笑說道,陳曦聞言嘆了口氣,有一說一,確實很有可能。

  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這話也不是什麼空言,這是自古以來都必然發生的事情,屬於非常合理的現實。

  故而陳曦自然能推測到自己日後可能遭遇到的情況。

  「說起來,你所謂的時代進程,真的能平穩的推動到那一步嗎?」劉桐帶著幾分慎重詢問道,和其他的事情不一樣,這次陳曦給她看的卷宗,讓劉桐最為擔憂的地方不是陳瑀給陳曦潑髒水這件事,而是陳瑀所說所做的事情,從邏輯上講,是完全合乎情理的事情。

  這一點在劉桐這種坐在漢家天子位置上的人來說,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也許沒有清晰的自我定位,很難意識到皇室該和什麼站在一起,但劉桐有這個自我定位,她非常清楚自己應該和誰站在一起。

  所以當陳瑀提出來了這麼一個完全合乎情理的逆經之後,劉桐是有些全身發冷的,要是真的走到那一步,那漢家得變成什麼樣子?

  再或者更為直接一些,那樣的漢家還是漢家嗎?真的不是地獄?真的不是什麼惡鬼在人間的恐怖故事嗎?


  更何況這套逆經邏輯完全嚴絲合縫,以劉桐的級別,只是翻閱兩下就能明白其中操作,以及未來可能實現的——那真的是幾倍、幾十倍的繁榮,可若是要走這一遭,那可不是脫層皮的事情,甚至都不是敲骨吸髓的問題了,光是想一想,劉桐都有些不寒而慄,未來會是這樣?

  「能吧,我正在嘗試。」陳曦想了想,然後帶著幾分認真說道。

  若是真要按照陳瑀的那條路,陳曦還用花費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還需要這麼深思熟慮,歷史上有一堆又一堆的非人孽畜給陳曦演示過了該怎麼「正確」推動工業化,不就是讓一群人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以上,讓十八歲的成年人,進廠之後活不過五年,讓三歲小孩也下管道,將兒童死亡率也拉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總之各種各樣的逆天,各種各樣的不做人,然後就能在早期條件不合適的情況下強行點出來,等之後有了積累,再逐步優化,一點點的走向合理的方向,等等等等,總之在歷史上,有無數的記錄。

  可這些,陳曦一個都不想選,作為一個先發了一千多年的大國,非得走到這一步?開什麼玩笑,先發了這麼多,還需要抄小國,抄歷史的作業,還要將自己整的那麼難看,那還先發什麼!

  於陳曦而言,既然先發了這麼多,又有足夠的底子,外部環境也支持,那為何不走一條理論上存在,起碼從推演上存在的路線,正是因為這種思維,才有了後面的陳曦左右腦互博的操作。

  可就算是左右腦互博,陳曦的立場也很明確,並未因為左右腦互博而產生絲毫的混亂,他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自己推動工業進程,推動地方建設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什麼經濟指標,不是為了什麼數據,為的就是簡簡單單的讓地方百姓活的更好。

  「嘗試?」劉桐沉默了一會兒,「也就是說,哪怕對於你而言,這條路其實也很艱難?」

  「是啊,簡單的路線存在很多的問題,你光是看看陳瑀總結出來的路線,就應該能感受到那種屍山血海了,我不可能走那條路的,只能走一條更難的路,所謂的人間正道是滄桑,就是如此。」陳曦點了點頭,在這一方面他沒有騙劉桐的意義,他走的確實是更難的那條路。

  「我有些擔心以後了。」劉桐帶著幾分複雜說道。

  「沒事,我們很快就會有一個用以參考的範本,摸著過河的石頭,一個用自己的路線警醒我們的兄弟。」陳曦輕笑著說道。

  還是那句話,沒看到地獄的時候,哪怕推測到前方是地獄,還是有人會為了利益而前進,而當真實看到了地獄,哪怕是無比堅定的人也會考慮一下這樣到底值得不,畢竟同理心這種東西,在儒家的體系之中很重要。

  漢世家雖說也都癲癲的,但漢世家好歹還沒徹底突破底線,還沒變成魏晉的門閥,還有那麼一點人性。

  「?」劉桐有些奇怪地看著陳曦,這話是什麼意思。

  「公主殿下,君上,長安急報。」就在陳曦給劉桐普及自己這條路線的時候,秘衛走了進來,明明全身被包裹在甲冑之中,但劉桐和陳曦都感受到了秘衛身上的驚訝。

  「發生了什麼事情?」陳曦看著秘衛帶著幾分好奇詢問道,長安現在能發生什麼事情,賈詡那群人不是都在長安嗎?還能亂起來?

  「羅馬急報,羅馬財政官蓬皮安努斯於今日去世。」秘衛沉聲說道,並且將密信遞給了陳曦,陳曦聞言微微一怔,隨後嘆了口氣,倒也正常,那老東西也到了年紀,哪怕有續命的東西,但天壽也盡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反覆延壽的結果了。

  「蓬皮安努斯去世了?」劉桐側頭看向陳曦,這個消息連劉桐都感覺到震驚,畢竟那位在羅馬的地位就跟陳曦在漢室的地位一樣,屬於真正帝國的頂樑柱,很多財政計劃都是那位一手操辦的,現在這樣的人物去世了,那羅馬帝國……

  「屋漏偏逢連夜雨啊。」劉桐嘆了口氣說道,羅馬最近幾年正在想辦法收購克勞狄烏斯家族的資產,又要掃平內亂,而這兩件事都是需要蓬皮安努斯在後面支撐的,結果現在這根頂樑柱折了。

  「命令太常那邊準備使節團隊。」劉桐簡單地下令道,細節的部分她不需要參與,但大方向和級別需要她確定。

  「唉,羅馬終於走到這一步了。」陳曦嘆了口氣說道,從當年蓬皮安努斯抄自己作業,抄出來一些東西之後,陳曦就知道羅馬帝國遲早走到這一步,但這一日來的這麼早,也還是有些讓陳曦震驚。

  「走到這一步?」劉桐帶著幾分奇怪看著陳曦,這是什麼意思?

  可能也是明白了劉桐的眼神,陳曦將秘衛打發走,然後開口解釋道,「這世間第一個推測出來這條路的可不是劉巴,也不是陳瑀,而是羅馬的蓬皮安努斯,他從國營化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意識到了,但他用道德約束了自己,沒有釋放出來。」

  最大的試驗場出來了,不理解的可以看當年蓬皮安努斯國營化的那段,看看那些元老想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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