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雪屋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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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說好消息!小陶實體書11月15日開預售啦,大家多多支持呀。)

  立冬那天,人間飄起薄雪。

  陶眠和來望站在薛府闊氣的大門門前,竊竊私語。

  「待會你把手裡的酒罐子扔進院內,我再燒一把靈火,咱們今天來個夜襲薛宅!」提著兩盒點心的陶眠低聲飛速道。

  「好說好說,」來望道人連連點頭,「你一聲令下,我立刻行動!」

  「……」此時此刻,門後的薛掌柜面無表情,聽著兩個「賊人」在外面興奮不已地討論歹事。

  旁邊提燈的管家小心翼翼地看眼色:「老爺,不如我現在給二位貴客開門吧?」

  薛瀚從他手裡接過長明燈,道:「不必,我親自迎見歹人。」

  薛掌柜讓管家先去備菜,旋即打開沉重的銅門。此刻的陶眠已經討論到事後分贓環節,只聽大門吱地一聲響,露出薛瀚俊挺的身影。

  「呀,這不是薛掌柜麼?好巧好巧,在你家遇見你了。你什麼時候在的?」

  「……」薛瀚從二人手中接過酒菜,又對陶眠說,「就在你說要偷我府上價值千金的琉璃寶瓶的時候。」

  來望不是第一次到薛府作客,和薛掌柜也混得熟了,笑呵呵開口:「薛掌柜可要明辨是非,我一直勸阻著呢。我就跟小陶說不中不中,薛掌柜家不好偷……不,是不該這麼做。」

  「……」

  要不是薛瀚聽到來望提到他家那個裝著金銀珠寶的聚寶盆所在何處,他還真就信了這道人的邪。

  「你們兩個,明明是來我府上做客的,偏要說這些漫無邊際的怪話麼?」

  薛瀚有幾分無語。每次陶眠來望兩人一同前來,總要演上這麼一段。

  「陶郎一貫如此,由他去吧。上次他去我那裡,還要說把我的神兵都融掉,做一隻巨大無比的銅鵝呢。」

  一道帶著笑意的女音在身後開口,三人回頭,正是姍姍來遲的阿九。

  阿九拍掉肩膀的落雪,笑吟吟地望著三位老友:「天寒雪急,不如我們進屋一敘?」

  管家不知何時折返,送了四把傘過來。油黃的紙傘撐開,像雪地里綻開的四朵花。

  幾人穿行在偌大的薛宅,碎雪輕落在傘面,沙沙地響。

  一陣風起,雪花撲面。陶眠皺皺鼻尖,道:「每次來我都想說,這薛府修得未免太大。薛掌柜你起床之後想用個膳,都要抬轎去吧?」

  「沒那麼浮誇,不過是要走一刻鐘的路。」薛瀚回道。

  「……」

  嘴碎的來望又有話說:「小陶,看看人家薛掌柜,再看看你。活了一千多年,你還住在那山頭舊屋,是不是沒努力?」

  「……」陶眠用手肘一個勁兒地拐這貧嘴老道士,「就你有嘴!就你話多!下次蹭飯不帶你。」

  「我錯了我錯了。」

  阿九聽著幾人插科打諢,揚起紙傘,看向周圍的遊廊造景。

  「薛府貌似翻新過了,」她說,「多了先前沒見過的稀罕物件。」

  薛瀚「嗯」一聲,說這老宅是薛家祖輩傳下來的。養父母過世多年,薛瀚一直把它維持原樣。前段時間他去墳前祭拜過,回來時見家中陳舊,這才決定重新修葺一番。

  提到薛家二老,陶眠心中也有點傷懷。他和二人是舊友。在遇到薛瀚之前,他就曾在這薛宅之中,和宅子的主人們舉杯歡笑。

  當年之景,一如昨日發生。恍然間白駒過隙,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些年。

  「小陶?」

  其他人已經步入正堂,來望卻見陶眠沒有跟上,便回頭喚了他一聲。

  陶眠撐著桐油紙傘,立於漫天碎雪之間。傘面微揚,像是眺望走向遠方的故人。

  聽見來望呼喚,他才從過往的思緒中回神,若無其事快步跟上。

  「來了!」

  薛府管家早已備好豐盛的酒宴,幾人更衣落座,髮絲間掛著的冰晶被暖爐的熱氣融化。陶眠指尖碰著微潮的烏髮,望向一桌佳肴。

  「今晚好友相聚,不醉不歸!」

  聽他說這大話,薛掌柜嗤笑:「那你可要成最先離席的一位了,酒量差就不要大放厥詞。」


  來望貪酒,有幾分迫不及待:「都別客氣了,來拼酒!」

  阿九抬起秀氣的眉:「三位可都做過我的手下敗將,今晚若是輸了,也不要有怨言。」

  四人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光是喝酒沒勁,幾人便聊起近來所見的奇聞軼事。

  夜深了,是時候講點驚懼故事。來望端起酒杯,說起他前段時候下山,幫一戶人家改風水。

  「那是個富庶人家,只是家裡人丁稀薄,後代多夭折。我和他家老爺的朋友是舊友,受人之託,前去看看。」

  酒量差的陶眠已經半醉,眯眼支頤道:「後代早夭……該遷的是祖墳啊。」

  「你聽我說呢,」來望讓他別打岔,「我去那家宅子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麼蹊蹺之處。還納悶呢。我打算吃了晌午的飯,再探探。他家備了一桌飯菜,吃飯的時候見到那家的小兒子,五六歲的男娃娃,端坐在座椅上,突然指著那家老爺的鼻子罵。」

  「嗯?」阿九也來了興致,「莫非是被附身了?」

  薛瀚也猜:「該不會是他們家哪個先祖還魂了吧。」

  來望啜了口杯中酒:「可不就是麼。那家人說,孩子出現這種怪樣子,有一段時間了。平日還好,每次一吃飯,就罵他爹不孝。他爹一開始管教過,後來越琢磨越覺得,這簡直就是故去的老爺子附在他孫兒身上。亡者徘徊不去,他便以為是這家中的風水出了問題,這才把我請來。」

  陶眠眼珠轉了轉,撐著被醉意薰染的腦袋,忽而露出恍然的笑。

  「我猜到了!來望,你不必賣關子。」

  來望樂了:「那小陶仙人有何高見?」

  陶眠瞪著眼睛努力思考:「你說你查過宅子,沒發現問題。但這孩子一吃飯就罵人,說明問題出在吃飯。」

  薛瀚嘴角一抽:「我要是沒聽錯的話,你說了兩句廢話。」

  被質疑的陶眠坐直身子:「我很清醒,我沒醉,我在認真捋線索呢。來望,你檢查過那家吃飯用的桌子和碗筷了吧?」

  「是啊,都沒問題,除了那桌子瘸了一條腿。」

  此時阿九也猜到什麼,笑言:「桌子瘸腿,來望道人卻要檢查後才發現,說明是被某個物件墊著呢。該不會……就是這墊桌子的東西出毛病了吧?」

  來望大笑:「阿九姑娘果然聰敏,問題就出在這裡。墊桌腿的是個秤砣,大小合適。可誰能想到,那秤砣,竟然是老爺子用來盤的手把件呢!」

  來望此言一出,在座的都笑了。他們進而聊起自己盤過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陶眠說,有一年桃子大豐收,他把桃核都留下來,選了其中最好看的幾個,串成手串,現在還掛在床頭。

  桃花山的文玩桃核,辟邪消災。陶眠又說,等來年的桃子成熟,他給好友們也串幾個玩玩。

  四人又喝過兩輪,來望趴在桌上酣睡,薛瀚也支著頭,靠坐在紫檀椅醒酒。

  阿九還算清醒。她端著酒杯,想起陶眠方才說他要去伙房加個菜,現在還沒歸來,便出門瞧瞧。

  她披上斗篷,剛走出屋,卻見陶眠獨自站在一株梅花畔,伸出手,接下一片雪花。

  「陶郎?」

  阿九走到仙人身邊,望向他俊秀的側臉。

  「阿九。」

  陶眠微微一笑。他身穿暗紅的斗篷,肩膀還有飄落的梅花。

  阿九多少能猜到仙人的心事。有其他人在的時候,陶眠總是笑盈盈的。熱鬧和喧囂褪去,只剩他一人的時候,他就要默默咀嚼那些往昔。

  「今年下了幾場雪,」陶眠臉上掛著淺笑,「明年桃花會開得更好。」

  「是啊,」阿九微顰的眉間舒緩,「等到明年,我們幾人在春日相聚吧。」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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